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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十年里发生的一切，我已经隐约有所猜测了。但我曾以为吴邪在天授的影响才总是回避答案，却没有思考过，在那之前他便已经决定要对我隐瞒。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 “可不是我要瞒着你，你既然在这里，那迟早你会知道的。”黑瞎子耸肩笑了笑，“他要做的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是我能告诉你，他要做的事成功率很大，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他一路折腾到这里。” “他的计划并不完善，他不知道我会从青铜门出来。”我指出这一点，“这就已经让很多事发生了改变。” “你说你从青铜门出来了？”黑瞎子忽然笑了笑，啼笑皆非地看着我，“你骗骗我这个失忆了的徒弟也就算了，哑巴，你跟我还说这话，不要太看不起我。谁不知道你最后还是要回去的？你想阻止他，到底是因为不信任他还是另有原因，我知道你有数。” 我一顿，一时无言以对，觉得胸中涌动的一腔情绪缓慢地沉寂，渐渐地重归冰冷。 我并非不明白瞎子的意思，而我也已经并不打算再阻止吴邪。但相信他能做到与担忧他会受伤终是要算作两件件事——我对他总归会存在一些私心。 张海客在我和黑瞎子之间来回看了看，沉吟片刻，突然插了一句：“族长，我觉得吴邪或许是设想过的。” 我默默转头看向他。 “有一段时间，他曾跟我说，他总是会设想如果你在的话，一切该要轻松上多少。”张海客简短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我并不知道他指的一切是什么，但是可以判断，他对所有计划的最初构想，一定是以你的存在为前提。 “后来我观察他的思维方式时发现，他会首先构造一个最完美的可能，而后再一步步地将自己的底牌剥离得一无所有，逼自己去想出孤身一人的条件下如何才能活下去。 “所以，你的存在并不是他计划的变数。应该说，反而是他计划的核心力量。” 黑瞎子在一旁笑了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我听出来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认真。“你小子有点意思，不是和这哑巴一块儿长大的吧，这么会说话呢。” “说实话，你们家与汪家的那点事我没多大兴趣。与其说我相信这蠢小子的脑子，不如说，是他为这一切让自己付出的代价让我没法做到去质疑他。”他看向我：“哑巴，继续走吧，别拦着他。算我这个当师傅的替他说句话。到最后，你总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我无法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伤怀苦痛与缠绵暖意一并湿润了心底。我抓着吴邪的手，长久地叹了一口气。 ———七日谈 第22章 22 0章 22 我做了很多的梦，梦到我在大雨里，雨中一条又一条的黑毛蛇从天上掉下来，落在我身上，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甲虫，嵌进我的皮肤里，噬咬我的骨肉。梦到浓稠的血腥味顺着我的口腔鼻道浸没了我，梦到事情正在朝我最害怕的局面演变，而我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状况里，我知道自己非要这样做不可。 朦胧中醒来时，我的意识并不十分清醒，只察觉到自己倒在一片柔软的布料里，熟悉的气味让我有一种很久远的怀念感，慢慢地才找回自己对于一切的清晰判断，很难得地有一些放松。 我甚至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但等我睁开眼，却发现我靠坐在石壁旁，而头正歪在那闷油瓶的肩膀里，一时间吓得立刻缩回了脖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闷油瓶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我在微弱的火光中偷偷打量他，看他微蹙的眉头与轻颤的睫毛。他睡得并不安稳，但我想到这几天他似乎从来没休息过，便悄悄挪开了身子，尽可能地压缓了动作。 我移到一旁的篝火边，黑瞎子也靠着山壁休息。我借着火光打量了所处的这座地方，是一座空腔很大的山洞，四周已经看不到明显的蛇洞，但并不能凭借这一点就判断出我们现在是否已经离开了蛇巢到了地面上。 黑眼镜把脸转向我，鼻子上仍然驾着一副墨镜。我原以为他和我一样是为了避免雪盲，但他在这样漆黑的山洞中仍然一直戴着，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看清路的。 我问他：“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在黄泉道，刚过奈何桥。”黑瞎子说，“你不是想知道你怎么失忆的么，就是因为你被我灌下了孟婆汤，该去见十殿阎王咯。” 听他还能说出玩笑话，起码能说明目前的一切并不太算超出预料。我叹口气，这几天一路上睡了太久，脑子有些压得晕沉，便问他：“有烟吗，来一根醒醒神。” 黑瞎子从夹克的口袋中摸出一根递给我，我接过，看着是某种廉价的杂牌货，一时间有些嫌弃。但这种条件下，也由不得多挑三拣四了，我正想凑着火苗点燃时，余光却瞟到闷油瓶也醒了。他侧过头正看着我，让我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缩回了伸向炭火的手，把烟卷拆开，取出烟丝放进嘴里嚼，在熟悉的烟草味与尼古丁中深吸了一口气。 “张海客呢？”我压低声音问黑瞎子。 “哑巴让他在外面守着。”他指了指洞口，有些惊讶，“怎么这家伙你也没忘？别又在套我话了吧？”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这么帅的脸更有被记住的价值。”我随口应付他，一边嚼着烟草，压下心底的烦躁，想着现在的情况。 瞎子不像闷油瓶，他知道的事情更多，但对我的提防也更重。一个已经对你有提防心的人注定给不出什么答案，即使真说了点什么也得带着七八分的怀疑去听，真真假假筛选起来最后还可能白费力一场。最好下手的是张海客，但他一看就是闷油瓶家族中的一员，很可能只会唯他族长命是从，到最后徒给我添堵。 “得走了，”此时张海客也走了进来，“外面的人没动静了，可能是有别的目的，在调派人手转移阵地。” 黑瞎子转头看向我：“吴老板，听你安排，接下来去哪？” 我嚼着烟草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我一直对我这一天在汪家人蛇洞中所做的事有所疑惑，我费尽心思地把自己弄失忆又闯入他们蛇巢内部，最后只为告诉他们我已经来过这里并弄出这样一场爆炸，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一直下意识地对自己的目的进行猜测，想方设法地寻找我留给自己的信息，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进行复杂的思考，做出这些事本身就是我的目的。我要让汪家人去怀疑一切他们自以为掌控在内的东西，去怀疑他们凭借这一切已经获得到的信息。 一个习惯于藏起自己，以绝对信息差的力量引导世界发展的家族体系，一旦对内部的掌控权力产生了怀疑，那么很多事便会如蚁穴溃堤，一泻千里。 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我所有做的这一切，一定还差一个致命一击，一个足够让他们彻底溃散的答案。否则这一切都不过是单纯的挑衅，等他们反应过来后，别说做第三方前锋了，只恐怕我会变成被汪家和张家之间来回踢的足球。 很快得出答案后，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闷油瓶。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似乎已经知道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并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 难道说他真的转性子了，他真的知道我要去哪里，甚至愿意带我去么？ 不管怎么样，不用再与这闷油瓶子在这件事上继续争吵了，还是让我挺高兴的。我转头看张海客：“没猜错的话，你的任务应该就是为我带路去青铜门的吧。但不凑巧，现在你家族长已经答应了要送我去那儿了，那你自己总得给自己再找点用处？” 张海客冲我笑：“说你失忆了，结果嘴巴怎么还是这么臭。你真的愿意让族长再去青铜门？我没意见，就怕你半路反悔。” “小哥不就是从青铜门那边来的，难道还能不认识路？”我奇怪地看着他，“他不送我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还怕他半路反悔呢。” 张海客冲我古怪地挑了挑眉，黑瞎子在一旁突然拍石头狂笑。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有些莫名其妙，看见闷油瓶叹了口气起身朝我走过来，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烟草狠狠嚼了两口后吐到了一旁。 他背对我蹲了下来，愣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背我上去。 我短暂地迟疑了一会儿，本想推辞说他背着我一路走了这么多天，怪辛苦他的。但想到要向那两个在一旁看热闹的仅剩备用人选开口，就有些瘆得慌。我心说欠闷油瓶的可大了，但还是起身伏到了他背上。 为了赶在汪家人之前先一步到青铜门，他们前进的速度都很快，踏在地上时的声音也轻到几乎无法察觉。我抓着闷油瓶的衣服，躲着风在快速移动中用余光仔细观察我们周围的情况。 刚醒来的那段时间里，我身旁的篝火已经点燃了许久，这可以说明在这里有着充足的氧气。但由于整座山洞并不是直通的，而是一座半封闭的空间，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处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了。直到顺着隧道走出山洞后，我们来到了另一个更加巨大的空洞，才意识到现在仍然在蛇巢里，甚至说，这里已经是蛇巢的最深处。 几乎不需要费力地抬头就可以看到，数不清的黑色藤蔓从顶部的土壤中向下生出气根。有一些已经干化，但每一根几乎都有手腕粗细。它们彼此交错着悬挂在空洞上，一层层地封闭住了这里的所有通道。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一声，他妈的，竟然是 第23章 23 1章 23 为什么这里会有九头蛇柏？我们走的方向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一时拉高警惕，闪过许多怀疑的猜测，但他们三人前行的速度倒没有丝毫地放缓，在那些枯藤盘绕逼近的同时踩着便往前冲去。 闷油瓶只用一只手卡住我的腿，另一只手握着汪家人的那把匕首，九头蛇柏的枝蔓从前方绕过来试图缠住他的手，未近他的身便已被削泥般斩断。 他的身手我是见识过的，同他本人一样，像刀刃，浑散着冰霜凛冽的劲。 我不敢乱动，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我其实是这四个人里战斗力最弱的那一个，生怕自己瞎折腾反而引火上身——即便我一直同闷油瓶说着我一个人上路也可以，但出门在外到底还是需要一点能屈能伸的本事。 但这条九头蛇柏的规格实在是太密集了，他们刚闯出一条前路，涌上来的枯藤又围剿了我们的后路。我眯着眼睛往前探出头，顺着更迭交错如网一般延伸的藤海中往山体深处窥探，手电照出的可见光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一条像是能够通往地表的路。 我很难忍住那些对瞎子和张海客可靠性的怀疑想法，转头朝他们大声喊：“我说你们几个，靠谱吗？没走错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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