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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别跟黑走。 在不知道黑瞎子的目的之前，我并不能够完全放心，而黑衣汪家人的队伍只会比他更危险。 在我把罐头塞进他的口袋起身离开时，却被吴邪突然勾住了手。我转头看他，他的意识依旧并不清醒，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别走”。 明明已经不记得我，明明昨日还在说让他离开。 我有些好笑，莫名的情绪却从心底滋生，就像是碎裂的余音，伴随着道不明的思绪一点点炸裂在了内心深处而又蔓延。 最终来看，我留下的提示似乎并没有能够起到作用。我应该明白，以他的固执，认定的事总是很难改变的。 那之后，我先是回到雪山中的哨塔，幸在昨夜并未下大雪，随着他们离开时雪路指向的方向可以找到他们驻扎在哪一座蛇矿。紧接着，我无声顺着石洞钻入矿道，为了防止像上次一样打草惊蛇，我处理掉其中一个人后缩骨伪装成了他的样子才潜入其中。 这处蛇矿的防寒系统和管道修筑痕迹还很新，我扫了一眼整座山洞，还能在角落中寻到一些被搁置的钢筋。整体的开采规模并不大，现在的位置大概仅仅是入口往下两百米处，显然汪家人近年才开始对这块区域的开凿。 观察了一会儿，通过连往矿道的绳索震动的频率判断，我意识到除了驻扎在最上层的几个人外，矿洞的深处还有陌约近十余人。 这样的规模已经是前一日哨塔里那支黑衣队伍的数倍，对于汪家来说已经能够算不小的规模。如果是普通的开采任务，不应该会派遣这么多人守在在这里。 …除非，他们是为即将发生的事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隐约有不好的猜想，谨慎起见，在他们搬运装蛇的陶罐时，动了一些手脚。五鬼搬运术我研究得并不深入，只能进行短距离内的使用，于是把他们放在最中心的陶罐和一些被筛选搁置在角落里的陶罐进行了置换。 没过多久，果然等到了黑瞎子带着吴邪前来。 吴邪仍在昏迷，似乎右腿受了重伤。我清楚我昨日用了几分力度，如果不是黑瞎子对他下手，他不可能现在仍未清醒。 瞎子把吴邪交到了汪家人的手里，他们一边交涉一边把虫盘交给了他。虽然我关于他的猜想被证实，但直觉告诉我事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一般简单，却又暂时想不到有什么被我遗漏的地方。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与我擦身而过时，他推了推墨镜，轻吹了一声口哨。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去看吴邪的状态。在他醒来的同时，我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不动声色地握拳蓄积力量，不论他有任何的异样我都能迅速做出反应。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吴邪十分擅长于语言诱导，总是能很快地看破对方的弱势，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优点。但他在天授后已经忘记了太多事，而汪家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话语带偏的家族，他们直接将蛇取出来，往吴邪脖子上按。 在黑衣人行动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立刻跃起将他的手按住。 但也是那一刻，我扫到了吴邪的表情。 他没有丝毫的胆怯，更没有丝毫的惊慌，更像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冷静，甚至可以发现一闪而过的期待。 我有些意外，短暂地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出手。 然而，或许是因为直接接触蛇毒的缘故，毒素腐蚀性极强，他的反应比昨日里还要更加严重，整个人都抽搐蜷缩了起来，神色中透露出不安稳，开始不自觉地呓语，喉咙中咳出血块。等他醒来的时候，浑身还在发抖。 随后汪家人问他幻境中看到了什么，然而，他却给一句全然超出我预料的回答：没 第21章 21 9章 21 七日谈|补充记录（终） 什么是没有时间了？他在幻境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吴邪，但他的这那句话来得没头没尾，似乎他本人都并不太明白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在被天授的情况下，很多行动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推论。 汪家人同他对峙时，我原以为他想起了些什么，细听片刻后便知他不过是在胡言乱语，遮掩耳目。 此时我已将他的目的推测出了七八分，因此在他引出烛九阴摔向矿洞深处时，立刻便俯身冲向他，抓住了他的手。 这里没有太好的落脚点，我攀附在山壁上，将他暂时安置在拐角的矿脉处。为他包扎好手腕的伤口后，我检查他的伤势，没有料到仅仅过去了一日他左腿便再次受伤。 但询问吴邪原因时，他却指责我，说昨日蛇矿里同样存在着烛九阴。我有些惊讶，但联想到最后汪家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以及在山壁中灌注的白沙，心里很快便有了猜测。 那种白沙，或许是他用来养蛇的。 我突然想到十年前盘马那句近似诅咒般的警告，一时间思绪非常沉重。 他追问我什么是烛九阴时，我并没有回答他。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关系，再次踏入荆棘遍地的漫漫长途。毕竟他在保护自己这件事上总是过于轻描淡写，明明已经走得千疮百孔，只要抓住一点线索就决不放弃。 但即使我明知几乎不可能，在听见他小声称呼我“闷油瓶”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忍不住猜想他是否想起了一些回忆。我知道从前他暗中会这样称呼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名带姓地喊我的名字。 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追问更多细节，在他近乎狡黠地反问我如何度过这十年时，就已经明白他没有想起我。 我并没有太多的失落，只是心底总归会搅起一丝怅惘，即便我已经决心与他分别，可有些东西总是难以彻底放下。过去的岁月太过漫长，而我注定要背负这样一种独自铭记的使命，太深的执着反而徒然成为负担。 我在地底的黑暗中与天授共生，早已习惯于记忆的空白断层，习惯于在冬去春来间被人遗忘，只凭借本能判断我要前进的方向，被确定好的记忆覆盖。 但吴邪不同于我。普通人发现自认为无比明确的目的不过是天授从记忆中拼凑出的碎片时，很容易会对所有的一切都产生怀疑，怀疑身边的人，甚至是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何况他本就受蛇毒的荼害，巨大的精神刺激下更容易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我也因此迟迟没有告知他被天授的真相。 然而，我没有想到，当我最终不得不告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时，他却告诉我，这一切本就是他自己的安排。 人世间的丑恶，我看得太多了。无止无休的岁月里，有人争夺世界的秘密，而又有人妄图占据这个秘密。 我一直当他是无辜的受害者，以为是终极变相加诸于我的惩罚。可此时在这样漆黑一片的巢穴洞底，我直视他坦然的目光，被赤裸裸审视得一干二净的却仿佛是我自己。 他已经将自己的决心同我言明，可我却习惯沉浸于命运的洪流，从不曾认真回头看他隐藏在凶厉言辞之下的呐喊，不曾考虑会有这样一个人把自己全盘当做砝码…只为了让这被我早已视为注定的命运结束。 我以为，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事能够震撼我。但我回望他明亮瞳孔中如月光般跃动的蓬勃意志，他的决心与勇气，依然突破了我的一切防线。 他其实并没有变。我应该早一些明白的。 很多复杂的思绪无法用语言说出口，他对我仍然有所戒备，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让他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改变也是很难的事，在这一点上我并没有太多的介怀。 我还有想问他的事，但之后的爆炸发生得突然，落近地底时吴邪因为爆炸的冲击短暂地晕了过去。我伸手把他捞入身前，把他的头扶住。 我以为会是胖子来到了这里同吴邪接应，但最终在地底出现的却是黑瞎子，及另一个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戒备地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对吴邪的模仿并非是简单地戴了人皮面具，而是直接在脸的骨骼上进行了调整。这样的手法，不会有太多人能够掌握，也不会有太多人有这样的决心做到这种地步。 他对于我的出现有着明显的惊讶，但同时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即刻道了一句令字诀表明身份：“香港海字辈张海客，族长，自己人。” 点了点头，我想起些许回忆。张海客和现在的吴邪其实已经并不太像，会更接近十年前，我印象中吴邪该有的样子。但这几日与吴邪的朝夕相处，竟然令我对曾经他如白纸一般的模样有些陌生了。 “这不，可算来了。我一直跟这家伙说你从那玩意后面溜出来了，就跟着吴邪呢。他不信，搞半天也不拉雷管。”黑瞎子在一旁笑起来，“要我说，你们家族的人都太死板，说一不二的，长着一张吴邪的脸，可既没有他以前好玩，又不如他现在能闹腾。” 他的态度令我有些许惊讶，毕竟十年前的吴邪与他并没有多少交集，在蛇沼之行后我也未再听说他的消息，我们本便不是会打探对方行踪的关系。吴三省消失后，吴邪本不该会同他再打交道，但我又清楚黑瞎子这样的人，即使他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地与任何人相处，可举手投足中透露出来的态度却又明显表明他与吴邪并不陌生。 “你都知道什么？”我看着他。 “说到这个，我得先澄清一点，我这好徒弟可真擅长让我背锅。”黑瞎子摊开手后退一步，“昨天你带他去的那座蛇巢里，那种白沙就是他布置的，可不能赖我头上。” “这次也是，按他说的，本来烛九阴上去不久就该要开始引炸了，但谁让你俩一直赖在上面磨磨唧唧。”他伸手又指了指昏迷过去的吴邪，“我留学时呢，力学只能做到勉强不挂科。可毕竟他还是个好学生，新中国应试教育的又一个实用型人才，小把戏玩得可颇有胖爷的阴险风采。” 这样一个回答的确是我不曾想到的。这一日以来，太多的答案在我意料之外，几乎每一刻都在令我措手不及地重塑对待他的印象。我知道他向来擅于发掘敌人的弱点，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能坦然接受他把自己也当作可以将死生置之度外的代价的行为。 我又转头去看张海客：“那么，为什么你会和吴邪联系？” “五年前我欠吴邪一个人情，这趟算还他的，答应了跟着他的安排行动。”张海客回答我，“之前的计划里张家参与的部分并不多，别的我也并不太清楚。族长，你还是得问那瞎子才行。” “对嘛，就应该问我。”黑瞎子笑着接过话，动了动眉毛，“咨询费用一百一字，概不接受赊账，哑巴，你看看？” 我沉着脸看向他，但他只是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手势：“实话跟你讲吧，看我也没用。我可不想当你们之间的第三者，你还是等家这位之后亲自跟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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