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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作为这场雪灾的重灾区，也有些即便不愿意想也不得不面对的糟心事儿。比如对南方来说急剧的低温，低温冻裂水管导致的停水，还有非常难化的积雪。这换在北方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事儿，但是在南方，就真的是很严峻的问题了。 吴邪在网上看到说还有冻死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危言耸听。 「冻死人很正常。」对此，正在看书的张起灵发表了观点。 「小哥，你见过？」吴邪惊讶地看着他。 「嗯。」张起灵点点头，小的时候他在老家见过被冻死的流浪汉。如果当时阿妈和阿爸没有强撑着熬过来，说不定他们也会被冻死。西北的冬天，可比南方要狠戾的多。 吴邪靠在床头看着张起灵，这几天张起灵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恢复正常了。想想那阵子自己的紧张忐忑和不安，吴邪觉得他简直就是做贼心虚的典范。 不过这也足够让吴邪意识到，有的事情就算是带进棺材里，也绝对不能让张起灵发现，更不能让爸妈知道。 但是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这段感情呢？吴邪想起之前胖子说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真的要到大学，跟张起灵分开才行？ 这么多年了，吴邪一直都跟张起灵在一起，即便现在不在一个班，好歹也是同校。想想以后不能在一个学校，甚至连一个城市都不是，吴邪就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的空落落。 肯定是不能在一个大学了，张起灵现在的成绩进清华都没问题。但是清华对吴邪来说，就已经不是稍有难度那么简单。 「小哥，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吴邪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忍不住问着张起灵。 他们之间很少会谈到这种有关未来啊学校啊之类的话题，张起灵放下书疑惑地看了眼吴邪，「不确定。」 也对，以张起灵的成绩，肯定是能什么热门读什么了。吴邪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没出息，明知道这四年是他改邪归正的机会，却偏偏没办法控制住这割舍不下的难过。 「你呢。」张起灵问道。 「我也不知道，看能考上哪儿吧。」吴邪耸耸肩，他这是大实话。虽然他现在这个年级前一百的名次看着还不错，但这只是他们学校，还有市，还有省，还有国。吴邪在这千军万马面前，撑死也就是个小兵。能上一个比较好的二本，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专业，吴邪现在也挺迷茫的。 张起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吴邪，转回头继续看书。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就到此为止了。吴邪知道高三毕业就意味着各奔天涯，可他跟张起灵是户口本上的兄弟，而且只是分开念个大学而已，寒假暑假都还在一起。能释怀，就是有点放心不下。 但吴邪没想到，高二下学期才刚开学，胖子就先给他了个另种版本的「各奔天涯」。 「不是，你再说一遍？你要搬家？」吴邪拉着吊环，不可思议地看着胖子。 「对啊，搬家。」胖子点点头。 吴邪觉得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寒假里从没听胖子说过，也没听见老妈提起胖子妈说过，怎么一开学就决定要搬家了？ 「什么时候搬？」吴邪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跟胖子打从穿开裆裤起就是铁瓷，楼上楼下这么多年了，现在冷不丁说他要搬家，吴邪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天气暖和了就搬了。胖爷我也是过了年才听我妈说的这事儿，在市中心买了套二手，离学校近，而且离他们单位也近。」胖子笑得有些为难，「胖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是不知道咋说。」 如果要是没有张起灵那事儿在前面，吴邪估计真的不能理解胖子为什么不一早告诉他。但是现在，吴邪已经明白，其实要离开的那个人，确实才是最难开口的。 「那到时候搬了家新地址告诉我们啊，还有电话。等放了假也去你新家玩儿玩儿。」吴邪故作轻松道，「多大的房子啊？」 「一百多平的，特别大。」胖子已经去新家看过了，虽然是二手房，但其实原来的房主也没住几年，屋里装修的很好，也很新。而这样的满意和喜欢，也让胖子更加没办法不觉得自己背弃了吴邪和张起灵。 「啧啧，你这个肚子，是得换个大的。」吴邪笑着拍拍胖子的肚子，但一想到以后都再也不能再上学的时候跟胖子一起，心里难免感伤。 胖子也没比吴邪好到哪儿去，不光是舍不得吴邪和张起灵，楼上楼下的邻居，小区里的一草一木，谁谁谁家的小狗和散养的家禽，都是胖子这一路成长的见证和记忆。而现在，胖子要离开他们了。 对吴邪和胖子来说，十八岁这年，青春最先教给他们的一课，便是离别。 胖子搬家那天他们都在上课，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吴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他们单元。有的灯亮着，有的屋暗着，有的灯即便再次亮起，也已经不是从前了。 初春的风轻轻吹过树梢，吹落一树的梅花，在缱绻冰凉的月色中，像是当年一般，温柔地落在吴邪肩头。 张起灵知道吴邪心里不好受，即便是他，也一样不好受。邻居这层关系，不管在距离上还是心理上都更能拉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哥。」张起灵拂去吴邪肩膀上的梅花，「回家吧。」 「嗯。」吴邪收回目光，其实这些年小区里早就不断有人开始搬家。他们的小区已经上了年头，但时代一直在发展，每个人都想要更大更好的新房子。比起更好的未来，这些老房子带给他们的回忆，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只是吴邪没想到，原来胖子，也是会走的啊。 张起灵默默地松开手里的花瓣，一言不发地握住了吴邪的手。 从互相交叠自然地变成了十指紧扣，吴邪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笑声里是浅浅的鼻音，「回家吧，风太凉了。」 风确实太凉了，春寒料峭的夜晚，连风都重新披上了冬时的萧瑟。 「哥，我不会走。」张起灵紧紧握着吴邪的手。 「嗯，我也不会让你走的。」吴邪笑着按了按张起灵的手背。 吴邪知道，人的一生肯定要面对各种离别，无论是当年的解雨臣，还是如今的胖子，这样的离别，都不可避免。而他能做的，只有守护好作为弟弟的张起灵。至少，即便某年后的某天，他们各自成家立，但他们依然是兄弟，依然不算离别。 但是从这天开始，吴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都会在楼下抬头看看原来胖子他们家的窗口。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是他就是想看看。 胖子一家虽然不住在那儿了，可是那个窗口，如今却承载了所有吴邪和他的回忆。每天看看，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能好些。 老妈也很舍不得，念叨着以后都没人一起打牌了。老爸却在琢磨着是不是也应该换个大房子，毕竟吴邪和张起灵都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挤在一个屋里。 就是在这个时候，吴邪才发现，原来反复无常的离别，才是人生永远的主旋律。 而一个多月后，一场举国哀恸的灾难，再次证实了这一点。 今年确实很反常，南方冬天闹雪灾，才五月初就已经热的不像话。对吴邪他们来说，那只是母亲节之后的一个普通的下午。可当晚上回到家后，吴邪和张起灵才知道，今天下午在四川汶川，发生了八级的地震。 吴邪对地震其实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所在的城市就没地震过，对地震的认知全都来源于书本上。直到他看到了新闻上的画面，才明白这场地震，到底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不计其数的死亡，代表了用惨痛两字远远不能形容的伤痕。 这就是一场毁灭。 吴邪真的不懂，明明四月的时候，大家还在为奥运圣火的传递兴奋和激动，可这才过去多久，所有的喜悦兴奋和激动，在这场浩劫面前，全都变成了伤痛。 毫无轨迹可循，甚至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而这也是吴邪第一次，体验到了为远方的同胞担心和牵挂的感觉。明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明明是毫不认识的人，但在这个时候，每当看到新闻报纸上的那些画面和报道时，吴邪会因为好消息松了口气，也会因为堰塞湖这样的坏消息担忧害怕。 汶川离他很远，非常远，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地震，吴邪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中国还有这么个地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不光知道，还希望自己能为它做些什么。 头七那天，学校降了半旗为死难者默哀，所有学生站在操场上，即便是实验班和高三也不例外。在生死面前，其它的一切都不算大事。 五月的阳光炙热地灼烤着这片大地，防空警报的声音久久地在天空中悲鸣。十八岁这年，吴邪在短短几个月里感受到了太多他之前从未思考和感受过的东西。往小里说，有他个人对离别的感悟。往大里说，有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和认同感。 灾难带来的不止是伤痛，还有化悲愤为力量的成长。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整个国家和民族。 吴邪低着头，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有时候成长真的只是一瞬间，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迷茫。
第六十三章 来的倾盆大雨中，高考结束了。 高三的学生终于毕业解放，而高二的学生从这一刻开始，教室的黑板上便挂起了倒计时的数字。 吴邪张起灵和胖子，已经是准高三了。 老妈对于这阵子吴邪高昂又积极的学习劲头虽然很高兴，但是也不太理解。因为吴邪从小就很聪明，因为足够聪明，所以他懒得努力。只要随便学学就能考个差不多的成绩，也就不愿意再发狠认真。 但是自从五月中旬之后，老妈不止一次地发现吴邪现在学习的劲头是一点都不比小儿子要低。跟老爸嘀咕过几句，老爸倒是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毕竟是高三也成年了，懂事了。」老爸很满意。 确实也是好事，所以老妈也就没再多想什么，全心全意开始在伙食上下功夫。她听同事说了，高三的强度大压力更大，不给孩子吃点好的，身体根本应付不来。 于是，老妈一天五顿地变着花样的开始了她的厨房试炼。 「小哥，这题怎么做。」吴邪拿着作业凑到张起灵边上。 这一个月来吴邪跟张起灵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题怎么做」，有时候张起灵实在是没时间具体跟他解释，吴邪就让他把答案直接写出来，然后自己逆向推导是如何得出这个答案的。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吴邪要抓紧时间再做几套卷子。 张起灵看了眼题干，帮吴邪把重点划出来，然后写了个答案。 「这么快？」吴邪傻眼了，张起灵这脑子根本就是计算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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