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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看着敖丙已经睡熟了，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哪吒为敖丙额头换上沾了冷水的布，敖丙感觉到凉意，脸往哪吒手上蹭了蹭。 确定敖丙没什么事，哪吒从床底下拉出一小坛酒，走出帐子。 “杨戬，忙完了吗？出来喝酒。” “怎么了，一会特使还要开庆功宴，你不去了？你可是功臣。”杨戬接过哪吒手里的酒：“哟呵，好酒啊，怎么舍得拿出来给我喝了。” “没什么，庆功宴我不想去了，你既然忙，我就不找你了。”哪吒从杨戬手里拿过酒，想着要不要去找雷震子。 “哪吒，”杨戬拉住了哪吒：“如果你不去，特使又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是想让他给皇上写折子说你功高目中无人吗？你怎么了，还不高兴？我听说敖丙病了，你和病人还吵什么。” “没有吵架。”哪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去去去，不陪我聊天就别惦记我的酒了。那我回头再找你聊。” “哪吒你知不知道最近军营里的传言。”杨戬问。看着哪吒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叹口气说：“最近有传言说我们关系暧昧。还有很多传得不太好听，那天晚上你来找我，也被他们编排了。”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嘴这么碎？”哪吒也是哭笑不得，且不说自己是个男的还成了婚。 “总之人言可畏，虽然我倒是无所谓，但这些让敖丙听到了不太好。祭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得出他很喜欢你，你也不要让敖丙太难过了。” “你说什么，你觉得敖丙喜欢我？”哪吒想不明白，怎么看都是敖丙在跟自己一直拉远距离吧。 “啊？不是吗？你不喜欢敖丙吗？我以为你俩……”这下轮到杨戬有些迷惑了。 “没事，我去看看俘虏审讯的怎么样了，这酒送你好了。一会的庆功宴我会去的。”酒又被塞到了杨戬怀里，杨戬这次似乎明白什么了，暗自笑了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不是这理吗？ 从杨戬帐子里出来，外面早就天黑了，来来往往的士兵在准备今天晚上庆功宴的吃食。从特使随从的帐子里，用木匣子呈着特制的饭菜往主帐里送去。哪吒将手放在左心口，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跳动，似乎比以前更快一点。 这是喜欢吗？所以自己会想要亲吻敖丙是因为自己喜欢敖丙？敖丙也喜欢自己吗？所以才会放任自己出格的行为对吗？哪吒有好多问题，但是自己有想不明白。 等敖丙病好了，哪吒要问一问敖丙，这一次他不允许敖丙再逃避了。 第26章 庆功宴回来，敖丙还在睡。哪吒在帐外散了好长时间的酒气才敢上床，把敖丙轻轻搂在怀里敖丙也没醒。 热还没退下去，手心里一摸都是冷汗，哪吒叹了口气，想着敖丙自从跟自己成婚之后竟然瘦了这么多，居然抱着有些硌手了。 “杨戬说，我喜欢你。”哪吒喃喃，用手把敖丙的头抵在自己胸口：“我从小就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白吵了那么多架，让你凭添了委屈。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要是我……我……算了，睡吧。” 躺在哪吒怀里的敖丙眼睑微颤，一时间有些酸楚涌上心头，但也只能咬着牙不出声。敖丙自然明白哪吒后半句的意思，可是自己没有办法出声回应哪吒。 哪吒也长叹一声，抬手一个弹指灭了烛火，帐子内便暗下来。听见哪吒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敖丙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敖丙便被哪吒喊醒了：“昨夜烧下去了大半，出了一身冷汗，你衣裳叫汗浸透了，起来换身衣裳再躺着。” 敖丙这会意识还不是很清晰，叫哪吒从床上抄起来，半靠在怀里拎着胳膊腿换了中衣。到是哪吒把药端进来的时候，敖丙猛地清醒过来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哪吒知道敖丙向来自律，很少睡到这个时日：“先把药喝了再躺会，军医说让你再卧床两日。等午时开饭，你再起来罢。” 喝完药，哪吒用被子把敖丙像毛毛虫一般裹起来，按头睡觉。但是睡了半天的敖丙哪能再睡着，艰难得翻身看向哪吒。 哪吒感受到敖丙的目光，心下一虚，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怕敖丙一桩桩翻起旧帐来。正欲寻个借口先溜，就听见敖丙问：“突厥退兵了没？” 哪吒听见问题，心里仍有些别扭，怕敖丙问他问题，心里还是有些许期待着敖丙问他。敖丙总不能发个烧还能忘事，可是敖丙选择当没事发生过。不过哪吒最近也在反省自己，不要天天小孩子脾气。 “前几日突厥的草场着火烧了大半，牲畜的冬日口粮没了着落，本来突厥的粮食就不足，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便动了心思，要是打下自渡关，不说剑指中原，就是到临近镇上抢些粮草也是不亏本的买卖。” “听起来倒是有些苦衷，不像倭寇来了单纯就是作恶。”敖丙道。 “有苦衷也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我大封民众辛辛苦苦劳作成功凭什么给他突厥抢去。” “也对……大封的民众何其无辜。” “反正你别想那么多了，突厥这一站也元气大伤，需要调整。雷震子也一直带人巡逻不曾松懈，你安心养病就是了。你又不是像我们这样习武的，淋哪门子雨，我明天派人去镇上给你做把伞。”哪吒被小兵有事叫出去了，留敖丙一个人在账内。 敖丙见哪吒走后，挣开杯子的束缚，催动体内的内力，运行大小周天。经络被打通，气力回流到四肢百骸，身体不似刚醒那般酸软无力。活动完手脚的敖丙下床，披上外衣坐在桌子前在看看这几日送来的文书。 近几日大战，人员物资调度频繁，送来的账本比平日里厚了。敖丙手上的算没停，心里却想的是别的。师傅在营中安插的有眼线，前不久还来送过信催促敖丙尽快动手，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哪吒善战，杨戬治军严明，如果真的在这个紧要关头杀了哪吒让突厥打进来，身后的大封民众怎么办。敖丙叹了口气，军医说过这次的病跟思绪郁结有关，但是敖丙没办法开解自己。 敖丙有些看不下去账本，再写错一个数目之后，合上账本准备出去透透气。塞北已经很冷了，凉气在肺内流转一周，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前天的仗虽说获胜了，可伤员也不在少数，离军医所在的帐子近一些还能听到痛苦的呻吟。敖丙下意识握紧了双手，掉头走向远处好像听不见这一切就不存在似的。 敖丙寻了一块沙丘坐着，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甚至嘴里也有沙子一般又咸又涩。看着眼前的荒漠，敖丙觉得自己好渺小，人生弹指一瞬，死后也不过化成一抔黄土。 “祭酒大人？”听见有人叫自己，敖丙扭过头去，是张副官拎着一壶酒站在自己身后。 “张副官怎么来这了？” “祭酒大人已经午时一刻了，刚下训练场我过来看看兄弟。” 这个兄弟自然说得不是敖丙，敖丙明白张副官口中的兄弟指的是战死的士兵。 “他们是埋在这里吗？”看着张副官蹲在地上慢慢将酒撒在沙土上，酒很快就深入沙子中，留下一抹深色的水渍。 “我听闻祭酒的父亲驻守东海，你们那里是怎么埋葬的？”张副官坐在敖丙身边，一起看向这片荒芜。 “若是在海里，可能很难再寻觅到尸骨，若是在岸上，会交还给家人。守海的和你们戍边的不太一样，当兵的大多数都是当地的子弟。” “也算是回家了不是吗？”张副官随手扬起一把沙子：“他们不在这里，埋在更远的地方。尸骨埋得太近了军医怕出瘟疫，怎么会呢，沙漠会把他们啃噬的只剩下白骨。以前会在埋尸骨的地方插上一把兵戈，后来人死得越来越多，新来的人也要用兵器，挥霍不得。你今天还记得他们埋在哪，等这风把沙丘的位置吹散了，谁能想到这下面还埋着谁呢？” 张副官起身，沙子从铠甲的缝隙里落下来：“也没什么可难过的，我该回去了。听说祭酒病还未痊愈，这冷风还是少吹一些的好。” 第27章 看着张副官的离去的背影，敖丙心里有些酸楚，战争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法避免。土地，粮食，女人，甚至跑过边界线的一只羊，都可以引发一场战争。可是他们不能撤，撤了身后的大封的子民又该怎么办呢？敖丙苦笑着回了军营。 这几日的军务倒是不多，也可能是杨戬知道敖丙生病让人把一些事情分给别人做了。敖丙心下正思量着，特使来到帐子前，招呼也不打就掀开帘子。 “敖祭酒还在忙啊。”特使走到桌子前，随手拎起敖丙手下的账本，没翻两页就又放回去。敖丙连忙起身，给特使让座。一旁的小兵连忙把杯子换了，为特使捧上热茶。 特使身边的小公公连忙装模作样擦擦椅子，扶特使坐下。特使挥挥手让帐外的侍女端上来一碗补品道：“听说祭酒昨日生病了，想来是这几日太费心力，这账本缓缓再看也不迟。” “你们都是戍边的人才，病倒了我也是心疼得紧。从京城没带什么好东西，让下人熬了一些补品，分给你们，也算是我代表皇上的一份心意。” “感谢特使抬爱，我今日已经好多了，劳特使费心了。”敖丙看着桌子上那一碗红枣燕窝，跟特使说得客客气气，礼数上挑不出一点错。 特使跟敖丙闲聊两句，就以公务忙的由头离开了。特使送来的是一碗燕窝红枣，还是珍贵的血燕。敖丙把那碗补品放在桌子上，有些反胃，说得倒是好听，这一碗东西倒是顶着上一位士兵月饷了。 和哪吒的事情，父亲的期望，师傅的嘱托，来势汹汹的突厥，脚下的白骨，和作威作福的特使，在一瞬间压得敖丙有些喘不过来气。他该怎么做？自从离开东海这么长时间，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想什么呢？”哪吒回到账中，把头盔撂在桌子上，跟敖丙挤在一个凳子上。 “没什么，日间文书看得有些累，走神了。”敖丙看见哪吒脸上有一块污渍，掏出手帕帮哪吒搽干净。 “别擦了，一会弄脏你手帕了，我一会去洗个脸。”哪吒起身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补品：“你不是不喜欢吃红枣吗？怎么今天想起来熬这玩意了。” “是特使送来的，我不爱喝，就先放着了。”敖丙帮哪吒把头盔挂在架子上：“听特使说，熬了很多分了，没去给你们送吗？” 哪吒胡乱一擦脸，将手帕搭在盆边：“哦这个啊，可能给你单独熬的，我们那边武将送去的是参鸡汤。你身子还虚着，不宜大补。” “你要是实在不想喝，我帮你喝了，再把碗给那特使还回去。” 哪吒端起碗要喝，被敖丙拦下来：“这么冷的天，我去帮你热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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