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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甩了个眼刀。 “不是我！”张海客连忙辩解，“离开雨村，他去了以前那些斗。进门前的事都想起来了，出门后的还是忘了。不过，他记起了你的病。” “那天趁你不在，我在后山见他，说了你的病。他受了刺激，又赶上泥石流，就出了事。当时我也被困住。脱困后，给你发信息，你不理我。我没办法，只能上门。” “本来族长的意思是，瞒着你，他解决。谁知他失忆，你晕倒，反倒是他被瞒着。”说到这，张海客叹了口气，“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夫妻打架，哪有我说话的份？” “你这么听话？”吴邪冷笑，“不让说就不说？那我不让去香港，你怎么还老让他去？” “这话就寒心了！”张海客情绪激动，“吴邪，你的病我们早预料到了。你以为，药是这么好找的么？这十年，你二叔和族长一直在找解决方案。族长拿我当挡箭牌，每次说是来香港，其实都是替你找药！” “可惜，千年麒麟竭太难找，世上根本没现成的。”张海客有些惆怅，“好在十年也不算一无所获。两年前，我们找到这里。”他顿了顿，“外面的壁画你看了吧？” 吴邪点头。张海客解释：“里面是万年麒麟血藤，以麒麟血喂养，三日内结出麒麟竭，功效相当千年，给你治病够了。” 吴邪想到壁画中树上的祭品。原来他们确实被人所杀，但目的是为了取血！树上挂了五六个人，究竟要多少血才够！ “什么意思？”吴邪怒不可遏，打算起身进通道救人，“自杀取血？你们他娘的都有病！他是族长，我是外人。张海客。你脑子进水了？怎么不拦着！” “听我说完。” 张海客抬手，示意吴邪坐下，“羌人不懂，白白杀人。人死后，血液不会完全流干。我们查了资料，大概4升就够了。” “这还不是自杀？”吴邪噌地站起，神色激动，“放4升血，人还能活么！” 人体血液含量约为体重的8%。也就是说，一个60公斤成年人，大概有5升血。失血量少于10%，也就是500毫升，没有明显反应；失血量20%，也就是1000毫升，会四肢乏力、呼吸急促；失血量超过30%，也就是1500毫升，会危及生命，必须输血；失血量到达40%，约2000几乎必死无疑。 这十年，张起灵偶尔放血。都是救命的大事，吴邪不好阻拦。因此，这些数据烂熟于心。1升是极限。再多，天王老子来求都没用。 “不是一个人。”张海客看着吴邪，像在回忆什么，“族长的失忆很复杂。那天我告诉他，另一个血源找到了。这两年，我们一直在找有麒麟血的人。起初我们担心李青不同意，没想到她答应得很干脆。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救她了？” “等等。”吴邪没忍住打断，“李青是张家人？” “不止张家有麒麟血。”张海客摇头，“族长的母亲是康巴洛人，也有麒麟血。羌人偶尔出现麒麟血，但无法稳定传承。或许与他们祖辈血藤崇拜有关。你可以理解为，隐形基因，遗传突变？总之，李青母亲是羌人。李家说不定祖上和谁通过婚。这种事谁也说不清。” 吴邪并未舒气，突然高声质问：“一人2500，还不是送死？我也有麒麟血，怎么不问我？三个人，一人1300，还算安全！” “两点。”张海客瞥了吴邪一眼，“第一，你怀孕了，1300会要了你的命。更重要的是，你的麒麟血不是天生的，谁也不敢冒险。” “怎么不等等？”吴邪恨铁不成钢，“说不定过两年，再来一个李青！” “你吃了鹿活草，怎么等？”张海客冷哼一声，“还有，族长哪点对不起你？你非要编顶绿帽子给他戴！他还让我帮你找孟游平。听说你长吁短叹，怕自己老了丑了。你就是要逼死他！” 吴邪自知理亏，死死盯着张海客，一声不吭。 张海客继续道：“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新鲜血液最多保存5天。出发前，他们各抽了800毫升。剩下的2400，李青出900，族长出1500。他们带了血浆，结束后输，否则麒麟血不纯。” 吴邪沉着脸咬唇道：“都是理论。容错率太低。” “我们当然知道。”张海客冷着脸不屑，“原本没事的，只要有鹿活草。可以快速回血。可惜，族长把它让给你了。” 吴邪愣了好一阵，直到双眼发红，全身不住颤抖。片刻后，他咬牙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拿鹿活草，帮我取麒麟竭。我治好了病，孩子也会没事，不就皆大欢喜？” “血藤只是传说，谁也没验证过。万一失败了呢？”张海客叹了口气，“你当时那样，族长怎么可能不给你？当时李青不同意、我犹豫，你是不是想宰了我们？吴邪，你怀了张家的孩子，没什么不能给你。但这次是族长的命，你总得让我想想。” 霍秀秀踢了张海客一脚，骂道：“怎么跟族长夫人说话的？没点规矩么？你没长嘴还是哑了？自己憋着不说，最后赖我哥头上！” 吴邪面色难看至极，说不出话来。回忆翻江倒海于脑海重现。 【吴邪，你还想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吴邪，我对你重要么？】 【保重，再见。】 错了。全想错了。 闷油瓶让的不是鹿活草，闷油瓶让的是命！ 那句再见是认真的。闷油瓶在向他告别，向这个世界告别。 只要他要，只要闷油瓶有。 他要时间，闷油瓶就用自己的时间，换他的时间。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心甘情愿地赴死。 可闷油瓶要的是什么？仅仅是一句重要，甚至不要求被爱！ 世上没有巧合。他渺茫的存活希望，是闷油瓶花了十年，一个斗一个斗找出来的。 无数繁琐的准备工作。寻找麒麟血，私留鹿活草，说服李青，购置装备，交接二叔，联合胖子......还有，欺骗他。 闷油瓶默默做了这么多，他从来不知道。闷油瓶怕他失望。 【你想长生吗？】 是的，他想长生。但遇到闷油瓶之前，他从未想过。看着亲朋好友离去，在世间踽踽独行，真的幸福么？ 如果再次见到闷油瓶，他会重新回答—— 我想和你一起长生。 因为你，我才想长生。 长生为了陪伴，来世也为了陪伴。如果没了想陪的人，一切又有何意义？ 【你有家人朋友。你和宝宝会很幸福。】 没有闷油瓶，他怎么幸福？ 特意挑了父母在又快生的时候走，就是算准了，他不敢轻举妄动。 王八蛋！英雄病！ 杀千刀的闷油瓶！ 吴邪抹了把脸，出奇地冷静：”茶话会时间结束。现在起，我问你答。” 张海客愣了一下，点头。 吴邪问：“为什么只有我能救？” 张海客道：“里面毒虫很多，只有有麒麟血的人能进。” 吴邪又问：“胖子怎么进的？” 张海客尴尬道：“偷攒了族长的血，裹在卫生巾上。” 吴邪再问：“有应急预案么？” 张海客点头：“胖子看着。如果失血过多，强制中断并输血。” 吴邪站起身，从包里掏出几片暖宝宝，拆开贴在身上。他的麒麟血必须热启动，从前是喝酒或运动，现在都不允许。这才是二叔替他准备暖宝宝的原因。 他整理装备，绑好大白狗腿，打开头灯，走到通道前，对解雨臣、瞎子、霍秀秀道：“我没多的血给你们。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走。” 三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解雨臣点头道：“我们在外面等。一天后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你最好惜命，不然我们被毒虫咬了，全都算你头上。” 吴邪眼眶有些发酸。三人千里相送，待他无微不至。他此生实在无以为报，只好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安慰道：“小哥肯带胖子和李青进，说明不危险。” 说完，他毅然走入通道。走了数十步，来到一处拐角。转弯前他站定，回头看了张海客一眼，问：“我还需要知道什么？” 张海客认真道：“这地方玄乎。你一个人小心。” 吴邪笑了一下，转身没入黑暗中。 第22章 漫长，黑暗，孤独，寂静。世界只剩嘀嗒水声，每隔几秒响一下，偶尔砸落头顶，彰显时间的流逝。 穿过整个甬道，吴邪花了半小时。左手撑着腰，右手抱着肚子，脚明显水肿，鞋子略有些挤。他实在走不快。心是悬着的，脚步是虚的。 前半程，他还能想些事。究竟发生了什么，连闷油瓶和胖子都应付不了？ 这种事，从前发生过一次。两人困在密洛陀玉洞，他孤身潜入虹吸湖找人，感觉着实糟糕。现在他早已不怕独自行动，但最在乎的两人同时落难，他思绪凌乱，只想快些。 后半程，他有些疲惫。一天一夜没合眼，从北京到长沙到昆明再到格卡，一路马不停蹄、舟车劳顿，心里有事睡不着。此刻虽在步行，但甬道单调，加之水声规律，反倒生出几分困顿。 半小时后，眼前终于出现第四个溶洞。较前三个小些，宽高各十米，长约三十米。这个斗很有意思，糖葫芦状，一条道走到黑。溶洞纯天然形成，连通则是半人工。最初是地下河道，被开凿砌砖雕琢，修成两人宽、两米高的甬道。 吴邪照例拿手电扫了一圈。洞顶是蜂巢般的网孔结构，水滴落下有荡漾的回音。果不其然，溶洞另一端，又有一个连接甬道。 到底有几个洞？没完没了了！ 吴邪心里正埋怨，突然，手电扫到两个人！他们聚在洞的一隅，离甬道口不远。 左边那人靠着洞壁闭目养神，一腿伸直一腿半屈。黑色连帽衫，面无血色，右侧摆着把长刀。苍白的右臂垂在地上，右手食指中指等长。右手背缠着一圈纱布，被血染红浸透。 左臂中段也缠着圈白纱。纱布中伸出一截红色细软管，沿着管子往上是一袋血！ 准确说，是两袋。他们在输血。洞壁上方有条横裂缝，一根木棍被削尖插入石缝，一端挂着两袋血。另一袋血的一端—— 长发乌黑，小脸惨白，正是李青！ “张起灵！” 吴邪朝远方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张起灵听到动静，睫毛微颤，缓缓睁眼。整个人虚弱破碎。看到吴邪的刹那，眼底满是错愕，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吴邪一边喊，一边往张起灵狂奔。他的额筋突突直跳，悬着的心终于降落。 太好了！闷油瓶还活着！不论如何，活着就好！ 张起灵突然皱眉，神色焦急，张嘴在说什么，却因虚脱声如蚊呐。 闷油瓶需要他！ 吴邪喊道：“小哥，你别急，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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