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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感油然而生，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深水湖，不是学校的游泳池，更不是一个水塘。 自己会死吗？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缺氧的痛苦让男孩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难道就这样回去？ 但那只被他杀死的伊莎贝拉，却久久浮现在他眼前。 「不行，那是耀的蝴蝶……不可以放弃！」 男孩看到自己和伊莎贝拉的间距逐渐缩小，他鼓起勇气，摆动两腿继续游向黑暗的湖底。 …… “伊莎贝拉今夜也不会出现了吗？” 小伊万用树枝拨弄着篝火，望一眼远处吸引夜蝶的纸灯笼，白幕上丝毫没有伊莎贝拉的影子。男孩失望地垂下小脑袋。 耀摸摸熊崽的脑袋，柔声说道：“我想她总会出现的，不着急。” “万一今年找不到呢？”小伊万问。 “那就算了吧。” “为什么？不能明年再来吗？王耀，蝴蝶又不是今年就灭绝了。”小熊皱起眉头。 耀苦笑了一下：“有的事情，不行就算了……没什么好强求的。人生在世，不是所有愿望都能够实现……我不是不能接受。” “不是的！”小家伙叫道。 “万尼亚……” “王耀，今年找不到蝴蝶，我们就明年再来！这次做不到的事，我们下次再继续努力试一试……！这是妈妈告诉我的，人类总是会失败的。如果愿望一旦失败我们就放弃它，那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人的愿望是那么脆弱的东西吗？不，别放弃你的蝴蝶，我们会得到它！我向你保证，耀，我们会实现它。” 耀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笑了起来： “好吧，那就找一辈子吧。” 那个人的愿望会实现的，小伊万相信这一点……一定会的。 由于缺氧，小伊万全身酸疼。湖水冰冷得几乎要麻痹他的神经。他呛进的湖水更多了，窒息感让人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潜下了多深的水。几米？十几米？几十米？衣物就像沉重的铅层般消磨着他最后一点气力。好累啊。小家伙晕眩不已，他甚至有点记不住自己到底在哪里，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会死吗？ 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他也不知道。只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个句子—— 「会死吗？」 青绿色的湖水中，金色的发梢随着湖水而向上漂曳……湖水荡漾，就连最微弱的波动，都仿佛轰鸣般震斥着他的耳膜。手脚好像不太听使唤了。 自己真的是不行了。 意识似乎随波愈渐漂远，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在湖水中沉没的蝴蝶。 木盒翻转过来，顶部的玻璃闪过一道刺眼的银光。 他看到玻璃的镜像倒影中，自己疲惫的神情。透过幻影，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她—— 伊莎贝拉。 巨大的青金石色羽翼仍旧优美地舒展开来，让人想到那十字架上耶稣伸展开的两臂。她就这样，仍保持着死亡瞬间的仪姿。若不是看到蝴蝶腹部那枚银针，你甚至会以为她随时都可能再次轻扑彩翼，消失在望之不及的暮色中。 稀有蝴蝶……传说中能实现愿望的蝴蝶。 他真的努力了，他只是想让王耀实现的愿望，让大哥哥开心…… 男孩伸出手，指尖几乎已经蹭到那伊莎贝拉标本。但他再没有气力去抓握住木盒了。 「就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小伊万咬牙奋力一冲，紧紧抓住了伊莎贝拉标本！但男孩的最后一丝意识，也被呛进喉咙的湖水卷溺入无尽的黑暗。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伤心了。」 男孩昏了过去，身体缓慢地在湖水中下沉……蝴蝶标本仍被小伊万捂在胸口，他仍然紧紧抱着伊莎贝拉。 闪耀的气泡在上升，小伊万和蝴蝶向着湖底的深渊沉了下去。 …… “妈妈，星星好亮呀……！” “万尼亚，瞧，那是小熊座，熊宝宝的爪子里捧着北极星。如果你迷路了，北极星会告诉你回家的方向。” “星星会带我回家吗？” “会的，万尼亚。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小小的光芒都会照耀你……有时候你看不到星星了，可是它们没有消失，它们仍然陪伴着你，在每一个夜晚会亲吻你。” “就像外公？” “嗯，就像外公。万尼亚，我们都会变成星星的，这个世界并不孤独，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光明中重逢。” “妈妈，你想外公吗？” “我很想念他，他是我的爸爸。” “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星星吗？到时候你会想我吗，妈妈。” “万尼亚，那还早得很呢。在那之前，你和阿尼娅要做两只快乐的小熊，每天开开心心吃冰淇淋，和小朋友们一起欢笑，和春天的森林一起成长。” “妈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万尼亚……我们就像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你是我的孩子，我永远爱你。” “妈妈，我困了……” “睡吧万尼亚，我们一起唱《小星星》，然后就睡觉吧。” [When the blazing sun is gone ] [ When there nothing shining upon] [ Then you show your little light ] [ Twinkle twinkle all the night ] 实在太困了…… 小伊万闭上眼，沉向深不见底湖水，怀里仍紧抱着那只伊莎贝拉的标本。水波像一个温柔的怀抱，拥住了小男孩。 那就睡觉吧，晚安。 [ Twikle, twinkle little star] [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妈妈微笑着，那么年轻，在记忆中。 如果有朝一日星星指引他们重逢，他一定能认出妈妈，妈妈也仍记得他。 “因为你是勇敢的万尼亚，坚强的万尼亚，让我骄傲的儿子万尼亚！”爸爸笑着弯腰拥抱他。 他在往下沉，世界像一枚方糖，在蔚蓝的视觉中融化。 [Then the traveler in the dark， ] [Thank you for your tiny spark ] [ He could not see where to go ] [ If you did not twinkle so... ] 小星星啊，带我回家吧。 但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他感到一股力量忽然将他从梦的边缘往回拉—— 究竟是什么呢？ 模糊间，他觉得好像已经……忽然，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湖水冰凉刺骨，那只手的温暖是那样真切，仿佛瞬间就打碎了寒冷。那是什么……？小伊万的大脑仍然昏昏沉沉的，那到底像什么呢？午后被晒暖的草地，春日的微风，还是其他什么的？他想不起来。 先是那只将他向上拉的手，紧接着就是一个拥抱。 “！！” 有人在水中抱住了他，搂住他的腰，借助浮力带着男孩奋力向湖面游去！ 模模糊糊地，小伊万看到那个人的双眼……深邃的琥珀色，仿佛某种柔和又势不可挡的光亮。 或许那是一颗他所熟悉的星星，为了他降临到海里。 耀。 你来找我了。 TBC 周末快乐！这周末我争取写完，最后还差两三章！
第22章 你的晚霞 “！！” 王耀搂住孩子的腰，憋足了气向上游。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家伙，小小的双唇由于缺氧而浮现出可怕的紫色。不行，必须再快些，否则这个孩子真的会溺死在湖里！ 沉重的湖水似乎一直在把他们往下拽，王耀憋住呼吸，奋力抱住孩子往光亮的水面游去—— 耳边是水流与气泡的轰轰声，所有的声响在水中仿佛被放大了数倍，王耀用力地摆动双腿，水的阻力让他浑身紧绷，周围一片浑浊的青绿色，男孩的围巾在青绿色中像是水草般漂荡……王耀赶紧把孩子的围巾摘下来，他发现小伊万已经失去了意识，嘴巴也张开了，湖水不断地呛进男孩肺里。 （小熊……！） 王耀试图捂住小伊万的嘴巴，更努力地带着孩子向往上游！要是孩子出了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怎么办？会不会来不及了？王耀越来越害怕，脑海中嗡嗡作响，手脚都发麻，他真的不敢想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刚刚本来他还在湖边教育一群打架的男孩，结果小伊万竟然真的跳进了湖里——为了一个木盒子。 为什么？ 就为了一个木盒？孩子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还有什么比伊万更重要？耀真的要急疯了，他简直想哭，小家伙不会出事吧？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湖水柔和地从他们身边流动，水面倒是越来越近，然而他怀里的男孩已经没了动静，像是瓷娃娃一样安详地闭着眼，只有柔软的金发顺着水流漂荡…… （小熊……小熊！你可别吓我……） 耀抱着男孩，竭尽全力向那片燃烧般的白光游去——汹涌的日光像是被撕破的透明塑料袋，空气忽然涌进肺里，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冲破湖面的那刻，耀反而害怕了，比任何时刻都要害怕。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小伊万差点就在湖里再也上不来了。可是他低头一看，孩子已经没了呼吸，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耀抱着小伊万向湖岸游去，那群男孩在岸边急得团团转，有几个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呜呜，伊万死了！”小阿尔嗷嗷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在小亚瑟肩膀上。“对不起，我不知道……呜呜呜……” “啊！！大哥哥把伊万救上来了！” 男孩们一看到王耀带着小熊往岸边游来，激动地蹦蹦跳跳，伸手想把大哥哥从水里拉上来。但是王耀不让孩子们碰，他怕连累到别的孩子。 “快！去叫旁边的大人，去叫救护车！” 王耀急忙把昏过去的小伊万放在草地上。溺水的男孩闭着双眼，湿漉漉的金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白衬衣和短裤皱巴巴地贴着孩子的身体，男孩的皮鞋不知道哪儿去了，袜子也掉了一只，身下的草地迅速变得潮湿……小伊万没了呼吸，像一只被扔进洗衣机的可怜的小熊娃娃，身体软绵绵地躺在草地上。 “啊，伊万死了——！”小马修被小阿尔的情绪感染，也呜呜哭了起来。好在还有几个男孩个性沉稳一些，马上听话去找路边的大人呼救。 “呜哇……！” “亚瑟你去哪儿，别丢下我呜呜呜……” “我去叫救护车啊，傻瓜！” “……” 王耀来不及照顾别的孩子，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小伊万的身体状况……男孩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情况相当危急！必须马上进行心肺复苏，等到救护车来再抢救就来不及了！ “伊万，伊万……！别睡，我马上就……” 王耀赶紧让男孩平躺在草地上，检查了一下孩子口中有没有异物，让孩子脑袋微微后仰，保持呼吸气管的通畅。他赶紧把男孩的白衬衣扯开，伸直双臂两手交叠给男孩做胸外心脏按压30次，然后紧接着就是2次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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