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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白沉默几秒:“小邪,有些事不用你管。” 这话看似说盘口,实则另有所指。连哪个盘口都没问,莫非二叔知道他在说谎? “行。我不管了。”吴邪试探着起身,“我出门吃个饭,然后回北京。” “想吃什么,我找人买。”吴二白抬眼看吴邪,目光鹰一般凌厉,“你别回去了。我给你请了保姆,医院也联系好了。长沙是自家地盘,万事都方便,你呆着我更放心。” “谢谢二叔,但真不用。”吴邪再次坐下,不动声色道,“小花都安排好了,我是肯定要回去的。” “解家那边我去说。”吴二白神色认真,“你是吴家人,在这里天经地义,他不会有意见。” 意思不能更明确,他被软禁了。吴邪喝了口水,彻底冷静下来。静默片刻,最终正色道:“二叔,我有急事。这事我非做不可,能不能行个方便?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小邪,你没有。”吴二白叹了口气,“这事你管不了。他为你做得够多了,你不要再折腾了。留在这里养胎,对每个人都好。” 他? 他是谁? 二叔知道自己在找闷油瓶和胖子?所以,“他”是闷油瓶?!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闷油瓶为什么和二叔有联系?莫非记忆恢复了,这段时间一直骗他?若是这样,怎么还提“孟游平”的事? 熟悉的感觉将吴邪包裹,他莫名想起二十年前的柴达木。戈壁滩的篝火映着闷油瓶的脸,面色极冷,眼神却露出几分柔和。 “吴邪,你跟来干什么?其实你不应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你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蹚的。” “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和二叔方才的话异曲同工,都是善意的谎言。只不过那时是三叔和闷油瓶,现在是二叔、闷油瓶和胖子。 一个惊悚的想法于脑海形成。他的手不由自主颤抖,将水杯搁回茶几,难以置信地问:“你们都知道了?” 吴二白看了吴邪片刻,点头道:“小邪,这事你不该瞒。” 吴邪心说,彼此彼此。 吴二白继续道:“一周前,他约我见面,让我帮忙照看你,说找到了救你的办法。你好生养着,别辜负他的心意。” “什么办法?”吴邪心急如焚,“是不是有危险?” 吴二白沉默。 “究竟什么办法?”吴邪反手打翻桌上的水,“该拦的是他,不是我!他为我涉险,我在家呆着?二叔,你觉得我能做到么?” 他还有话没说出口。他有二叔、父母,他们会无条件向着他。那闷油瓶呢?这么多年,不断被牺牲被利用。谁替闷油瓶考虑过? “这事你别管。”吴二白严肃地看着吴邪,“我已经派人在外面接应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张起灵都做不到,你去了于事无补。” 吴二白起身,四名伙计恭敬站着。他厉色吩咐:“看好小三爷。”说完,背着手兀自出门。 吴邪在客厅独坐了很久。突如其来的信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闷油瓶从来没有不要他。 闷油瓶说过,没什么比他更重要。 委曲求全是为了他,强颜欢笑是为了他,慷慨赴死也是为了他。 他才是闷油瓶舍弃一切不得不做之事。 这几个月,闷油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看他为死亡焦虑?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孩子添置衣物? 往前追溯,闷油瓶如此郑重地同他道别。那句“保重再见”,含着怎样的绝望与坦然?那时,闷油瓶甚至以为孩子是别人的,以为他爱的也是别人。纵然这样,还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早知如此,他为什么不同闷油瓶坦白?害闷油瓶嫉妒一个莫须有的情敌,甚至要将他拱手相让。 进山前的电话分明是遗言!他怎么现在才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已经大暗,客厅的灯黄得刺眼,吴邪双眼酸胀无比。 保姆叫他吃饭,一桌精致的饭菜,他却没胃口。不能饿着孩子,他强迫吃了一碗。急也没用,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并积攒体力。吃完饭,他在房子内外逛了一圈,熟悉周围环境。随后就进入卧室洗漱,早早躺上床歇息。 时间到达凌晨三点,吴邪于主卧黑暗中睁眼。屋外两名伙计守夜,保姆睡隔壁,另两名伙计睡楼下客房。四人轮换,一小时前刚换了班,此刻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必须逃出去。或许他去了有害无益、于事无补,但在情感面前,理智算个屁! 这事很是棘手。他手机被没收,无法联系外界。窗户装了防盗网,阳台入口被锁上,出口只有大门。二叔的伙计守在外面,他也不能真下狠手。怎么办? 制造混乱,在厨房点火? 盯他的人匀一半救火,趁乱逃了也不无可能。不过这招不一定奏效。动静太大,很快会被发现。他现在跑不快,可能被抓回来。而且也太阴损了些。房子是二叔买来养老的,应该不便宜。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纵火进局子。 其实还有个办法,虽然冒险了些,但成功概率更大。他摸了摸肚子,犹豫了半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有些别墅会安天窗,以亲近自然。天气好时打开透气,户外光线能直射入室内。此刻,主卧地板上便有一大片方正的月光。 吴邪在睡前打开天窗,吹了大半夜的冷风。这玩意遥控,开关有机械声,夜深人静太明显。他穿好衣服,带上所有现金。再将床单被罩裁成长布条,一条条系紧串起,形成六米多的降落绳,挽成圈背上肩。 主卧窗边有张红木方桌。他一点点将桌子挪至天窗下,将椅子摞在方桌上,慢慢爬上椅子。站直后,半个身子探出天窗。再以手臂撑着窗沿,侧身抬起一只脚扒住房顶,收上另一只。最后抓着瓦片坐好站起。整个过程缓慢而笨拙,生怕撞到肚子。 今晚有月光,整个院落尽收眼底。他观察一阵,伙计在正门打盹,他打算从右翼逃出。那边有根天线,正好绑床单。刚下过雨,屋顶略有些滑,又怕发出声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挪至右沿后,他将床单绑紧,简单测试了一下,开始沿墙壁速降。 今时不同往日。他体重增加不少,防磕碰还穿了厚羽绒服,重了近二十斤。体力大不如前,又担心床单强度不够,他一边下降,一边问候张起灵祖宗。半分钟后,脚终于落在柔软的泥土上,已是满头大汗。 吴邪刚松口气,只听背后突然响起男声,阴阳怪气道:“小三爷,您干嘛呢?” 我靠,难不成还埋了暗线?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极为郁闷地转身,却见一个男人靠着棵大树,痞笑着看他。吴邪强忍住大骂的冲动。大晚上的戴墨镜,捏着鼻子装神弄鬼,除了瞎子还有谁? “你怎么来了?”他谨慎地后退几步。瞎子不会害他,但他拿不准瞎子此刻的态度。 “不止他,还有我。”熟悉的男声响起。 一人懒洋洋自树后走出,穿着件粉夹克,月光下侧颜俊美。正是解雨臣。 “吴邪哥哥,还有我呢!”熟悉的女声响起。 一人自树上一跃而下,一身劲装,娇俏灵动不减当年。不是霍秀秀是谁? 除了王盟,无人知晓吴邪来长沙,更何况二叔的别院。起初他担心瞎子是二叔的人,但二叔不会找小花和秀秀。他们是来救他的! “能不能有点人性?”吴邪怒瞪三人,“你们就站着围观?” “看你挺紧张,怕出声吓着。”霍秀秀笑道,“瞎子不在下边么?他划拳输了,负责当肉垫。” 吴邪叹气,转向解雨臣:“二叔找你了?” 解雨臣正要说话。忽然咣的一声,楼上主卧窗户开了。有人探头张望,朝他们喊:“人都迷晕了!但我老板跑路了!” 瞎子朝那人喊:“你下来吧!” 吴邪连忙朝他嘘声,指着正门方向。瞎子笑道:“放心,外头的我搞定了。” 楼上人翻窗跳下,落到灌木丛中,往这边狂奔。近了惊喜大叫:“老板!” 头上沾着几片叶子,一如既往的憨态。吴邪自第一声就认出——王盟。 “你小子长能耐了?”吴邪往他头上招呼,拍落了叶子,“救我需要这么多人?” 王盟笑道:“老板,我一个打不赢五个。多亏解老板,二爷让他别管了,我们才摸到这儿。” “二叔派人跟着小哥。”吴邪道,“问那几个伙计,兴许知道具体位置。” “伙计身上搜到的。”瞎子从兜里掏出个密封袋,扔给吴邪。 袋子里装着吴邪的手机。开机后一条匿名短信,是个地址——【元阳格卡】。 吴邪将手机收好,郑重道:“谢谢你们。位置有了,之后的路,我自己走。” 霍秀秀将她拦住,笑道:“哥,道上规矩都忘了?放喇嘛鸽子,订金可是不退的!” 吴邪一愣。 瞎子对霍秀秀挑眉:“完了!小三爷看不上咱们。” 高手,顶级信息素,二十年以上倒斗经验。他们是王盟夹的喇嘛! 吴邪侧脸怒视王盟。王盟凑过来低声道:“老板,你放心吧!免费的!” 他是心疼钱么?吴邪哭笑不得。他吩咐王盟低调,就是怕这三人掺和。 他此生亏欠三人良多。他害秀秀没了亲人,害小花扔了三百亿,害瞎子沙海奔波。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却上赶着陪他出生入死。 潘子的死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这次是连闷油瓶都没把握的地方,如何能让他们涉险? “吴邪,别什么都自己抗。”解雨臣搭上吴邪肩膀,“哑巴、胖子也是我们的朋友。来之前,我也很犹豫。万一出事,就是我的错,是我带你去的。” 吴邪刚想反驳。解雨臣摆手让他别打断,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罢休。与其如此,不如贴身看着你。二爷也是。真不想你去,怎会通知我?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你不是一个人。” “小花...”吴邪眼眶发酸,生硬地眨了两下,喊了名字却一时不知说什么。 瞎子痞笑道:“徒弟,咱换句话说。今天不让我们跟着,你也走不了,懂?” “你们别煽情了。赶着救人呢!”霍秀秀叹气,“吴邪哥哥,走着?” “吴邪哥哥,走着?”瞎子捏着嗓子模仿。 “老板,走着?”王盟插话。 “走吧?”解雨臣附和。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没意思了。吴邪弯了弯嘴角道—— “走!” 兄弟们,救人去! 第20章 格卡,默默无闻的小山村,地处红河州元阳县,与越南老挝临近。尚未旅游开发,朴素原始。一层层水梯田,倒映着天光云影,五彩斑斓,颇有世外桃源之感。村子背靠大山,草木葳蕤,层峦叠翠,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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