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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沿着甬道往最开始的墓室走,这里过去就是一片坦途了,我看了看表,从大空洞一路过来,真的折腾了不少时间。 马上就能抵达目标的石室,我心里的疑问又浮了起来。最开始闷油瓶选择这个房间的时候,我没有多想,毕竟从哪里下不是下,但是当我们阴差阳错从大空洞进入地宫后,他仍然认准这里,大费周章也要过来一趟,为的是什么? 那个石室在我印象里,除了一口棺材,一个大鼎,没有多余的东西了。那棺材是很可怖,被闷油瓶渲染成大罗神仙也出不去,但最后我们并没能避免那场恶战,血尸也被他亲自枭首。现在过去,除了面对起尸后的一地狼藉,还能看到什么? 想着这些,队伍已经走到甬道的最低点,再爬个上坡就到了。隐约能看到墓门的轮廓后,领头的闷油瓶回身用手电扫了一下我们,然后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我更加疑惑,刚要开口问,闷油瓶已经走了进去,随着他手电光的移动,墓室开始被照亮,这一看,我的心陡然一跳:这里和我们第一次经过时,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当时从地面上打下来的那个盗洞塌了,因此地上多了一些土渣,其他地方,不管是刻满古文字的八阵形石板、中间的四足方鼎,还是正对甬道的石棺,都好好地待在原来的位置,和我想象中棺材板碎裂一地、满室狼藉的情景相去甚远! “咯咯咯咯”,我头皮一下炸了起来,闷油瓶站定在石棺前,和当年一样,又发出了那种声音。我们几个本来还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瞬间集体凝固,没有人敢说话,就听着那种阴森森的声音在不大的墓室里反复回荡,场面极为诡异。 闷油瓶专注地看着那个石棺,嘴不动,咯咯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我僵硬地看着他,突然发现黑金古刀一直被闷油瓶握在手里,此时横刀微挑,刀刃向前,冲着石棺的方向,是一个小心防备的姿势。 我手汗顿起,一个打滑,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捏紧了大白狗腿的刀柄。 这棺,分明未开…里面的东西还在?怎么可能,那闷油瓶杀的血尸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闷油瓶的咯咯声也急促到了顶峰,他忽然一收,墓室里一下安静,然后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盯着石棺,连呼吸都不敢重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闷油瓶缓缓垂刀,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石棺始终纹丝未动。 闷油瓶把刀收回背后,又注视了一会那棺材,才转身回来,胖子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我的亲娘嘞,小哥你也太唬人了。现在没危险了吧,我们能进了吗?” 闷油瓶摇了摇头,道:“不要靠近它。” 说着,他直接离开了墓室,回到我们所在的甬道里,并且示意我们也往回走,我和胖子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 走了?就这么回头了? 闷油瓶没有作任何解释,张海客和小张哥也有点搞不清状况,不过很适应他这种作风,没有二话地跟上,胖子迈步前回头照了下石棺,表情遗憾,但也只是在遗憾没能开棺捞宝而已,整个队伍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陷在巨大的困惑里。 我连忙拉住他,问:“胖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啥?” 我指了下石棺,“那里面的主,不是被你弄出来了么,怎么现在看还是完好无损的?” 胖子一脸迷惑地看着我,道:“什么?我弄出来什么,这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啊。”
第38章 三叔的路线 一行人在闷油瓶的带领下重走回头路,都不知道接下来打算去哪,但我暂时顾不上这些,拉着胖子回忆当年的经过,后者听了半晌,才搞明白我在说什么,对我道:“不是,血尸在墓道里就遇上了,当时我和小哥离这房间还远着呢。我不是跟你和大潘说过吗,我跑到地方的时候,你家老祸害已经把怪物弄出来了。” 他喊了一声闷油瓶,“小哥,我说的对吧?” 闷油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感觉他的视线好像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胖子得到证人证言,满意之余,突然回过味来了:“他奶奶的,要不是今天又下来一趟,老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背着一口锅?网上说塑料姐妹花,天真你丫跟我是泡沫兄弟草么?” 我哑口无言,胖子点了点我,理直气壮地说:“下个月家里二锅头补货,你到镇上去搬。要五箱!” …行吧,我讪讪地应了,胖子颇感称心,大度表示这一茬揭过,不过跟我这么一唠,他想起当时的险象环生,人也兴奋了起来,开始跟落在队尾的张海客大吹特吹当时遇到的那具血尸有多猛,把小哥都搞得麒麟焚火浑身浴血,而他在这中间又是如何英勇矫健掌控全局,带着我跟潘子蛇皮走位—— 我默默地想起了那个屁,不过此时拆穿属于找打,二锅头可能要变成十箱,便听着胖子和张海客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一边琢磨自己当时怎么起的误会。 原来当年胖子口中说的,他跑到“那地方”,指的仅仅只是和血尸狭路相逢之处。我却因为许多先入为主的预设,比如闷油瓶对棺材的极度忌讳,磕头,追胖子前喊的那句“不能让他碰到”,下意识地把“那地方”联想成了石室,继而以为是胖子闯祸,从石室里那口不能碰的凶棺当中起出了一具血尸。 现在回想,胖子的确说过血尸是老头子弄出来的,但我们几个交流之前,刚被那怪物追得屁滚尿流,惊魂未定,胖子的话我只是听个囫囵大概,没心思细想,另外就是,那时我对三叔的信任完全碾压任何人,我内心直接拒绝了三叔作鬼的这个可能性,根本没有注意到胖子的话其实和我的认知互相矛盾。 后面又聊闷油瓶踢墙开机关,潘子表示他对这个古墓过于了解,非常可疑,话题跑远,也就略过了这个问题。 如果事实是胖子说的这样,那事情就奇怪了。 血尸并非出自石室里我们磕头的棺材,也不是七星疑棺之一,但这两个椁室之间,我们走过的全是墓道,不见棺材也不见陪葬品,怪物从何而来? 从七星疑棺回头,最先跑出去的是胖子,然后是拔刀追他的小哥,三叔拉住了想跟上的潘子,我们几个分头去左右两个耳室看情况,等我从右耳室出来,三叔、潘子、大奎都不见了。 胖子逃命、小哥追人的速度都不必说,潘子对闷油瓶有疑虑,还是自作主张跟上去,虽然没几分钟就被蛇柏吸引了注意力半途而废,但完全没看到前头人的影子,足见胖子和闷油瓶蹿得有多快。三叔一把老骨头,怎么跑到他们前面去的? 我下意识地抬眼,前面就是闷油瓶的背影。墓道里幽黑阴冷,他的手电光照着前路,时不时变换方向,往四周的墙壁上扫。 入眼的画面本来是熟悉的,有他在的时候,我和胖子常常跟着这个视角,一路躺赢,此刻却感觉有点陌生,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环境…我忽然意识到,当年在这个斗里,闷油瓶好像从来没有背对过我们,一次都没有。 我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他背上的刀。在下鲁王宫之前,三叔把张家古楼的战利品——黑金古刀卖给了闷油瓶,这是一种试探,那么邀请闷油瓶一起来下这个斗,往简单想,是试探的延续,但也不排除,有另一个可能。 胖子是半途莫名其妙蹦出来的程咬金,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他的来路,他的目的,是哪边的人。闷油瓶追着胖子出去,单独离开队伍,而打算跟上的潘子被呵止。三叔最晚离开七星疑棺,但最后,反而是他,比任何人都快地出现在了更前方的墓道里。 并且引来一具凶险的血尸。 …这是意外,还是… 我的脸色难看起来,好在小张哥一如既往地围着闷油瓶转,两个人往前探路,胖子和张海客扯得正欢,周围又暗,没人发现我神情不对。 其实这事完全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血尸只是个单纯的意外,也许它早就在墓里游荡,被跑动追逐的声音吸引,不是任何人放出来的,三叔是抄了近道,但和闷油瓶一样,是为了去拦住乱跑的胖子,慌乱中不小心误触了机关,头一个被怪物追得到处乱窜…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偏信最坏的可能。 以我对三叔的了解,甚至于只要是在道上听过吴家老三名号的人,心里都门清,“先下手为强”——这就是吴三省这个人。 我几乎可以看到当时的画面,甚至精细到三叔在做出这个决定时,他的眼神,他目光的落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心里很冷,并非齿寒于此等阴狠的行径,而是想起了许多过去,我自己面对的无数个瞬间。在那些不同而又相似的处境里,我心里想的,和他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区别只是,吴三省想了,他做了,吴邪也想了,但吴邪没做。我真的没做么?我握住了自己的胳膊,隔着衣服,当然一条疤都摸不到,但我知道,我也不算完全没做。 确实,是生是死,是他们自己选的。但如果从最开始,就没有我提供这个选择呢? 想想就令人发笑。猎人挖好了陷阱,然后说,是兔子们意志不坚定。 我摸了摸口袋,忽然很想抽烟。烟没摸到,摸到一罐不知道谁给我塞进去的戒烟糖,倒出来一粒塞嘴里,甜味让感官舒服了一些,某些念头也可以慢慢被理智驱逐。想法是不好控制,但我不打算和三叔共情。我给自己划过一条线,无论何时,何种境遇,我一直为此做出最大的努力。 吴三省走的路,陈文锦也不能同行,我不想踏上去。 前面的闷油瓶停了下来,手电定在墙上一块区域,我侧头越过他肩膀去看,看到了一团污渍。小张哥伸脚用鞋尖试探着蹭了一下,嫌弃道:“还黏糊糊的。” 这斗十多年前被裘德考、我们,前后不知道几批人糟蹋过,又不是全无生物,没有收拾的尸体自然腐败,尸蟞虽然烧了大半,也不至于到抄家灭族的程度,一路上地面都不干净,要不是闷油瓶手电怼着不动,这块地方给我眼皮下面过十遍我都不会在意。 但盯着看了,也能发现这块污渍形状明显奇怪,一边特别齐整,好像被刀切过。 闷油瓶开始照周围的石板,照完一圈,没等我看明白什么,一块接地的衔接石板已经被他踩了进去。 ?! 我心脏重重一抽,这个节奏,我是见识过的,下一秒就要脚下一空,屁股着地了,没有大叫出来,就是我给小哥最大的面子… “咕噜”一声,我立刻屈膝半蹲,预备落地缓冲,但三秒过去,脚下的地面依然实在,我眼角余光瞥了瞥周围,所有人也纹丝未动。三个姓张的看着我,胖子微微仰头,发出惊讶的声音:“哎,这顶上开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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