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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科学严谨条理清晰的理科生，吴邪确定此前他跟张起灵基本没什么交集，而现实中除非对方帅到惨绝人寰，一见钟情多半是不合逻辑的，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之间，其次，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难以用言语进行科学笼统的归纳，要让吴邪解释解释，实在是强人所难。 直到刚才，吴邪还从张起灵的电话中体会到密不透风的压力，如今回到宿舍跟胖子对坐着，逐一追索，他又不太敢确定了。 张起灵真的是喜欢他吗？他会不会想多了？ 胖子见他脸色一时一个样，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你看上张师兄了？” 吴邪对他翻了个白眼，心力交瘁，彻底无话可说了。 而那被吴小师弟视作某场战争开端的午饭却实在太过平静，两人不过是在学校饭堂搭桌吃了顿饭，彼此不算熟悉，没什么话题可谈的，基本上都在埋头吃饭，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五分钟，而后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真的只不过吃了顿饭，搞得吴师弟越来越觉得自己多少像是自作多情似的。 张起灵跟吴邪虽是同一学院，研究方向也相同，但分属不同实验室，哪怕都在同一栋学院楼里，也是各有各的项目任务，各有各的出没范围，除非有跨实验室的聚餐活动，没事鲜少能碰上面。 吴邪在实验室里草木皆兵地混了几天，没再遇上过张起灵，这才放心了不少，但他申请宿舍并不顺利，就算一而再地放宽标准，最后选择几乎就只剩下跟本科小师弟们挤四人间了。 胖子跟云彩婚期将近，打算回老家先拜一回天地，再在学校附近租个地方请上两个学院的兄弟姐妹们闹一回，等胖子两人的婚宴摆完，身为人形电灯泡的吴邪无论如何也得找着落脚处搬出去了。 无家可归的吴邪别无选择，只能依依惜别他敞阔的二人间，联系起了黎簇苏万，准备晚上过去收拾一下，等周末再把行李通通运过去。 然而他跟张起灵怎么说也是同行，学院楼碰不上面，不代表在实验楼里也碰不上面，这位道貌岸然的张师兄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酝酿一整天终于发起了一记大招。 吴邪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捏着旋钮，测试仪器要用的显示屏较多，为方便操作，实验室的桌子是带转角的，他此时就坐在拐角处，感觉被张起灵堵在了角落，无处可逃。 吴师弟没再管作废的实验数据，机械地动手重新打了点，但这回张起灵没再指导，只是低头看着吴邪，他的沉默咄咄逼人，使吴邪的紧张更加暴露无遗。 正这时，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吴邪，做好了吗？” 吴邪原本整个人都快缩进显示屏里去了，这时像是突然回了魂似的，差点把鼠标给扔了，张起灵也跟着板正了身，两人齐齐往门口看过去。 只见小花朝张起灵点了点头，随手把背包丢在门后就进来了：“我那边都结束了，你好了没有，我快要饿死了。” 吴邪拿起手机一看，原来都到六点了，紧跟着连实验室的老师也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近，过来敲了敲门，提醒他们到点该收拾走人了。 紧张得几近窒息的气氛被一扫而净，吴邪赶紧从张起灵身旁挤了出去，拉小花过来坐下，急道：“来来来，快来让我蹭点欧气，帮我打最后一个试试。” 小花习以为常地问他：“找哪样的？” 吴邪飞快道：“就找你看着顺眼的。” 小花苦笑着摇了摇头，确定好点，随手操作了几下，实验开始，仪器又重新咯哒咯哒地响，一行行数据慢吞吞地冒出来。 吴邪就跟对彩票开奖号码似的，拿着资料过来对数，听见门外老师又在催促，他头也不回喊道：“就差一点，五分钟！就五分钟！等这轮数据出完，我帮您关机器关门！” 张起灵看了眼两人，吴邪全副心思都扑在电脑屏幕上，旁边小花似乎是觉得吴邪这模样太过好玩，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正码着字准备发朋友圈吐槽。 他转身走到门外，见刚才催人的老师急匆匆出门了，走廊长椅上正坐着个黑瞎子，这人也负责实验室管理，据说怕激光射线看多了伤眼，因此常年带着墨镜，此时手里还抛着一大串钥匙玩，活像是上门催债的范。 他扭头见张起灵就笑道：“师兄给你们开个后门，不客气，慢慢来。” 张起灵没说什么，也坐在长椅上等人，打算等会儿出去，再跟吴邪谈一下刚才被打断的事。 黑瞎子眼看张起灵要把实验室走廊坐成商场男友休息区，忍不住对他低声说道：“我说哑巴，你找我插队要了一天这间实验室，就为了苦着张脸在门口干坐着？” 张起灵淡淡扫了他一眼。 “别这么看我。”黑瞎子朝他摆了摆手，“实验室表示十分欢迎同门内销，男男、男女、女女甚至是不男不女都无所谓，毕竟情侣搭配干活不累，兄弟我就是有一点不太明白。” 他说着往实验室门口看去，进去还有一扇小门，所以这里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但实验正好结束，能听见吴邪欢天喜地喊着：“我去！有了有了，终于有了，小花你他妈也太欧了！” 黑瞎子笑了笑，对张起灵说：“据我所知，你这人没什么朋友，更不会主动结交师弟师妹，我就是不太明白，你连个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到底看中这位小朋友哪一点？” 张起灵没搭理他，安静地听着里面的笑闹声，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一些不为人知的、幽微得连一件事都称不上的光景，使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得地敲了几下，仿佛有某种经年的节奏与韵律，正要迫不及待的复苏，从他冻土般的心底钻开缝隙，破土而出。 一见钟情不是没有，然而发生的那刻，真的是毫无逻辑可言。 而能将刹那间的悸动独自收藏多年，延续至今，不是爱又是什么？
第4章 实验楼外大雨瓢泼，乌云将一点暮色都遮掩得干干净净，老天爷用实际行动表示大热天里他的脾气有多无常，门卫不得已亮起了灯，楼里的备用伞都被借光了，只剩了三三两两的人在屋檐下躲雨。 吴邪挂在楼道的伞被人拿走了，正一脸晦气，而黑瞎子两手空空表示他出门时看天气预告说有暴雨，鉴于雨总下在他忘了带伞的时候，为了那一场雨的清凉，他逆其道而行，决定了不带伞出门，简直岂有此理——所以他们四个人只有两把伞。 这风雨天没人想走远路，将就在宿舍附近的饭堂吃过就算了，吴邪左右一看，黑瞎子跟小花住西区宿舍，他跟张起灵绕一下也算顺路，小花几乎想也不用想就招呼黑瞎子跟他走。 吴邪好不容易摆脱了孤男寡男的处境，一见张起灵往这边走来，忙借口说落了东西在实验室，当即跑回楼道里对胖子发起了夺命连环call，让他赶紧带伞过来救驾，电话忙音一直打不进去，他就去QQ微信刷屏。 然而这胖子没有任何回应，并且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吴邪刚想骂人，才猛然想起胖子早就请好了婚假，是今天中午的飞机回老家筹备，实在怨不得人在百忙中被他这一打消息轰炸屏蔽了他。 这时手机忽然一震，小花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微信过来：“不客气，记得请吃饭。” 吴邪一头雾水，回了个黑人问号脸。 小花发了个很欠揍的表情：“我看见你俩在实验室亲小嘴了。” 正往楼下走去的吴邪险些一脚踩空，忙扒拉住扶手，就见小花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冒了出来：“感谢我在实验室老师过来前拯救了你们，以后记得注意场合哦。” 哦你个大头鬼啊！吴邪连扔了一堆表情包过去：“亲个屁的嘴，不存在的！！” “好吧，不存在。”小花从善如流的表示他懂的，而后发了张他偷拍的照片过去，只见吴邪跟张起灵两人一个坐着一个弯着腰，从门口的角度看起来确是很像在亲嘴，而且为防误会，小花还很贴心地配了字。 薛定谔的亲嘴。 吴邪并不想要他这份善解人意。 张起灵等了好一会，没见吴邪下楼，沿着楼梯上去找他时，就看见这位小师弟一扫平日里的好脾气，正蹲在楼梯间里，以一副随时能拍下来当表情包的神情对着手机张牙舞爪。 “东西找到了？” “哈？什……”吴邪猛地抬起头，看见张起灵的一瞬间心虚地仿佛连心跳都停住了，他艰难地驱使僵硬的面部肌肉动了动，“啊……找、咳，找到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去吃饭吧。” “我……不吃了。”吴邪低声说，视线左右乱飘，不敢直视张师兄的眼神，“雨太大，回宿舍啃面包。” 张起灵：“那我先送你回去。” 实验楼的灯是声控的，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下走去时，惊动了一路灯光。 回荡着脚步声的楼道跟噼里啪啦砸在窗上的雨都是安静的，只有这喧嚣的光，大咧咧地昭示着它的存在，往吴邪每个骨头缝里扎进一把不自在，使他一举一动都像部关节锈透了的机械。 就跟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装逼是每个男生的天性一样，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丢脸是任何一个男生都无法接受的。 侥幸与不安在吴邪心底来回煎熬，他没发现张起灵有什么异样，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想，会不会猜到他根本就是找了个借口躲他，他是不是应该再找个借口解释解释？可他本就是要拒绝张起灵的接近，再解释是不是白让对方存了份希望？ 楼梯灯设计得不太合理，感应器跟灯装在同一层，总有一段路是黑的，吴邪看着张起灵头也不回地走在他前面，声控灯吧嗒一下亮起，聚光灯似的落在他身上，黑暗消失殆尽，所有暧昧滤镜都被打落得粉身碎骨。 大概是小花亲小嘴的调侃太富有冲击力，吴邪没半点脑补是完全不可能的，然而对着平静得跟没事人似的张起灵，他觉得这事可能是自己脑洞开得太大。 张起灵真的喜欢他吗？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吗？ 张起灵就这么坦荡荡地走在光里，那么的平淡无奇，那么的朴实无华，叫那些个无据无凭的猜疑通通都变得荒唐可笑。 兴许张师兄只是人比较和善。 踏下最后一步阶梯时，吴师弟默默在心里给张师兄发了张好人卡。 天色暗的飞快，路灯只落下一排小光圈，到处都黑透了，雨幕把世界冲刷成了高糊，风雨横行，路牌跟铁架棚也跟着摇旗助威，隆隆作响，绿化带的树木被吹得左摇右摆，仿佛将要被连根拔起，走在校道上的人就像是在急湍中逆流而上，时而被强风掀翻，摔一个大马趴。 手机上收到了姗姗来迟的十二级台风警报，要等雨势缓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吴邪跟张起灵商量了一下，只能抱起书包，循着背风处冲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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