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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好了，我想考浙大…」吴邪说的相当没有底气，虽然他现在成绩能挤进全校前五十，但上浙大基本上还是属于痴人说梦。「浙大离家又近，而且我也上网查了，浙大的建筑系特别好。」 张起灵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我肯定考不上对不对。」吴邪叹了口气，他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 张起灵揉揉吴邪的脑袋，拿起笔敲了敲卷子。「这题弄懂，就能再加14分。」 吴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起精神坐好，「来吧！」 一模其实就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吴邪这次的成绩不好不坏，考个普通的一本已经没有问题，但是距离浙大，还是有一段距离。张起灵依然是第一，不过吴邪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第一对他来说，意味着的仅仅是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到手了而已。 胖子自从搬家后，跟吴邪和张起灵的联系就少了很多。虽然他和吴邪是隔壁班，但毕竟已经高三，每个老师都恨不得把下课那十分钟的时间据为己有，所以基本上也就只给学生们留了个上厕所的时间，紧接着下节课就开始了。胖子的新家离学校也不远，于是晚上也可以回家吃饭不用吃食堂，这样一来就更少了与吴邪和张起灵在一起的时间。除了上学放学的时候能见面打个招呼点点头，其它时间还真没功夫闲聊。 吴邪开始还有些惆怅，可是浙大这么一个大山压在身上，吴邪即便想惆怅，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当放假那天在男厕所里碰到胖子的时候，吴邪有个瞬间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说是尴尬，不如说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疏于联络心虚才更恰当。 「天真，这次考得不错啊。」胖子一边放水一边对吴邪道，「再加把劲儿都能进实验班了吧。」 「你就别寒颤我了，这次纯粹是运气好。」吴邪说的是真话，理综卷子的最后一题刚好就是那天张起灵给他讲过的题目。「你呢，你妈是不是还逼你转艺术生？」 「别提了，胖爷我哪儿他娘的有艺术细胞。」胖子抖了抖，把东西塞回裤子里。「我妈就是听风就是雨，根本也不看胖爷我是不是那块料，死活非要把我往大学里塞。」 吴邪听胖子这话的意思，好像能不能上大学并没那么重要。「那你打算怎么办？」 胖子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他们班的学生，才压低声音对吴邪道，「胖爷我打算高考完了就去北漂。」 「北漂？」吴邪惊讶的看着他，这马上都2010年了，胖子哪儿学的这老词儿。「你跟谁？」 「胖爷我自己个儿。」胖子似乎已经打好了主意，小声叮嘱吴邪道，「这事儿你最多就告诉小哥啊，千万别跟你妈说，不然我妈肯定得扒了我的皮。」 「你放心。」吴邪边洗手边点头，「但是你一个人，你想好去北京干什么了么？现在可已经不像80年代那样流行卖什么碟片了啊。」 「嗨，这你就甭操心了，胖爷既然有这个想法，肯定不会跟没头苍蝇似的。再说了，我家不是还有远房亲戚在北京呢吗，放心吧，肯定饿不死我。」胖子拍拍吴邪的肩，「到时候你们好好读书，等着胖爷我腰缠万贯，给你们当个大款傍傍。」 「去，谁要傍你啊。」吴邪哭笑不得。 胖子爽朗地笑着，成绩从来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有没有能力赚钱才是。「诶对了天真，我那天放学的时候路过小哥他们班，看见他在门口跟个老头儿说话来着，那人谁啊，看着不像老师。」 老头儿？ 吴邪心里咯噔一声，这一年来他们全家都没再提过张起灵他爷爷奶奶的事情。吴邪以为老爸已经彻底回绝了他们，可没想到他们连张起灵的班级都知道了？还跟张起灵见了面？ 为什么张起灵什么都没说？ 「天真？」胖子疑惑地推了推吴邪。 「不知道，肯能是学生家长吧。」吴邪随口说着，心里却有点乱。 他就应该想到的，按照张起灵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他的爷爷奶奶肯定多少也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那么天真的以为这件事早就到此为止了呢。虽然他们对这件事都闭口不提，但吴邪知道这就跟鱼刺似的一直卡在他们全家的嗓子眼儿里。不去碰它想它还能好受点，一提起来，不光是张起灵心里可能不舒服，他们也觉得膈应。于是，大家便都默契地保持缄默当没发生过。 可是现在，这根鱼刺竟然又自己蹦跶起来了。 一路跟着胖子走到楼下，张起灵已经在楼道口等着吴邪。胖子也好久没见着张起灵了，怪叫了声小哥就窜上去想给他一个熊抱，结果张起灵一闪身，胖子差点栽倒在地上。 「啧，小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好歹咱们都铁三角这么多年了，还是只让天真碰。按年龄你也得管胖爷我叫哥哥呢知道吗！」胖子郁闷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都怪天真，小时候小哥还知道叫我哥哥呢，都是被你一口一个胖子的带坏了。」 吴邪这会儿其实真没什么心思跟胖子扯皮打诨，他就想知道，张起灵他爷爷到底知道了多少张起灵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会见面，他们见面这事儿，爸妈知道吗。 一路上吴邪都在想要怎么问张起灵才合适，毕竟于情于理，那是他亲爷爷，他们见面确实不需要吴邪的首肯才行。可吴邪就是觉得心里有点说不上的不舒服，就像是被鱼刺扎了一下。 「哥。」张起灵早就注意到了吴邪的心不在焉，公交车到站了他都没发现，还愣愣的抓住吊环走神。 「啊？」这才意识到已经到站了，吴邪赶紧跟着张起灵下了公交。 今天应该能算是放假的第一天，高三的假期很短，过完了大年初七就得返校补课，再加上延迟了放假的时间，整个寒假只有半个月。这会儿正是上午十点多的样子，路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只有些去买年货的老头老太正互相搀扶着慢慢行走。 「小心。」张起灵伸手一拽，及时制止了吴邪在冰面上摔个屁股墩儿的惨剧发生。 吴邪心有余悸的看着张起灵，说不清具体是因为哪件事而余悸。 「哥，你怎么了？」张起灵皱着眉头问他。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直接问。对张起灵这种人，只有正面进攻或许才有用。 「小哥，胖子说他前一阵看见你在教室门口跟个老头说话——」吴邪的语速很快，他怕自己不快点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张起灵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但很快归于了平静。「嗯，是他。」 「他，指的是你爷爷？你们说什么了？他要带走你吗？」吴邪紧张地拽着张起灵的手腕，「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他只是给我送一碗汤。」张起灵淡淡道。 「他怎么知道你在一中的？连你在实验班都知道？」吴邪强烈怀疑是老爸把张起灵给出卖了。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穿着校服。」其实那天爷爷带着饭盒来找的时候，张起灵也非常的惊讶。在这之前他和吴邪一样，以为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解决了。根本没想到他会找到学校来。 风卷着落叶刷啦啦地经过站台，天色是冬季独有的阴翳。 「小哥，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吴邪被这寒冬腊月的冷风一吹，终于冷静了不少。边走边说道，「我没有不让你见他们的意思。」 「我知道。」张起灵正是因为太知道了，才一直没把这事儿告诉吴邪。 「那他后来还有去找你么？」吴邪本来都挺安心的了，结果现在整颗心又悬在了嗓子眼儿。 「没有。」张起灵摇摇头，「我告诉他不要影响我高考。」 张起灵很清楚在这种时段，只有高考是唯一能让他得以清净的托词。所以他没有收下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回去了。而他们从那以后也没有再去学校找过他。 吴邪也很清楚，这个托词的结果，就是等高考完，他们一定会再次来要张起灵走的。 吴邪现在依旧不能原谅他们当年抛弃张起灵的事情，但是一年过去，吴邪多少也成熟了一些。尽管他不愿意用道德来绑架张起灵，但如果张起灵自己也愿意去看看他们，吴邪是没有意见的。 但只是看看，不是回去。 「估计他们跟老爸老妈早就扯皮了很久了。」吴邪沉思了许久后，才缓缓道，「不然他们不会知道你的班级的。」 张起灵点点头。他能想到爸妈为了最大限度的，在他和爷爷奶奶之间寻找到那个双方都不伤害的平衡点有多么的艰难。 等他高考结束，这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小哥，你千万别因为这样就想走啊。」吴邪转过头看着张起灵，严肃地叮嘱道，「我们家是出了名的不怕麻烦，你最好别乱想。」 张起灵失笑，微微扬起嘴角看着脸颊冻得通红的吴邪。「好。」 吴邪抬头看了眼自家和楼上的窗户，有些担心张起灵的爷爷奶奶会不会找上门来。正在琢磨如果他们来了要怎么应对，脸颊却被张起灵捧住，然后温柔地把脑袋转到了他面前。 「怎么了小哥？」吴邪这阵子可一直是心如止水心无旁骛，结果就这么一个瞬间，害得他差点破功。 「你也不要乱想。」张起灵捧着吴邪的脸，一本正经道，「好好复习迎考。」 「知道了。」吴邪脸一红，移开视线不敢看张起灵。「赶紧松手上楼，冷死了。」 张起灵松开手，装作没看见吴邪眼里的慌乱。这一年来他已经很克制了，但总有些时候，情难自持。 冬日的冷风飒飒地吹过他们的衣角，寒意和湿气顺着那些细小的缝隙无孔不入地侵入。吴邪已经先往楼道走了，噔噔噔的脚步声空旷又沉闷。过了片刻，他像是意识到张起灵还没跟上，又转回身往下走了几步，对站在原地的张起灵扬声道，「小哥，快来啊。」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快步朝他走去。 太阳吸引着地球，地球吸引着月亮。 而对张起灵来说，吴邪就是他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引力。 吴邪就在这里，所以，他哪儿也不会去。
第六十五章 件事，吴邪没跟爸妈提起。他知道爸妈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不想影响他们高考，那就别说了，也省的他们担心。但是对张起灵，吴邪没办法不稍微多想一些。 毕竟这家伙实在是太能憋了，不管是什么事情不事到临头了绝对不会说半个字。吴邪不是不相信他，他是不想张起灵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要不是胖子碰巧看见，估计这事儿张起灵又能瞒一辈子。 但心思稍微活泛了这么一点点，吴邪就发现他又没办法心如止水了。而且随着高考临近，吴邪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以后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一个城市，各自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成绩没有掉下来，但是对张起灵的那份感情，却又不知不觉地搔刮起了吴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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