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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特使大人来只是行使监察之职，将营中之事汇报给皇上。好像不是让你越俎代庖成为这军中主帅吧？我的帅印要不要让特使大人再看看？”杨戬搬出帅印来压特使，特使这才噤声。 一时间营帐前没有一点动静，只听见火把燃烧时木头爆裂的声音。 杨戬一个反手收回三尖两刃戟道：“特使这几天辛苦了，此事确实有奏禀皇上的必要，特使不如先回去写奏折吧。剩下的人回到自己该巡逻的位置上，让雷震子今日值宵。” 等吩咐完，已经是深夜了，杨戬掀开帐子时军医已经给敖丙止血换药离开了。哪吒半卧在塌上，一只手牵着敖丙的手，慢慢摩挲着骨节。 敖丙的唇色是苍白的，脸却红润的不正常。屋子里还有一股中药味和血腥味道，混合着军医点得安神熏香，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换身衣服吧，出来谈谈。”杨戬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走了出去。哪吒还穿着当时的衣服，只有握着敖丙的手是干净的。 简单抹了把脸，哪吒打开衣柜，略过经常穿得裙子，换上了一套男装。 杨戬在一处沙丘等着哪吒，看见哪吒来了，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坛酒扔给哪吒。 “好久我们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喝酒了。”杨戬道。 “你应该知道了吧。雷震子看不出来，你和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了吧。”哪吒好久没有放开嗓子说话了，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 “不太确定，有这个猜想。” “你今天不应该跟特使动手。”哪吒坐在杨戬身边，拍开泥封，灌了一口烈酒。 “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夸我来着。杨戬老是被踩一头，今天终于硬气一回之类的”杨戬倒是不以为意，举起手里的酒坛子跟哪吒碰了一下：“你放心，我好歹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舅舅对我很放心。特使来，大概，只是因为皇上放心不下李家。” “还有半个月，估计圣旨就要传到自渡关了。我的奏章 比特使的早出发，会先到皇上那。不过你被召回京要小心些，这件事感觉不是特使下毒这么简单。敖丙孤身一个人来到京城，入赘李家，到底动了谁的利益？”杨戬揉了揉哪吒脑袋：“好好想想。” “谢谢杨戬大哥。” “能从你嘴里听见大哥这两个字，还真是别扭。不过长大就是要去做一些自己原来不耻不屑于去做的事情，因为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孩子了，你有想守护的人。我答应三公主这次凯旋就和她成婚，婚宴上我希望你能去。” “我知道了。”哪吒把剩下半坛子酒放在沙地上，起身看着星空。沙漠的星空很美，比酒更让人沉醉。 回到帐子里，敖丙还在沉睡，哪吒为敖丙换了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湿巾。 “傻不傻。”哪吒看着敖丙，内心五味杂陈。敖丙躺在床上没有回应，只有浅不可闻的呼吸声。 “挺过来好不好，我还没带你去看京城的烟火呢。” “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呢，我往前走了那么远，你才肯走一小步，一点也不公平。你肯定第一面就喜欢上我了，毕竟我穿喜服那么好看。”哪吒知道敖丙听不见，可是他就是想说给敖丙听。 哪吒俯身在敖丙眉心轻轻烙下一个吻，敖丙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一次。哪吒起身的时候，最后一次为敖丙掖好被子，走出了帐外。 门口张副官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哪吒出来连忙迎上去：“将军……” 哪吒一个手势制止了张副官的话：“去点兵，整个军营我要带走一半的人。半个时辰内到杨将军帐外等我。” 已经丑时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末将哪吒请命带兵追击突厥，请主帅应允。”哪吒手持火尖枪，单膝跪地向杨戬请命。 杨戬叹了口气，他怎么不明白哪吒的意思。突厥未必不会趁这次，再起心思，至少会以为少了哪吒这样一个劲敌，确实是个主动出击的好时候。而哪吒此次回京若要和皇上请罪想保下敖丙，还缺一些筹码。杨戬心知肚明此次事件与特使脱不了干系，但是特使是皇上的人，而且火头军有人能正面补品是敖丙递给哪吒的，并不是没有反转的余地。 但是哪吒年轻，刚猛，杨戬有些担心，营中还有一半军马，主帅尚不能离营。 “末将归降已有数月，尚无军功。此番愿随李将军一起，将功赎罪，为大封扫清突厥之忧！”土行孙站出来与哪吒一起单膝跪在杨戬面前。 与此同时，一只带有信桶的黑鹰，在夜幕下被人放飞。隐入夜幕，不知去向。 第30章 敖丙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帐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人影晃的忽明忽暗。敖丙用手肘撑起上身，许是躺了太久再加上牵扯到了伤口，这个动作敖丙做的异常艰难。 没有在大牢里，说明情况还算不错？敖丙简单环顾四周，周围也没什么人把手，倒是平时哪吒的座位上趴了一个熟睡的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年龄。 敖丙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扶着床边又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玩只是在放空自己。缓了些时日，敖丙拿了一个薄毯给小姑娘披上，无论她是谁，在这冬天里睡着怕是要着凉的。 谁知道敖丙刚刚为小姑娘盖上，小姑娘就蹭的坐直了。扭头看见敖丙，道：“祭酒你醒啦！” 小姑娘看着敖丙手中的薄被：“我没有偷懒，你烧退了，也给你换药了，活都干完了我才趴了一会。屋子里东西也没动。” “我没责备你，”敖丙把毯子放在书案上，“夜里这么睡是要生病的，我已经醒了，你去休息吧？” 敖丙的嗓子吓了小姑娘一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是这样嘶哑的嗓音。小姑娘站起来拉拉趴皱的粗布衣服：“我去跟雷将军说一声。” 说完一溜烟得跑出去了。 敖丙环顾四周，找到一把茶壶，里面的水半温不凉。敖丙也没在意，撑着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经过干涩的喉咙，激得敖丙干咳了两声，这才找回原来得声音。 “你醒了？”撩开帐子的不是小姑娘去通报的雷震子，而是杨戬。 “哪吒呢？”敖丙问得有些急切，起身的时候撞到了桌子，茶杯随着桌子摇晃，水撒出了些许。 他醒来已有半个时辰了，哪吒没来看他敖丙内心有些失落，又更怕哪吒自己扛着责任，出了什么事。 “哪吒，领兵出征了。”杨戬道：“出事第二天走得，你已经睡了快六天了。” 敖丙看了一眼杨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都是跟哪吒在军务上和杨戬有过交谈，其他时候和杨戬相处并不多。帐内一时间有些沉默。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为你和哪吒。虽然这件事瞒不过皇上，不过我也写了份奏折，不至于是特使一家之言。” 敖丙用手轻轻擦去桌子上的水渍，道：“不是我要害哪吒的，但哪吒确实因我而受害。那汤是我亲手递给哪吒的。如果皇上要怪罪下来……” “咳，”杨戬轻咳一声打断了敖丙后面的话：“他出兵不止为了你，也为了大封。我常年在关内，关外除了哪吒，大封没有一个人能比哪吒打这一场仗了。而且皇上要怪罪下来怎么样，把罪推到你身上？” 听到杨戬的话，敖丙略微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敖家本来就是带罪的，如果你出了事你们家会怎么样？” “这件事情与家父无关。家父在东海抗倭，其功卓越，兵将皆可为家父作证。” “可如果哪吒是一个为你临阵脱逃的将领亦或者为了苟且偷生把罪推到你身上的人，你还爱他吗？”杨戬问。 敖丙猛地抬起头，下嘴唇被咬得泛了白，可话又说不出口。 憋了半天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杨戬轻声一笑：“别想太多了，我不是来苛责你的。你还在生病，切莫思绪过重。早点休息吧，明早军医会来给你诊脉。” 杨戬走之后，敖丙哪里睡得着，便披件衣裳准备出去走走。敖丙找了一个沙丘，慢慢坐下。他现在心里乱得很。 父亲的嘱托没有完成，如今又和哪吒出了这样的事情。到也不是敖丙妄自菲薄，只是眼下的情况着实是不算好。 如果哪吒真的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倒还好办一点。 想着，敖丙从怀里掏出一个海螺，放在嘴边，悠远的小调从海螺中传出，似大海的夜晚的浪涛。一阵风刮过，本就伤到肺的敖丙不慎吃了风，猛烈的咳嗽起来，再想续上又提不起气来，只能把海螺收了回去。 敖丙觉得有点冷，想要起身回去。突然他好似听见一阵夹杂在风中不甚清晰的螺音。 真难听，吹得一点调子也没有，但是敖丙还是忍不住扯扯嘴角笑了。因为他知道，哪吒就在那儿。 第二天军医来的时候，说敖丙有些发热，让敖丙再在床上躺两天。到底是年轻加上练武有些底子，敖丙好得比常人快些。不过军医说伤了肺以后可能会落下冬天咳嗽的毛病，还是要多休息几天，莫再吹风。 送走了军医，敖丙却不想在床上躺了，整个军营似乎就自己一个闲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书捧着，但半点心思都不在这。直到那个小姑娘进来添炭火，敖丙才回过神来。 这个小姑娘是前几日敖丙还没醒的时候，去镇上请来专门照顾敖丙的。小姑娘倒是没有第一次那样紧张生疏，见敖丙好说话，这几天也话多起来。 “祭酒是担心将军吗？”小姑娘爬在敖丙的书案上，歪着脑袋问。 “我相信李将军。”敖丙自觉看不下去书了，便把书放在一边：“你见过哪吒？” “嗯！上次来吧，将军姐姐去镇上转的时候，来我们家铺子吃饭。还给我一颗糖，京城的糖好甜。可惜我不认识字，不然我也想去京城转转，天天吃糖！”小姑娘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在回味那颗糖。 “那你要读书呀，读了书有了本事才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可是我妈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要是成为祭酒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能去想去的地方。” 小姑娘一句话让敖丙愣住了，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目光，敖丙实在没法浇灭小姑娘的热情。只得点点头：“是。” 小姑娘临走前，敖丙塞了些银子给小姑娘，让她回去找个私塾认认字。小姑娘有些推脱，敖丙把银子塞到小姑娘手里：“下次我再来自渡关，我可是要检查你的功课的。” 我想去哪里呢？敖丙有些迷茫，从小父亲就告诉自己，要回京城替敖家翻案。师傅让自己来到自渡关为了夺权，好在回京城的时候有立足之地。我自己呢？我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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