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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刚挂了电话,宿舍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年头的外卖小哥难道走的是任意门? 吴邪一愣,忙去开门,结果就看见大奎喝得醉醺醺,正拎着一大袋啤酒坐在他门口,大着舌头说:“小三爷,来啊,我请你喝酒!” “喝个毛!你怎么醉成这熊样?”吴邪踢了他一脚。 大奎顿时梗咽了,说话竟还带了哭腔,秀啊秀地鬼哭狼嚎起来,看模样应该是刚被院花秀秀给发了卡。 吴邪安慰了他两句院花石榴裙下不止他这一个人头,可以找联盟军交流经验心得,抱团取暖,大奎抽了几下鼻子又嚎了起来,根本听不进人话,吴邪在他身上摸不到钥匙,只好赶紧给大奎的舍友潘子打了电话,告诉他有只醉熊等待认领。 潘子喜闻乐见地听吴邪说了大奎失恋的事,并且幸灾乐祸地贺喜他亲爱的舍友回归单身狗大本营,最后才说到了正题,他潘大爷被派去了台风影响范围圈外的地方,顶着40℃高温做采样,还兼带给一批精力旺盛的师弟师妹做旅游团导游,恨不能回归台风怀抱当中,言外之意,他鞭长莫及,只能将醉熊暂时寄存。 于是,吴师弟把一个很能来事的醉鬼塞进了宿舍。 大奎醉得认不清人,拉着张起灵就开始畅谈征服星辰大海的蓝图,俨然情场失意后彻底把爱情看作身外物,张师兄被迫听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时而嗯几声表示回应,完全不明所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吴邪拉都拉不住,果断溜进了浴室洗澡,浴室冷冰冰的,一点热气都没有,合着刚才张起灵还是洗了个冷水澡,吴邪光试着拍了一把凉水上身就冻得呲牙咧嘴,并不想挑战铁人三项,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冲了个暖水澡,等外头哭声没那么惨烈了,他才钻了出去。 出去后,吴师弟发现这两人居然玩起了牌。 张起灵跟大奎正好同时亮出了一张牌,而后大奎捏着手上的K,一脸悲痛欲绝地问道:“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吴邪觉得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因为他看见张起灵回答‘有’的时候,留意到开门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跟在那挨千刀的醉鬼的问题后,仿佛就跟回答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一样。 两个人,你们玩个毛线球的真心话大冒险! 醉鬼显然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在问张起灵真心话,问完他自己反而滔滔不绝地交代起暗恋秀秀的事情来。 吴邪就着这悲恋独白的背景音,假装自己走路带风,把险些吓得缩回去的脚重新迈了出去,若无其事地问:“你们怎么还玩起牌来了?” 张起灵见他回来,似乎有些如释重负:“他要玩。” 吴邪心领神会,上前想把牌收走将师兄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大奎却不依了:“放下,都放下,你他妈太不够意思了,让你喝酒不喝,玩个牌都要来砸场,还是不是兄弟了,不敢玩的一边凉快去!” 吴邪将牌往桌面一扔:“我怎么就不敢了,小爷我坦荡荡走天下!” 就这么着,张师兄眼看着前来解围的小师弟被一招激将法给坑了。 三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那跟两个人玩抽鬼牌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因为大奎有一肚子话想说,偏偏跟张起灵聊了大半天星辰大海都不敢直说,只能借玩牌的机会一吐为快。 仅限今天,吴同学给他提供了知心服务:“你错了,人家跟你打几次招呼,你就觉得她对你有意思,显然是犯了先入为主的大忌,这跟做实验是一个道理,换句话,带入主观意识会导致证实偏差,会让你偏向于寻找能支持你观念的有利证据,而忽略那些不利证据。你再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其实她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喜欢你。” 吴邪觉得这话也是在对自己说,他就是主观上出了错,才会对张起灵产生了错误的印象,其实忽略掉那一晚,张起灵并没有做过什么超出同学范围的事。 大奎抽抽噎噎地问:“小三爷,你直说啊,到底怎样才算喜欢?” 单身二十多年,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知心服务台装神弄鬼大半天,卡了壳,一时哑口无言。 如果带有主观色彩的证明是存在偏差的,那么个例是不可信的,经验也是不可信的,甚至一个明明白白的‘我爱你’也不能尽信,到头来,怎样的喜欢才是可信的? 又或者说,爱情是要通过什么才能得到证明呢? 吴师弟试图对爱情展开一次论证,结果张眼只见干扰因素多得眼花缭乱,只能顶着两双带有灼灼求知欲的目光,装作世外高人般摇了摇头,将牌扔回了桌上:“皇帝,您的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之后的牌局吴邪多少有些一心二用,他仿佛刚找到了个新鲜课题,然而怎么也捉不住要领,甚至连下手研究的门路都摸不清,只能任由好奇心膨胀跟个气球似的,随时可能将他炸掉。 一没留神,皇帝的牌就发给了张起灵。 他们为了让大奎哭诉哭得尽兴,偷偷做了手脚,皇帝基本都会落在大奎手中,要不就在吴邪手中,让他来发问,撬开大奎的话匣子。 凑数奉陪了大半个晚上的张师兄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了眼吴师弟,吴师弟挤眉弄眼地试图传达出什么暗号,然而张师兄并没能成功破译。 他看着吴邪,终于问出困扰了他一整天的问题:“我很可怕吗?” 吴邪冷汗直冒,感觉像是当间谍刚给同盟传回谍报的当口被敌方司令当场逮住,对方眼神还不太好使,张口就问他情报好用吗,小师弟不知怎么回答这种鬼问题,只好僵硬地摇了摇头。 张师兄看起来对这答案并不很满意,但还是把牌扔了回去。 大奎玩着哭着闹着,又自个儿灌了七八瓶啤酒,最后终于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吴邪给他洗了把脸,将他赶到了胖子床上去睡。 而张师兄只能跟他挤一晚,临睡前吴邪刷着牙,对着镜子里一脸霉运当头的模样,感受到了被莫非定律所支配的恐怖。 学生宿舍的单人床有多窄小,睡过的都知道,吴邪侧身背对着张起灵入睡,半夜睡得迷糊了,立正向左转的姿势就垮了,练武似的东踢一脚西锤一拳,十分能闹腾。 张起灵本不敢碰他,端端正正地躺着,最后不胜其扰,捉住吴师弟的手将人揽进了怀里,乃至于第二天吴邪迷迷瞪瞪醒来时,去摸手机看时间,手往后一捞,只摸着个硬邦邦的玩意。 小师弟的意识仍处于游离状态,不知摸到的是个什么玩意,下手捉了捉,感觉那东西无端变得又硬又烫,他困得不省人事的三魂七魄登时齐齐归位,慢慢松开了手,顺带一眼瞥见了圈住自己的一条手臂,僵硬地转过了头。 张师兄目色微沉,滚烫的呼吸扫过吴师弟的后脖子,对面床上大奎的呼噜声震天响,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一场清晨危机。 大概每个人都需要一颗宽宏大量的心,才能去原谅年轻人的血气方刚。
第6章 张起灵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手臂也跟着略微收紧了些,吴邪感觉像被一团火围住,哪怕空调正呼呼地吹着冷风,他还是热得慌,骨头都要被身后这团火烤得酥脆了。 都说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话并非全无道理,吴邪一时间不知该同情张师兄还是可怜他自己,毕竟这等撩拨堪称丧尽天良,而他花了一整晚终于能勉强直视张师兄,结果不单功败垂成,还火上浇油了。 这是天要亡我啊,吴邪欲哭无泪地看了看背叛组织的左手,拿它挡住了张起灵要命的视线,强行将这只手功成身退了,他低声下气地说:“师兄,给你剁了吧。” 张起灵作为一个三好公民,对研究人肉包子不感兴趣,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小师弟这是想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但吴邪悲催地发现他并不打算领情,还一副要得寸进尺的模样撑起半个身,像是把他圈在了身下,还将挡在两人中间的那只手移开了。 吴师弟脑内警钟作响,背后爬满了冷汗,准备发出最后通牒:“我不负……” 话没完就断了,张起灵无视了他一脑门官司,一手摸在他额头上,然后他皱着眉说:“你发烧了。” 吴师弟没料到这个发展,茫然片刻,其实他也没闹懂自己到底发没发烧,只觉得乏,可能是刚醒来的缘故,不过眼下烧一下总不会错,于是他缓缓点了点头。 结果正这时,对面床上传来躺着摔了一跤的动静,大奎背贴墙缩在了角落,满脸惊惧地看着他们,这货难得早醒一回,睁眼就看见张师兄趴在吴邪身上,这画面让人不多想都难。 吴邪宁可他吐槽一两句,又或者像昨晚上那样满嘴跑火车,怎么疯怎么来都行,有什么事笑一笑不都能过去了,然而张起灵十分淡定地坐了起来,目光似乎凉凉地扫了对面一眼,大奎不知接受到了什么电波信号,竟然屏息闭嘴假装不存在,连一个偏旁部首都蹦不出来。 love&peace宣告破产,空气就这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吴邪没干什么坏事,却又在那双瞪得比灯泡还大的眼中莫名尴尬:“你……” “不,小三爷你什么都不用说。”大奎赶紧将他打住,揉了一把宿醉的大脑,瞬息间对此情此景进行了解析,“是我喝了假酒。” 喝了假酒的大奎同学三两下套上衣服,脚底抹油地冲回自己宿舍去了,那模样不像是要回去磕阿司匹林,更像是怕被人灭口。 换作平时,吴邪说什么也不会放他不明不白地溜了,但有股酸软感悄悄爬满全身,他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更懒得管那个逃路的祸害,张起灵下了床,在他书架上扫了一圈:“有体温计吗?在哪?” 吴师弟感觉越来越难受,想也不想就说:“在第二象限。” 张起灵:“……” 这看来是彻底烧傻了。 张师兄用不着翻译,直接在书架左上角那一格里翻出了体温计,递给了吴邪,这小师弟眼也没睁开,摸过来就直接往腋下塞,连体温计方向弄反了都浑然不觉。 张师兄提醒了他两遍,后者没能听明白,张起灵便站到椅子上,伸手上去拉他的衣服,帮他把水银端倒回来,但刚一碰上,吴邪就猛地捉住了他的手。 张起灵的手凉凉的,小师弟可能觉得挺舒服,推了半天其实一点也没推动,倒像是捉着张师兄的手不肯放了,等那只手被他蹭的不凉了,骨头里那股酸软又泛了上来,他还蛮不讲理地说:“你别碰我,难受。” 这小师弟不仅不知死活地搓火还试图诬陷,张起灵没跟他一般见识,将自己的手掰了出来,拨开他的手,利索地把温度计摆弄好,而后冷着一张脸问:“有退烧药吗?” 吴邪低声应道:“没。” 等了一会儿,张师兄没再说话,吴邪勉强睁眼看了看,宿舍里不见半个人影,但能听见浴室传来冲澡声,张师兄是灭火去了,吴师弟逃过一劫,却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上的另一个冷水澡,本就昏昏涨涨的脑袋彻底烧成了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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