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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起灵点点头，紧紧握住吴邪的手。 他知道吴邪不会嫌弃，他知道对于吴邪来说，没什么比两个人共同承受共同面对更重要。 有些话尽管还没说出口，但他们都明白。 对于彼此，他们早已经不止是兄弟和亲人。
第六十九章 期后，说是假期，其实也只有高二高一才有假。如果不是因为清明这天刚好是周日，估计高三依然得上课。 张起灵在这个学期暂停了跆拳道的训练，倒不是他想，主要是老妈坚持认为跆拳道运动量太大，把吃的补的那些营养全消耗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去。老爸对此保持沉默，毕竟关于吃穿这些事儿，向来是老妈说了算。 虽然有了一天的假期，但这天他们全家却依然早早地就出门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话一点都不假，尤其是在南方。公交车里一股湿哒哒的霉菌味道，座椅上也全是潮气。因为下雨的缘故，气温依旧很低，车窗上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吴邪和张起灵并排坐在爸妈后面，车上人挺多，大部分人都有着相同的目的地。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隔着朦胧的雾气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些深深浅浅的车影一闪而过。 吴邪想握住张起灵的手，可是周围人太多了，他不敢。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去扫墓这件事本身的意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压抑和低沉。张起灵始终侧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吴邪几次想找些话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坐在前排的爸妈也一直没说话，老妈默默地按着装满了冥币和纸元宝的兜子，老爸握着她的手。 这种莫名紧张和凝重的气氛，在吴邪的印象里应该还是在他们第一次带张起灵来墓园的时候才有。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高考，所以连爸妈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了吧。 那张起灵呢，是因为高考，还是因为—— 想到这里，吴邪也不由得暗自皱起了眉头。 「小哥，你看。」吴邪捏着拳头，探过身子在窗户上按了一下，然后又在掌印上点了三个点，「像不像？」 张起灵看着那小脚丫子的痕迹，点点头。 吴邪一口气印了好几个，看起来就像是在窗户上留下了两行小脚印一样。爸妈在前面，有的话他不好直接说，但是这样，他相信张起灵看得懂。 果然，张起灵转回头深深地看了眼吴邪，随后学着他的样子，在那两排脚印的边上，也印上了两行他的「脚印」。 老爸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笑道，「多大的人了，还玩儿这个。」 吴邪撇撇嘴，这才不是幼稚。 这确实不是幼稚，这是他们还未说出口的真心。 结果老爸虽然说他俩幼稚，也跟着在窗户上画了个心，兴致勃勃地给老妈看，结果老妈瞥他一眼，不屑道，「你在车窗上画个屁股也不怕被人说耍流氓。」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清明节的墓园估计是一年里人最多的时候，但即便人再多，却依然有种固有的肃穆和萧瑟。虽说是扫墓，但其实能做的只是擦擦他们的骨灰盒和照片，之后就是在规定的区域里烧纸。往年都是吴邪和爸妈一起去，留张起灵跟他们说说话，可今天吴邪刚要走的时候，张起灵却把他拉住了。 「也是，该跟你叔叔阿姨打个招呼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好好跟他们说过话。」老爸揉揉吴邪的脑袋，「陪弟弟跟他们聊会儿吧，我和你妈去烧纸钱。」 吴邪强装镇定地点点头，但其实紧张得心跳都快停了。他知道老爸的话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他现在没办法不多想。 目送着爸妈走远，吴邪转回头看着玻璃柜里的照片，更紧张了。 两个人肩并肩地站着，挨得很近，虽然没有牵手，但手背却相互触碰着。张起灵没什么表情的沉默着，过了很久之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了。 「阿爸，阿妈，对不起。」 吴邪心里一紧，也跟着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对不起。」 原本吴邪以为张起灵会继续说些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眼底虽有愧疚，可却没有丝毫后悔。 吴邪真的很想握住张起灵的手，可是他们身后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吴邪不敢做什么，只能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周围的人都在小声地跟逝者说着话，唯独他们这，一片安静。 看了看周围，吴邪决定说点什么。 「那什么，叔叔阿姨，你们好。」吴邪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是吴邪，张起灵的哥哥。一直没跟你们打招呼，是我疏忽了。他这几年在家里很好，吃得多长得快成绩也一直是第一，你们放心吧，他一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学校。」 「他平时不太爱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年来的时候也都不说话，但其实他心里是——呃，可能你们比我清楚。」吴邪顿了顿，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之，他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张起灵侧头看了看吴邪，低低地应了一声。 「还要说什么？」吴邪小声问张起灵，感觉就跟上课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似的。 「不用。」张起灵摇摇头，其实该说的，他去年来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今天之所以把吴邪留下，也只是想让阿爸阿妈好好看看他。尽管张起灵确实是满心的歉疚，但他很清楚，这样的歉疚更多的应该是对谁。 到那时，才是真正需要他和吴邪携手面对的时刻。 清明节后，二模正式开始了。 吴邪这次的成绩相比一模又有不小的进步，虽然不排除是卷子简单的缘故，但至少对增强考生的信心非常有帮助。下午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吴邪正巧遇到胖子从办公室出来。 「嘿，怎么了？」吴邪替阿宁捧着一摞作业，抬脚拦住胖子。 「等你出来再说吧。」胖子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吴邪很少看见胖子这样，交了作业匆匆忙忙地出来，只见胖子靠在走廊的护栏上盯着楼下发呆。 「天真，胖爷我可能要被劝退了。」胖子叹着气说道。 「劝退？为什么？」吴邪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这事儿从何而起。「你最近犯什么错了？劝退这么严重的事儿怎么给你摊上了？」 「不是犯错，也不叫劝退吧，反正就是劝我别参加高考。」胖子挠挠脑袋，语气很纠结，「虽然老师没明着说，但那意思就是怕影响升学率什么的。」 「怎么能这样？」吴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你以为这次二模为什么简单。」胖子言之凿凿地反问，「不就是为了淘汰我们这些就算简单都没考好的。」 「这…」吴邪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胖子原本也没打算考个什么学校，可他自己放弃，和被学校抛弃，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意义。「这是强制性的么？」 「不知道，反正估计下一步就是找家长谈了。」胖子耸耸肩，「说起来还挺怪的，老师没说的时候我也没想着好好考，可她这么一说，胖爷我心里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儿。」 吴邪拍拍胖子的肩膀，他能理解胖子的意思。「那你怎么想？」 「不知道，心里怪乱的。」胖子摇摇头，「你说咱们仨不是一起长大的嘛，怎么你跟小哥就一直那么好，偏偏胖爷我混成这熊样。」 「当初是谁说要当个大款来给我傍的，转眼就忘了？」吴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心没肺一些，「是谁来着？好像姓王？」 胖子笑着瞥了眼吴邪，「天真你等着吧，胖爷一定能闯出名堂。」 「成，到时候你衣锦还乡了，我和小哥一定请你吃饭。」吴邪笑着，可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他知道高考或许能改写人一生的轨迹，但是他没想到，明明高考还没有到来，他们的轨迹就已经率先被打乱。 一周后，胖子真的没有再来学校。直到他来办离校手续那天，当时吴邪正在上课，忽然就听见八班传来一阵笑声，一听就是胖子。 吴邪握着笔，无声地与胖子一起笑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篙人。 后来听老妈说，胖子他妈已经在联系他们家在北京的亲戚。虽然他们对胖子北漂的想法一百个不同意，可是架不住现实情况和胖子的死缠烂打，说是等到高考完，胖子就去北京了。 不光是胖子没有再去学校，整个高三像是忽然间蒸发了很多学生。除了实验班之外，几乎每个班上都有空出来的桌子。 有时候吴邪猛地看到它们，心里莫名会生出一种悲凉。而这样的带着一丝现实意味的悲凉，也终于让吴邪意识到，这就是这个世界这个社会的规则。 而在这样的情绪中，时间咻乎而过。当学生们终于可以换上夏季校服的时候，三模也到了。 作为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摸底考试，三模几乎有着能被认定为可以代表高考成绩的意义。但偏偏，这次模拟考，吴邪不进反退，名次掉的连班主任都连连叹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吴邪焦虑得嘴角都长出火疖子的时候，学校里关于保送生的决定通知下来了，一共是三个名额。 张起灵毫无意外是其中之一，被保送去的学校，是清华大学。 「不是我。」晚自习放学后，张起灵率先来找了吴邪。 「回去再说。」吴邪单肩挂着书包，心里有点混乱。他当然知道以张起灵的成绩必然是可以去清华的，只是他确实忘了还有保送这茬儿，感觉就跟胖子当时似的特别突然。 对这件事，张起灵也觉得很突然。他并没有填过清华的志愿，自从他知道吴邪要去浙大，就一直想的是跟他去浙大。清华的保送通知发到手上的时候，张起灵同样很震惊。 还是被同学提醒了他才知道，前阵子他们班那个什么所谓的摸底考试，其实就是保送学校的入围测试。张起灵成绩第一，自然就是综合排名第一的清华。 公交车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吴邪低头揪着手指一直没说话，张起灵沉默地凝视着他。 这只是提前录取，如果张起灵不愿意，是可以放弃的。只不过学校那边可能会很坚持，说不定需要家长出面才行。 「小哥，北京离杭州多远？」吴邪终于抬起了头。 张起灵微微皱着眉，「我不会去的。」 吴邪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张起灵会这么说。早知道这样，之前就不该跟张起灵走到现在这一步。或许那样的话，离别对他们来说，也就不会显得那么苦涩。 五月的风徐徐地吹进车窗，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但关于人生的选择题，却已经提前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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