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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衣服、小鞋子、小枕头,万物做小皆可萌。张起灵能看一整天,唇角微微打着弯。从出生到十八岁,每个年龄段都买,一件男款一件女款,绝不偏心。 吴邪知道不该这么买,但他没拦张起灵。算算日子,他死时孩子将不到四岁。他受到启发,买得比张起灵更狠,很快一排衣柜塞不下。 胖子一头雾水道:“你是觉得他对孩子太好?没关注你?” 吴邪摇头,伸手想拿水果吃。胖子拦住吴邪,眼疾手快递过去。 吴邪叉了块苹果,怕把面膜弄皱,小口咀嚼,继续道:“没。小哥怎么会不关注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都快成残废了。就是对我太好,我才觉得不对劲。从前也没这样。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产前焦虑症?” 茶几上放着水果。一盆整的,什么都有,给客人吃。一碗碎的,插把叉子,给吴邪吃。 苹果削了皮,切成块。草莓洗干净,去了蒂。橘子剥了皮,分成片。张起灵出门前备的。孕妇讲究少食多餐,水果当零嘴,最好不过。 胖子嘴角狠抽了几下,后悔没出门买菜。 “所以,这是你的第四点?小哥对你太好了?”胖子大怒,“大过年的,能不能放过我?你不是产前焦虑症,你是不秀恩爱会死症!” 谈话间,指纹锁滴滴两声,接着门把手转动。 第17章 谈话间,指纹锁滴滴两声,接着门把手转动。 开门的是解雨臣。后头跟着霍秀秀、瞎子和张起灵。想来是门口碰上了。张起灵戴着双小黄鸡毛线手套,拎着满手菜,将门带上。 吴邪朝张起灵笑:“小哥,我帮你。” “哪里轮得到你?”瞎子也拎了一手菜,晃了晃,跟着张起灵进厨房。 解雨臣愣了几秒,问吴邪:“你们在干嘛?” “闲得发霉。”吴邪再次瘫倒,“要不要加入?” “你脸上贴的什么玩意儿?”解雨臣走近问。 “这你就不懂了。”吴邪莫名得意,“抗衰老面膜!一包两片,我和胖子分了。” 霍秀秀突然一阵爆笑,掏出手机咔咔拍照。 “能不能别搞性别歧视?”吴邪撇了下嘴,“男人就不能保养?”用食指往脸上摁面膜,“就是不大贴脸。你有推荐的没?” 秀秀上前一把揭了,笑了半天才平复道:“胖哥敷面膜,你敷塑料纸。能贴脸么?还一包两片!你们仨没一个懂吗?” 吴邪尴尬地拿衣服擦脸。 解雨臣突然凑近,认真道:“你真长霉了。” 吴邪掏出手机,翻转摄像头,右眼下皮肤有大片淡茶色,如同一块丑陋的污渍。他用手使劲搓了两把,擦不掉。 “我靠!老年斑?” 吴邪只是腹诽,没想到脱口而出。话题略有些敏感,空气静了几秒。 “我说,你细皮嫩肉的,不是面膜过敏了吧?”胖子揭了面膜调侃。 吴邪干笑几声,没再多说。他下意识寻找张起灵,却见那人倚在厨房门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隐隐带着忧虑。 吴邪心里直打鼓,生怕张起灵看出什么。只见张起灵一步步走来,掏出一个小仪器,蹲下给吴邪扎手指。正好饭后两小时,张起灵给他测血糖。 吴邪血糖高。刚查出来时也是一惊。“三高”之一的老年病,他只觉大限将至。幸好医生说是妊娠糖尿病,很多人都有,生完孩子就会好。 现在的吴邪怕死怕老,怕得不得了。 下午大伙包饺子。晚饭胖瞎联合主厨。吴邪挺着肚子,炒了盘酸辣鸡杂。满满一大桌菜,摞着都摆不下。五环内禁放烟花炮竹,但胡同装饰花灯春联,各家溢出腊味菜香,年味十分浓郁。 饭后客厅放着春晚当背景音。厅边一张麻将桌,四双手噼里啪啦码长城,瓜子壳扔了一地。 瞎子骂胖子“诈胡”,胖子骂瞎子“抽老千”。这两人牌品堪忧,输了钱以互扔麻将结束。这已经是家里第八副麻将。霍秀秀和解雨臣在边上玩手机。以他们的身家,势必不懂一百一盘,有什么可吵的。 吴邪刚跟长沙视频完。张起灵有入镜,话少但心情不错。“爸”、“妈”、“二叔”,也肯跟着叫。吴邪有些感激那三只笨贼。若不是他们,这年哪能这么舒坦? 他头上蒙着毛巾,枕在张起灵大腿打盹。张起灵给他揉肚子,晚饭吃多了撑。 张起灵将毛巾挪开,细看吴邪的脸。吴邪不自在地偏头,挡住右脸。 “太亮了。”吴邪低声道。 他故意放了毛巾在头上。确实为了挡光,挡张起灵的目光。 他跟汉武帝李夫人学的。就是“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那位。这姐姐临死用帕子遮脸,让爱人只记得她美丽的模样。 初读吴邪觉得矫情,相爱何必在意容貌?但板子打到自己身上,他突然了悟痛点。瘫倒在床、无法自理、丑陋羸弱的样子,他不想闷油瓶看见。 闷油瓶不在乎,但他在乎。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无法言明。 岁月不饶人。今日早些时候,他仔细端详胖子。胖子比他大,虽说人胖不显老,但脸上也刻了褶子。白发多了不少。他知道,胖子会偷偷焗油。 不止胖子,除了闷油瓶和黑眼镜,所有人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小花、秀秀比初见那年成熟许多,眼角也有了细纹。父母二叔自不必说,上次道别,背影竟有几分佝偻。西藏獚他没带到北京,但也变了脾性。从前到处乱窜,现在一副气定神闲的做派。 最可悲,美人迟暮,英雄白发。 他比汪家人贪婪。人家求长生,他还求不老。 他的爱恨贪嗔皆因一人生。杀千刀的闷油瓶。 “不是老年斑。”张起灵以指腹摩挲那片茶色,“妊娠色斑,会好的。” 吴邪怔了一下,正过脸嘀咕:“我又不在乎。” 他想问张起灵,是否会嫌弃他年老色衰,但他问不出口。答案他心知肚明。这是他自己的心魔,问出来是对他们感情的侮辱。 张起灵突然问:“你想长生吗?” 吴邪暗自好笑。这话没头没尾,可张起灵面无表情,什么奇怪问题都一本正经。 “如果没有来世,我想长生。”吴邪认真以对,“不对,还是长生好。来世会忘了今生事,还要重新认识你。”他朝张起灵笑了笑,“万一你也失忆,我也失忆,那可真完蛋了。” “我不会忘。”张起灵望着吴邪道。 吴邪心说,说得好听,哪次不是我把你拣回来? 张起灵的脸慢慢放大,俯身亲吻吴邪额头。吴邪心底一片柔软酥麻。张起灵抚摸他肚皮,手法娴熟轻柔,令他昏昏欲睡。在意识模糊边缘,他听到温柔的声音—— “吴邪,别怕。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你有家人朋友。你和宝宝会很幸福。” “如果我来世忘了,你要帮我记起来。” 吴邪蜜罐子泡久了,丝毫未察有异。他耷拉着眼皮,脑袋埋进张起灵衣服,迷糊地嘟囔:“你要去哪?茅山修道还是飞升上神?” 张起灵苦笑了一下—— “胖子找我有事,我出趟门。” 第18章 爱人者,人恒爱之;骗人者,人恒骗之。 吴邪现在脑中一团乱,唯一想法是,他再不骗人了。 五天前,他爸妈二叔来北京探亲,自然不能见张起灵。他让胖子找了个由头,骗张起灵出去。计划顺利到不可思议。两件事赶巧碰上,傻子都能瞧出端倪,但张起灵背包便走了。 自打失忆,张起灵异常好骗,说什么信什么,吴邪便没多想。现在他明白,闷油瓶子一直扮猪吃老虎,而小丑竟是他自己。 和胖子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三天前。 “歪?”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水流声和虫鸟声。 吴邪皱眉问:“你们在哪?” “巴乃我老丈人家呢!”胖子扯着嗓门,“带小哥出来走走。呆在北京,他总说要见你。” 吴邪心说有理,又问:“呆几天?我爸妈下周走。小哥刚恢复,别跑丢了。” “我说小吴同志,你这一天查七八遍岗,是新时代独立O吗?”胖子怨声载道,“你可放心吧!有我一口肉吃,就有小哥一口粥喝!” 吴邪正寻思着,究竟是吃肉好还是喝粥好。胖子继续道:“我给你说,村里变化大,那些吊脚楼都翻新了,小哥啥也没想起来。我打算带小哥再去趟羊角山,重温当年英雄事迹!大概三五天没信号,你没意见吧?” 吴邪被问得一臊,嘴硬道:“你俩加起来两百多岁,我能有什么意见?一句话,别惦记张家祖坟里的冥器。我现在没条件捞你们。” “嘿!你这话说的!”胖子恼羞成怒,“我是这种人吗?好心当驴肝肺!” “你不是吗?”吴邪不以为意,“小哥在吗?跟他说几句。” 胖子将手机递给张起灵,听筒陷入一片沉默,像是坏了。 吴邪心说,真是一点没变。 张起灵不适合异地恋。煲电话粥绝无可能的。从前分开,张起灵会定点醒他该做的事、该吃的药,以短信的形式。这次也一样。分开三天,通话还是头一次。 “小哥?”吴邪试探问。 “我在。”张起灵道。 吴邪吐出一连串问题:“坐车累吗?吃得习惯吗?带耳塞没?胖子睡觉打呼噜...” “都好。”张起灵简略道。 吴邪暗骂,这人就是五行缺话!他悻悻道:“那就好。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 “知道了。”张起灵道。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吴邪并不尴尬,只心疼长途话费。正当他想结束时,张起灵突然开口—— “吴邪,别偷吃甜食,汤圆一次最多吃两个。记得饭后两小时查血糖。” “隔段时间出门走走,窝在沙发玩手机不好。慢慢走,半小时就好。” “困了去床上睡,至少盖块毯子。给你买的孕妇枕头明天到,注意查收,洗了再用。” “每天早晚记得吃药。药瓶上贴了标签,我写了用量,认真看了再吃。” “每两周产检一次。双胞胎很少足月。时间快到了,别乱跑、别慌别怕。” “我找了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别在枕头下藏刀枪,也别绑身上。” 吴邪默数了半天。好家伙,快两百字了!这是攒了几天的份额? 他安慰道:“你放心!我留着,等你回来生!医生说,到时候你能进产房。” 手机那头一片寂静。吴邪估摸张起灵是超额不肯多说了,善解人意道:“不说了。我这边有事。你们好好玩。” 张起灵静静道:“如果孟游平回来,你不必顾虑我和孩子。” “小哥,你怎么了?”吴邪有些不安,“你过几天不就回了么?我只要你,不要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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