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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雨水充斥四周,无孔不入,有伞没伞在这时候其实没差,没跑一会儿,两人还是淋了一身湿。 吴邪在实验室冻了一整天,此时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浑身由里到外都凉透了,衣服还湿哒哒地粘在身上,像是贴着一块冰,只有偶尔相碰的手臂处有一丝暖意,跑着跑着,他不由得往里靠了靠。 然而他一往里靠,张起灵就往外挪,把伞又让了点给吴邪,哪怕他半个身子都浇着雨,直到吴邪往他那边靠了三四回后,他才将非礼勿视搁一边去,转头看了吴小师弟一眼。 吴邪冷得脸色有点白,短袖下露出的手臂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起灵看得皱了皱眉,一把将伞塞到了吴邪手中:“拿着。” 吴邪跟着他慢下了脚步:“怎么了,师兄?” “包给我。”张起灵说着就抢走了他的书包,一把连同自己的都抱在了怀中,而后在吴邪讶异的目光下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两人一起钻进了伞下,大大地提高了伞下空间利用率。 两人撑一把伞时常有这样的情况,张起灵注意到吴邪似乎浑身僵硬,只好解释了一下:“这样跑得快些。” “哦。”吴邪也发现自己可能反应太过了,他大半个背脊被几乎滚烫的温度覆盖,一下子暖和了许多,如果是胖子他绝不会有什么歪念,甚至会十分感激他那一身厚实的皮下脂肪。 但对方是张起灵,一个三分钟前他还在怀疑对自己有意思的对象,吴师弟不可避免地留意到一些多余的东西,比方说两人此时湿透的衬衫约等于没,紧贴在一块就跟肌肤直接相触似的。 吴师弟为了强行转移话题,搜肠刮肚,只好顺口黑了一把到了雨季准会超载的地下水道:“这雨也没下多久,水都积这么深了,看来又到了学水利工程的小朋友们做校内间歇性河流分析报告的季节了。” 张起灵想了想:“没研究价值。” 吴邪扯着嘴角笑了笑:“他们再写几年,就有让校长掏钱修修路的价值了。” 张起灵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笑。 吴邪被张起灵拉得弯了点腰,用伞顶着恶风恶雨,踏碎满地积水飞奔前行,听见头顶上传来的动静,有些好奇传说中冰山脸的师兄到底是不是笑了,稍往上抬了抬头,没能看清人,满眼只有张师兄背光的轮廓跟雨伞边沿溅飞的水滴,映着灯光,像是一把细碎的星子。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人彻底成了落汤鸡。 吴邪把包扔在干燥的地上,把鞋脱了下来,居然倒出了一鞋脏水。 张起灵随手拧了下衣服,提起了包就说道:“我先走了。” 吴邪忙去欢送:“哦,多小心,谢谢师……噗。”他抬头就见张起灵头发也湿透了,正滴着水,刘海顺着额头贴成了一条条,模样十分的可怜楚楚,高冷男神的形象全无。 吴师弟毫无防备地被戳了笑点,想再把笑咽回肚子里去相当艰难。 张起灵扭头往玻璃门上照了一下,没说什么,动手将刘海全拨到了脑后,露出了高高的额头,他临走前又想起了搬宿舍的事:“你搬过来吧,要清的都是书,用不上了,我正好找学校二手书店的学生收一下。” 张师兄果真是个好人,吴邪不便转眼又巴巴地答应,但语气也没那么强硬了,打算慢慢破冰建立友好外交:“我再看看,过几天联系你。” “嗯,再见。”张起灵点了点头,拿起被吹折了几根伞骨的雨伞,准备用这一身破烂装备继续在暴风雨中冲锋。 “乱跑什么!”宿管大爷见他还要往外走,连忙喝道。 这老头子搬了张小板凳出来,坐在雨淋不着、风吹得衣服鼓起来的地方乘凉,吧嗒吧嗒抽着烟,好不潇洒地说:“这天要下冰雹的,几千米高空的自由落体,铁布衫金钟罩都挡不住。” 吴邪被他吓了一跳:“金大爷,你还知道自由落体了。” 张起灵回身对宿管大爷解释了一下:“挺近的,转两个路口就到了。” 金大爷看门看得久了,多少有点土地主的自傲,他哼哼道:“经得住十二级台风的考验,才能成为风暴浪尖上的海燕,大雨天,老头子我拦不住你们,那你们一路顺风去吧,有事记学校账上,别说我名字。” 他话音刚落,十二级强台风十分捧场,当着他们的面展示了一番才艺,一段树枝被风摧折了,轰地压倒了宿舍楼下的一排自行车,强风顺势而上,数百辆自行车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躺了一片。 “……师兄,你还是别走了。”吴邪也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 张起灵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吴邪的好人滤镜看来,师兄可能怕突然到访打扰了他们。 “我是说,我宿舍这边没不方便的。”吴邪莫名有点紧张,对着张起灵的习惯性紧张简直都成不治之症了,“胖子也不在,住一晚没事。” 张起灵利索地收了伞:“好,谢了。” 师兄答应得太爽快,吴邪顿生一种引狼入室的错觉,但被他咬牙忍下了。 嗯,一定又是错觉。 是病得治。
第5章 吴邪宿舍比不上张起灵那边的配置,基本是延续本科宿舍的格局,换汤不换药地将四人间改成了双人间,好处就只是宽敞,躺地上打滚都行。 吴邪从衣柜翻了套衣服给张起灵,他俩身高差不多,衣服可以互穿,吴邪让他赶紧先洗澡换一身,张起灵却不肯动了:“你先。” 张师兄不光说还动起了手,昔日自由搏击社团的头牌一把就捏住了吴师弟的肩膀,将他推向浴室,然而力道用得可能小了点,没能一下推动,后者见他突然走近,全身条件反射式地紧绷起来,钢钉似的锲在了原地。 两人同时愣住了,吴师弟见他眉头一皱,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忙指向阳台被台风搅和的满地狼藉,试图转移视线说:“我……我还要先把外边收拾了,师兄你先去吧,你洗完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吴邪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这位师兄才大人有大量地松开了手往浴室走去,只撂下了一句:“别着凉。”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吴邪又冷得打了个哆嗦,等张起灵一关上浴室门,他就把一身湿衣服脱了下来,刚要翻出一套干净的,就听见张起灵突然又开了门,探出半个身问道:“毛巾?” “格子那条!沐浴露洗发露随便!”光溜溜的小师弟吓得原地哆嗦了一下,箭步跳到衣柜门后,恨不能缩进衣柜里去。 然而幸好张师兄没再说什么,很快又重新关上了浴室门。 吴小师弟的亿万个脑细胞集体吓破了胆,大半闹起了罢工,他顶着一头乱麻,重重地吐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套好了衣服,走去阳台收拾横七竖八掉了满地的衣服跟几个被风吹翻的小盆栽。 然而吴师弟看似冷静,半路却忘了开门,跟玻璃门来了个热情过头的贴面礼,把最后一小半脑细胞也撞得工伤住院了。 他魂不守舍地带着脑门的大包,在阳台上迎着强风,听着满耳风雨声,恍恍惚惚的大脑好半晌才总算冷却了下来。 妈蛋,到底谁喜欢谁了! 吴师弟找不着人出气,只能把胖子的衣服搓成了酸菜。 第一印象这玩意根深蒂固,一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很难再关上,毕竟人是很难摆脱主观意识的,吴邪不可能转个身就能重新把张起灵当做普通师兄对待,但这并不妨他采取别的措施缓和这种不正常的紧张。 于是,也不知张师兄洗澡这短短十分钟内,吴师弟做了什么心理建设或催眠大法,只见他用上台做展示时,看在座的都是烧瓶滴管一样的眼神,拿着两包泡面问道:“师兄,我这就只有老坛酸菜跟红烧排骨的,你要哪种?” 吴邪视线没有对焦,看人也看得心不在焉似的,张起灵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哪出,刚才那种跟受惊兔子似的咋咋呼呼不见了,另一种神魂云游天际外的不自然一览无遗。 张师兄没说什么,左右看了一眼,毫无选择困难地说:“外卖吧。” 吴邪摇了摇头:“雨太大了。” 张起灵不解:“泡面不健康。” 吴邪挠了挠头,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看风雨这么大,校道也淹了,这时候还叫人来送饭,多折腾人。”最后一句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四个字囫囵讲成了两个音。 小师弟不是矫情,更不是个烂好人,只不过家里做的是古董生意,请了一批做搬运伙计,他寒暑假被拉去帮忙时跟这些伙计都混得熟,饭后休息还会跟他们玩玩牌什么的,但一到开工的点,个个拿着牌指点江上似的人物都大汗淋漓被人当牛马使,他看见总有些于心不忍。 谁还不是在家爹生娘养有人疼的,怎么出门在外受苦受累还得遭人呼呼喝喝?吴邪只是一个人,一个人不能改变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与待遇,但并不代表他不能以一点微不足为的行动来表达他的关怀与尊重。 就跟他会帮着家里伙计冻一锅凉茶,给他们搭个手搬搬抬抬一样,这种恶劣天气他通常宁肯吃泡面嚼面包也不会叫外卖。 当然,吴师弟这做派十有八九会被笑话,他料想这回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张师兄开口就道:“你想多了。” 吴邪见了他本就心烦,懒得跟他争辩:“那你叫,反正我不叫。” 张师兄明显感到他有火气,难得不吝言辞地解释了一下:“不是你的想法不对,只不过你的做法跟你的想法恰恰相反了。” 吴邪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这回总算对准了焦,暧昧滤镜、好人滤镜甚至烧瓶滤镜通通派不上用场了,他只觉得这位师兄简直莫名其妙。 见状,张起灵神色淡淡地接着说:“你不叫,其他人也会叫,如果你有需要,而为了不麻烦人不叫,相反只会减少对方辛苦跑一趟的收益。” 好心常常会办坏事,吴邪哑言,他发现自己犯了大半辈子的蠢,一阵心虚,仍试图嘴硬:“师兄,你这是鼓励我们在暴风雨天多叫外卖吗?” “只是让你没必要想这么多。”张起灵拿了手机出来,问他说,“借住一晚,请你顿饭,想吃什么?” 吴邪迟疑了一下,张起灵拍了拍他的肩膀,吴邪默念了一番他那句没必要想那么多,压下心里的别扭,低声说道:“……鱼香肉丝饭。” 张起灵点了两个饭,刚下完单,饭店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这天气不行,出门就会人仰车翻,要等晚点风小了再送过去,张起灵没催,还告诉他们校道淹了,最好从北门进来,那饭店外卖可能是个新来的,不熟北门,张起灵就耐心给他指了路。 好心不一定就会坏事,但好心也是种技术活,需要恰当的方式来表示,吴师弟坐在椅子上看他打电话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但小师弟心底天翻地覆,豁然开朗,仿佛能看见张师兄身上发出的男神圣光,真他妈要亮瞎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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