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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算时间,摸出体温计一看,低烧,低烧居然也这么难受,祸不单行的是,他的手机正巧响了起来,醒脑的摇滚乐这时听来太过闹腾,吵得他脑仁发痛,再一看,来电显示是阿宁,这就更加闹心了。 吴邪心绪乱成一锅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了。 台风给本科师弟师妹们送去了清凉和假期,然而实验室里依旧是风雨无阻,阿宁是来通知他去开会的,等这场台风过去,很快就有一次出海,用不着给本科上课的老师们分秒必争,打算今天将任务交代下来,顺带让他们开始准备要带上船的设备。 一想到那些几十斤重的大家伙,吴师弟发现今天还是有好事的,干脆告了假,心安理得偷了个懒,电话另一头的阿宁十分担心,吴邪便囫囵应着:“药?嗯,吃过了,小问题,睡一觉就好,不麻烦你了……” 正打着电话,门口突然咣地一声,张起灵洗完澡,一声不响就走人了。 这么大脾气冲谁发?吴邪莫名火大,挂了电话后,发现空调还被张起灵偷偷调高了,他一气之下按到了十度,裹起被子在天寒地冻中睡去了。 他刚起来不久,其实并不能睡得着,只不过眼皮都是酸的,身上每根骨头仿佛都醋溜过一轮,吴邪躺在床上闭着眼,还是难受得要紧,被子盖上觉得闷,不盖又一阵发酸,最后忍不住摸出手机分散注意力,准备对大奎进行威逼利诱,以防这货在外头造什么谣。 大奎高冷地没搭理他,吴邪发了个红包过去,料想这家伙不可能意志坚定地抗住诱惑,可等了几分钟,大奎还是没上钩,吴邪看了眼时间,猜想这会儿应该都在实验室忙活,他便暗搓搓把红包领了。 吴邪放下手机,自暴自弃地摊开手脚,十分作死地打算靠空调冷风缓过来再出门买药,然而忙惯了,一没事干,宿舍便显得空荡荡的,闭上眼就能听见浴室花洒还在滴着水,空调口呼呼风声没个消停,快要压过了外头转小了的风雨声——胖子在的时候很少会这么安静。 但胖子这条嫁了出去的白眼狼,拉黑了他还没解封,十有八九是忙着恩恩爱爱给忘了,而黎簇苏万那两个没良心的小师弟,昨晚上约好了过去看宿舍,台风一来卷走了鸽子,他们连个电话都没有。 兴许病得难受都容易玻璃心,吴邪一个人自在潇洒惯了,恍然间转个心态发现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人时,孤独和委屈就登门造访了,他恨不能抱病坚守在实验室前线,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他如今怕是连走出门口都难。 出门在外到底不比家里好,在家病了,总归有人帮衬着,不会放他这样自生自灭,吴邪想起家里的热闹人声跟惦记得要紧的饭菜,二话不说就拨了家里电话,大学后他在家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加上各种事忙得抽不开身,算来过年后他有大半年没回去了。 家里人正张罗着早餐,这时都轮着过来跟他嘘寒问暖,离家久了,没什么话题可聊,多是说些衣食住行,爷爷奶奶念叨来念叨去无外乎那么几句,他都能背下来了,爸妈偶尔会问起他学习上的事,其实他们也不太听得懂,吴邪就挑好玩易懂的说,其余烦心事便往肚子里一口吞了。 挂电话前,吴妈妈笑着说:“放假就好好歇着,别玩疯了。” 之后忙音隔断了欢声笑语,周遭又是一片静寂,吴邪的眼泪无端落下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安慰自己权当排毒养颜了。 他并不怕孤独,细算下来,人这辈子大半时间都是孤独的,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短得可怜,朋友也未必能交心,所以个个都盼着能找到一个执手相伴前行的人,累了好歹能相互依靠一下。 既如此,为什么不答应让阿宁来看看他呢,起码也是个能喘气的。吴邪认真想了想,他对阿宁多半是欣赏,实在提不起多余心思,所以说其实单身狗大多是自作自受。 那么,张起灵呢? 吴师弟脑海中刚冒出个张师兄,吓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能找块豆腐一头撞上去,直接让这个烧坏了的脑袋报销,这想的都是些什么事,怎么就混了个张师兄进去? 张师兄是无辜的,求放过! 门外传来钥匙声,张师兄出门大半天,居然又绕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药店的小袋子,他看了眼还醒着的吴邪,把刚买到的药递了过去:“吃了再睡。” 吴邪从他进门开始就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直到手里被塞了药跟水,他才回过神来,感觉又不太确定张师兄到底无不无辜,等吃过了药,张起灵还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吴邪便递了个眼神过去。 张起灵问他说:“早餐想吃什么?” 这周到体贴的服务态度完全能给个五星好评了,难怪是院系男神,小姑娘哪里扛得住他这一通暴击,吴邪心情复杂得一言难尽:“师兄,你刚怎么不直接打电话问?” 张起灵直言道:“忘了。” 至于为什么忘了,吴邪没敢问下去,只当是师兄睡昏了头,另一种急忘了的可能被他掐死在了摇篮里,临阵退缩的小师弟也不敢支使院系男神再给他跑一趟,谢过了一通,便准备蒙头大睡。 药效没过多久就起作用了,吴邪这回睡得很踏实,虽然乱梦一团,但那阵难受的酸软感渐渐退下去了,梦里他还听见有键盘跟鼠标声,跟平日没什么区别,将整个空荡荡的宿舍都填满了,令人十分安心。 年轻人病来的急,去的也快,一颗退烧药发了汗,大中午醒来时,吴邪浑身都舒爽多了,正准备起来洗漱一下,找点吃的填填快要造反的肚子,下来就看见张起灵的电脑跟书包喧宾夺主地占了他的书桌,厚厚的笔记本还摊开那,上面的东西只写到一半。 原本不全是梦,张起灵确是请了假,就陪在这忙了一早上,然而此时又不见人了。 吴邪看了眼时间,感觉不用猜也知道张师兄干嘛去了,他想起张起灵就是一头乱绪,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果然就看见师兄带了午饭回来,他特地跑外边小餐馆打了粥,还是一式两份,很厚道地表示不会在病号面前拉仇恨。 张起灵把饭盒摆到小桌子上,边淡淡说道:“我在宿舍楼下遇到阿宁,她给你带了粥。” 正准备大快朵颐的吴邪顿了顿,拿着塑料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有些胃疼地对张师兄说:“我跟她说了不用的……现在不吃还来得及吗?” 张起灵一挑眉:“为什么?” 吴师弟很想对他翻个白眼,然而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到底是师兄,他只好言简意赅地说:“我不喜欢这类型的,既然承不起她的好意,就别招惹人家了。” 张起灵不置可否:“实验室都说你俩挺配的。” 头回听到张师兄聊八卦的吴师弟险些被口水呛死:“谁造的谣?师兄你看着那么正经一个人,怎能听信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我跟她除了同属一个实验室基本也没别的交集,怎么就看出来我俩配了?就因为我黑了点,她白了点,就这么被人黑白配了吗?” 张起灵:“裘教授说的。”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身未安业未立的,家里未必会催婚,但不代表老师们闲来无事不会插一脚牵个红线什么的,吴邪万分惆怅:“……师兄,那叫促进内销,信不得的。” 吴师弟感觉被戏弄了,不想再跟他扯淡,就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桌上,随便放了个电影,等他重新坐下,一脸大义凛然地低头看着粥时,对面张起灵有些不明所以,便问他:“不想吃粥?” 闻言,吴邪强行无视了这份粥背后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的麻烦,气势汹汹地舀了一勺:“都拿回来了,不吃白不吃,等会我再把饭钱还阿宁就是了。” “这是我买的,阿宁被宿管拦下,没看见我便走了。”张起灵嘴角一勾,露出个很浅很浅的笑,经年不化的冰山在一点暖意下彻底消融了,他问道,“还吃吗?” 重大发现,院系男神笑起来十分可恶。 吴邪被他晃了眼,忙眯起眼睛瞪着他说:“吃!”
第7章 吴邪自认是个学渣,并非谦虚。 他的成绩不算出色,发表的文章也只属泛泛之列,勉强能跟得上团队的步伐,作为这么个向来不太抢眼的学渣,在身边所有人都唯恐落后地钻进故纸堆里时,未免被拉开太大分差,他也不得不跟着泡起了图书馆。 但既然是个学渣,行走江湖难免会挨刀。 陈四教授办公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时,小花正拉着实验室一众瑟瑟发抖的小伙伴,隔着磨砂玻璃偷看里头两个人影,阿宁坐立不安,忧心忡忡地琢磨着要不找个事进去打断一下,秀秀几个小姑娘吓得脸色一白,赶紧拉住了她,表示这个刑场劫不得,大奎左右一看,估摸这美人计用不上,悲痛欲绝地念起了往生咒。 吴邪病得不是时候,正巧躲开了陈四教授的课,陈四教授算是跟他吴家有点亲戚关系,这关系一言难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宝贝女儿文锦嫁给了吴邪他三叔,这老教授向来意见很大,自然也不给吴邪好脸色看,像这种公开处刑已经是实验室里见怪不怪的事。 吴邪在他面前向来不敢造次,便是这回没上他的课,后来也补交了假条,但不巧的是,陈四教授大概正处每个月心情不怎么美好的那几天,碰枪口上的吴邪就被他借题发挥了。 大奎长吁短叹道:“只能去隔壁找张师兄来收尸了。” 小花看了他一眼,而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比围魏救赵实在多了,可行,去吧皮卡丘。”膀大腰圆的巨型皮卡丘得令,抱着一颗将功抵过的心,急冲冲就往外跑了。 “找张师兄有什么用?他又管不了陈教授。”阿宁白了他俩一眼,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逻辑,“谁知道文锦老师上哪去了?” 秀秀耸耸肩:“文锦老师上课去了,不在这校区,远水救不了近火。” 幸而陈四教授年纪大了,火气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十来分钟就放了人,等大奎空手而返的时候,吴邪已经将这一众吃瓜群众遣散了,大奎举起双手,很无辜地对他说:“张师兄不在,我们爱莫能助啊。” 吴邪刚被打压完士气,还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活,正生无可恋地仰躺在椅子上,扫了他一眼:“你找师兄干嘛?他是能镇宅还是能辟邪,降得住老陈?” 大奎拍拍他肩膀,义气十足地说:“看你这咸鱼样,当然是让他来给你个爱的抱抱什么的。” 兄弟,你这想法很危险知不知道! 吴邪被他这番口无遮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然而想要让他把话咽回去已然来不及了。 实验室就那么大点地方,悄悄话基本等于掩耳盗铃,更何况大奎就算小声说话,也并非刻意压低了,几双灵敏度高过头的耳朵捕捉到八卦信号,周围一圈脑袋顿时从电脑屏幕后冒了出来,掀起一片叽哇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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