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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没动，小张哥在上面望了他好一会，然后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两条绳梯放了下来。 小门背后又是石道。 想当年我掉下翻板后，看墓的朝代从战国变成了西周，还曾猜想这门是工匠给自己留下的逃生通道，毕竟没人会把自己的墓修在另一个墓的上面。没多久被潘子和胖子光速打脸，胖子这个自封的摸金校尉，说着自己是北派的正经传承，干的却全是南派的出格事，他嘴巴里冒出来什么藏龙穴，一听就是为了装逼硬掰扯，但不管名字叫什么，是不是真的有风水依据，他分析的思路是对的。 青铜板和地书的矛盾在这一点上并不重要，不论鲁殇王进入西周墓的目的是善是恶，有没有取代原本的墓主，是救世还是掠夺，我只看两个事实：第一，他最后长眠的地方是树棺；第二，鲁王宫的第一层，也就是战国墓的部分，是他一手打造。 这个人深谙盗墓贼的心理，斗内放置了大量的陪葬品，有人殉，有神道、玉门，外围设琉璃顶礬酸墙，主墓室设七星疑棺防盗，做足了王侯墓的标准，十分以假乱真。普通的盗墓贼摸进来，要么死于机关粽子，要么在七星疑棺知难而退，略有点本事的，用铁钩探孔试出“真棺”，取到大量明器后便也沾沾自喜地打道回府。战国墓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已经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斗，若不是另有信息来源，谁能想得到，这下面还隐藏着一个更深的庞然大物？ 打造一整个战国墓为伪冢，形成一个幌子，或者说一道保险，将自己真正的埋骨地掩盖起来，在那个时代，这已经是相当超前的创意，并且他竟也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去实现这种穷奢极侈的做法。 可惜，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最大的敌人却是来自自己内部，下葬不久就祸起萧墙，栽在铁面生手里。不过，铁面生也注定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只要那个秘密还在历史中运行一天，张家就不得不永远站在风口浪尖，他有胆子在张家人头上动土，那就必然要一并承受所有人对张家的虎视眈眈。这不，三千年后，还不是被追索张家的各方势力给挖出来了。 有句话把这种情况总结得很好，这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本以为我们要继续在迷宫里穿行，闷油瓶从地上捻起了一条灰白的东西，我看着眼熟，手电筒一照，果然是枯死的蛇柏藤。 闷油瓶看了看附近的墓墙，抽出黑金古刀，也没见他找角度，就听破风声袭来，相当生猛的一刀下去，精准劈进两块石墙当中的缝隙，然后用力一别，那石墙稀里哗啦地就碎了。 石墙后面是土，还有不少枯槁的蛇柏藤萎顿在里面，大空洞上的主干被彻底烧毁，这些探出去的分枝没了养分，也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戌亥。” 闷油瓶说，小张哥和张海客很自然地向前，从装备里抽出铲子，开始清土。他们打盗洞的动作极其熟练，我反应了一下，才领会到闷油瓶刚才那句是在指示盗洞的走向，而且是特意说给小张哥和张海客的，因为如果他跟我和胖子说的话，会说“十一点方向”。 戌亥，这种说法真是老古董。不过，也侧面说明了一种悠久的传承吧，张家在古时候就开始运用这种现代化的方向指示理念了。 蛇柏像蚯蚓一样，把墓道背后的土层钻得多孔疏松，确实很适合打盗洞。直穿上去省时间，虽然仍然有挖到一半塌掉的风险，但闷油瓶判断这里可以打，那我想多半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小张哥和张海客进度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深入土层，看不见人了。我问闷油瓶什么时候换班，他说不用，让我和胖子休息，我才二度反应过来，他那样说，原来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们参与，直接安排小张哥和张海客干完这个苦力了。 我说这不太好吧，包工头压榨黑奴了啊？闷油瓶眼睛里滑过一丝笑，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了一下，也就算了，坐下来开始喝水。张家人的体力值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就不跟他们客气了，现在非要矫情，后面拖后腿的还是我跟胖子。 而且张海客这个守财奴，嘴上说着这次下斗是张家的事，要包圆所有花费，真到了付钱的时候，又跟我说最近港币汇率不好，得缓缓，最后还是老子刷自己的卡掏的人民币。这么算，我这个出钱的人才是老大，不妨就叫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黑心的资本家。 休息了一阵，我和胖子正闲扯这趟出来那么久，我那条三寸丁会不会把家里拆了，还是又把隔壁大妈的鸡圈啃坏，就听见盗洞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极像坍塌，非常沉闷的一声“扑”，有经验的都知道，这是大量的土瞬时压下来挤压空气发出的回音。 我心里一惊，心想不会吧，塌了？转念又想，塌就塌了吧，大不了继续绕路，两个张家人，至少脱身没问题。站到盗洞口前，里面却许久没有新的动静，我们在外面等了两分钟，越等心里越沉，胖子就要闯进去，我也立刻收拾背包，刚趴下来准备爬，深处终于传来了微弱的手电光。 我松了口气，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等那光越来越近，搭了把手把人拉出来，再要下意识地伸手，动作一下冻住了。 出来的只有一个。 小张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汗珠，面色苍白地望着我们。 …张海客呢？
第37章 意料之外 我难以置信，低头往里又看了看，一片黑暗，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小张哥剧烈喘气，接不上话，明显是遇到了什么大变故，艰难脱险后一路疲于奔命，我心里愈发焦虑，胖子直接开骂：“走啊，去救人，现在耽搁一秒钟，说不定差的就是一口气！” 我点点头，地上拿出来的食水都不要了，胖子动作比我快，正准备一马当先往盗洞里钻，小张哥突然一抬胳膊，把去路挡住。 “张海楼！” 我急道，小张哥看着我袖口膝盖上沾的土灰，忽然说了一句：“你和这个胖子，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一愣，他这句话的吐字，非常平缓和均匀，哪还有半分刚刚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小张哥把额头上的汗擦掉，整个人的气质就是一变，从头到脚，丝毫的疲态也不显，就像什么体力活都没干过一样，笑嘻嘻地对我和胖子道：“没事啦，我装的，什么事都没有。我跟那家伙打到一半，碰到了一个本来就存在的盗洞，土是塌了不少，但是因为这两条盗洞一下子连通了。他继续往前去探能不能走，我先回来给族长报个信。” 靠！ 我和胖子同时发出一声国骂，胖子抄起地上的一瓶矿泉水，叫着嚷着不孝子就要去打小张哥的屁股，小张哥一个就地打滚，滚进盗洞里两个扭身就窜进去一大截，胖子手伸进去够不到，气得哐哐直捶地板。 小张哥闷头往前爬，听上去有些沉闷的声音，远远从盗洞里传回来：“…没想到…”他喃喃自语了几句，听不太清，最后突然一声，“我错了，给你们道歉！！” 闷油瓶站起来，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刚刚一直坐在那动都没动。大概一早便观察到小张哥只是做了脸上功夫，衬衫裤子连个边都没擦破，以张家人接受的训练，无论多大的变故，再怎么出人意料，能逃得回来，就不可能没有还击的动作。而我跟胖子，一时情急，什么细节都没注意，这才着了小张哥的道了。 胖子把矿泉水瓶上的土擦了擦，嘎啦一声把打凹进去的地方捏回来，就嘟囔道：“哎，算了。缺爱的小朋友嘛，我们大人有大量。” 胖子的脾气就是这样，火发出来了，过后就不会再记仇。我么，气也就气发现被耍了的那一瞬间，不过小张哥这么做，又让我想起他在北京做犀利哥的时候。 那时候我就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愤世嫉俗。以小张哥的本事，不管是江湖行走还是下地倒斗，都吃不了亏，别人很难从他身上讨到便宜，然而身体受伤他能轻易避免，心理却不是这样。像刚刚那种试探人性的行为，小张哥应该做过很多次，得到的都是不如意的结果，他一边冷眼旁观，暗中嘲讽，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尝试，怎么说呢，仔细一想，还怪可怜的。 我们收拾好东西，在盗洞里匍匐前进，中途遇到一个岔口，跟着做好的标记出去，我看到了一扇熟悉的玉门。 张海客就在出口等我们，头发丝都没掉一根，小张哥站得远远的，弄得张海客还有点不明所以。闷油瓶问了下情况，盗洞果然是半途打撞车了，而且连上的是之前我误打误撞从右耳室进去的那条，但不幸的是那条盗洞现在两边都塌了，不得不说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张海客只好又花了点功夫另打出口。这回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他避开放置七星疑棺的主墓室，把盗洞打回走道里，正好从玉门前出来。 里面的七个棺材是没有碰的必要了，我朝那边望了望，玉门旁边，举着鬼爪和印玺的饿面鬼雕像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迎宾。 胖子却突然来了兴趣，走过去绕着这两个雕像转了转，问我：“哎天真，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拿的东西看起来很眼熟？” 我说印玺大概率就是鬼玺了，鬼爪是什么还没有头绪。胖子兴奋地拍了一下他的肉掌：“这就对了，鲁殇王有几件宝贝？两件啊！除了鬼玺另外一件是不是就这个？”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把雕像举着的爪子拿下来。 我拦都来不及，就听啪嚓一声，胖子直接把那鬼爪掰了下来，幸好墓主人也想不到有人连雕像都不放过，没有什么奇怪的机关出现。胖子可不管这些，把鬼爪举起来拿手电怼着细看。 我无奈摇头，本想调侃他有没有发现什么新大陆，但眼睛一抬，却发现手电照着那鬼爪，影子投到墙上，正是五根出发于同一点的线条，左边第一条最短，中间两条很长，右边两条中等，介于前面的长短之间！ 我一时诧异，还真的被胖子蒙对了！鲁黄帛所记载的鲁殇王从蛇腹中取得的第二件宝物，原来画的是一只手？ 再看鬼爪本身，毕竟是鬼的爪子，再怎么奇形怪状都属正常，以前的我并不以为意，但现在知道了这里和张家的牵连，再看它的造型，就很敏感，食指、中指长得离谱，正是发丘指的模样。 …怪不得鲁殇王的另外一件宝物始终无人知晓究竟是何，因为它不是具体的某样东西，而是一种本事，这一门双指探洞的功夫，作为一个家族的立身之本，其实一直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却从没有人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这个发现，看起来好像只是再次印证了一遍鲁殇王是张家人这一事实而已，但我对这两件东西在传说中的表现形式非常感兴趣。鬼玺和鬼爪都是从近似妖仙的蛇肚中发现的，并不是鲁殇王或者其他某个张家人自己白手起家创业的结果，那么这条“蛇”指代的是什么，是谁，把张家引向了固守千年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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