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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就那么定定看着他，不过比闷还真是没人能比得过这闷油瓶，大约五分钟后他放弃了，以手‘啪’地拍一下额头仰面望天：「好你个闷油瓶！」然后 又‘哗’地前倾双手一拍桌面：「你记不记得当年你答应过我说的？」 张起灵望向他：「什么？」 「去塔木陀在沙漠那天晚上，定主卓玛叫我们去传陈文锦的口信时，后来你说也许等你知道了答案那一天，你会告诉我，后来你从张家楼出来，再去青铜门这十年，该知道的不都清楚差不多了吗？你倒好，擅自主张把我的记忆给洗掉，现在我他么也都想起来了，而且十几年都过去了，嗯？你难道就不该也守点信用？」吴邪觉得脾气再好对着这破人也得破功，忍不住还是吼了一通。 「张起灵，我现在倒要问你，你跟来干什么？」吴邪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的语调，双臂交缠在胸前，这是个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动作，他马上意识到，便又放开将手摊在桌上，但张起灵的眼睛已经落在他的手背上，静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吴邪，你确实比过去变了很多。」 「哼，你当我还是当年跟着你后面问‘为什么’的小屁孩儿么？」吴邪冷笑。 张起灵又默了默，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我想杀了他，但我办不到。」 「他是谁？」吴邪心里紧了紧，盯着他的眼睛。 张起灵似乎还在犹豫，餐厅的昏黄灯光打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紧抿的薄唇好像永远不打算开启一般，吴邪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张起灵直直看着吴邪，眼睛里的情绪他有点看不懂，这样对望一会他才继续道：「张瑞衡，小时候在本族，是他教我刀法和功夫。」 「这么说…」吴邪立刻抓到重点：「瑞字辈？张瑞衡？是你从前在本家时的师傅？」 「是。」张起灵点一点头。 狗日的，是这么回事！ 吴邪想了想还有点不明白：「瑞字辈的人没死绝吗？都多大年纪了？」 「我小的时候他大概跟我现在的年纪一样。」张起灵说到这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张家人大概可以活两百多岁。」 「嗯，这个我知道。」吴邪点点头，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过去失忆应该不记得了，这么冒出来一个师傅你还能想起来？」 「是不记得了，」张起灵的眼底有一丝黯然流过：「那天在药阁，他的手伸出来，我才想起来…你记得我跟你说，有一年除夕夜里，有人给过我一块糖，我看到他的手，就想起当时拿糖的那只手是他。」张起灵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吴邪听明白了，同时心里抽得一酸，这个张瑞衡的五指发丘手在张家应也算特例，同时很可能是瑞字辈里功夫较高的一个，所以也就是张起灵他们当时这些小辈们的师傅，他在某一年的除夕夜，给过张起灵一块糖，这只是一个长辈随意的动作，但在冷冰冰的张家，却可以让这个人记得那么深。 吴邪又想了想：「诶不对，你刚才说你要杀了谁？你要杀掉张瑞衡？」他说着眼光落到张起灵身上的伤口位置，都明白了，闭了下眼睛，把某些情绪压下去才缓缓道：「其实那天…我知道你受伤了，你脖子上和胸口，所以你一直不让我看到正脸…而且当时虽然我意识不清楚了，但还是知道木蒸房整个震了一下，像地震一样…今天我看见的那个人说‘他们家老头子’什么的，他是张瑞衡的儿子吧？他跟他老子倒是练的一样的发丘手啊。」说到这，吴邪忽然站起身走书房，张起灵定在那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吴邪已经有些费劲地端着一个长方形的黑檀大木盒出来：「小哥，你过来看看。」 张起灵起身转过来，吴邪就把盒子摆在地上，打开里面竟然一长一短两把黑金古刀：「这是当初你丢在西王母国的那把，我和瞎子一起去找回来的，还有这把短一点的，是那年去张家楼找你的时候，跟胖子在你们张家一位先祖的棺材里倒出来的，当时我们还想着你那把丢在蛇沼，就赔你这把短一点的…你现在没趁手的兵器，不然也减少受伤的风险，哎，这两把加起来特别沉，我怕把桌子压塌了。」 张起灵俯下身来，两把刀都换了崭新的刀柄，他拿起自己原本的那把刀，神情有些肃穆，刀身在灯光照射下发出黑光，显然也一直受到精心保养。 两个人都单膝着地地蹲在那，离得有点近，张起灵身上还是一股扑鼻的血腥气，吴邪不禁去看张起灵腹部的位置，那背心的黑色布料还真洇出一块湿，便伸手去拉他起来：「你伤口又出血了吧？别蹲着起来我看看？」 不由分说就让张起灵放下刀，拉着他回到卫生间里，才看到洗手台和地上淌着好多血，吴邪撩起张起灵的衣服看，伤口确实缝好了，只是不太细致，而且这个创面并不平整：「这不是刀伤？是什么造成的？」他皱眉拿起双氧水蘸着棉花给伤口周边再擦拭一遍，触到这人身上还是觉得烫：「你发烧了，待会吃一片消炎药就早点睡。」 「嗯。」张起灵还是标准的闷式回答。 「你也不绑个绷带。」吴邪想给他伤口撒止血粉，但沾着药就没法贴上去，他拿上药和绷带：「到床上靠着去。」 张起灵出奇地乖顺，好吧其实他一般时候都听话得不行，吴邪给他身上抖药粉，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环在腰上，免不了就像拥抱一样用双臂搂过他身上，不必抬头就知道这人的眼光锁定着自己，屋里只开了床头灯，橘黄光全洒在张起灵的身上，他胸腹的每一块肌肉都劲瘦结实，腰上线条精美流畅，要不是渗血的伤疤太过狰狞…吴邪的喉结动了动，稳住心神给绷带打好结，起身就走：「我去给你倒水吃药。」 等他回来的时候，张起灵靠在那还一直看着门口他刚才消失的方向，心里叹一口气，坐下来把药和温水送过去：「吃药。」 张起灵垂下眼眸接过，药和水都全部倒进嘴里咽下去，吴邪拿过空杯子，两个人的手碰到又分开，不自觉都心里一颤。 吴邪看着手里的杯子，眼神沉下去，把杯子往床头柜放好，就抓了张起灵的胳膊，低声道：「小哥，我是气你什么都不说…十三年前你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张起灵垂目看着胳膊上吴邪的手，看上去像在思考他的话，但手掌翻过来握住他的，就把人往自己身上拉，吴邪怕压到他的伤口，便侧身靠上去，下巴搁在他肩膀的麒麟背上，很烫，用嘴去碰了碰，还嫌不够，又伸臂圈住张起灵的脖子，张起灵低头用唇去蹭他的额头，他就抬头主动去轻轻咬张起灵的下唇，两个人立刻控制不住就贴在一起，张起灵揽着他的后背，毫不犹豫就深吻下去，自从在药阁两个人第一次学会亲吻后，张起灵似乎就特别地爱上这种感觉，但这种关系中若有一个像先前那样不主动或不愿意，结果就会很伤人，跟吴邪发生的龃龉叫他心里难过，却无奈又只能干着急，尤其是痛恨吴邪再不许他靠近的那种隔阂感，想到这就发狠似的双手箍住怀里人的身体，不想放过对方任何一丝气息。 吴邪觉得自己大脑都要缺氧，就算他现在肺活量比过去好很多，但也抵不住这样掠夺的攻势，喘着粗气向后躲开一点，两人额头对额头，鼻尖抵鼻尖。 张起灵真是发烧了，全身都烫，踏火焚风的麒麟纹身全显现出来，两个人的呼吸随着紧贴的胸膛同时起伏。 「吴邪…」张起灵似乎也特别喜欢叫他的名字，叫完又亲了上去，吴邪还是躲开，但伸手扳着他的两边脸颊隔着一点距离面对自己：「你跟我说，今天你这么做是不是很危险？你死了怎么办？我要没去花园散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那里待到天亮？嗯？」 吴邪的问题其实还是那么多，跟十三年前没什么区别。 张起灵不禁有了笑意，却还是不想回答他，手按着对方后脑勺叫他躲不开，照旧又能亲到了，吴邪也忍不住笑，这时候的张起灵就像很容易满足的小孩，他为人遇事时就冷淡疏离的理智，和两人没有隔膜时这种体贴亲密的小心思，特别矛盾却又表现得那么自然。 「好了，我先去洗澡，等我洗完再回来给你擦身，你伤着今晚我陪你。」吴邪这话一出口，果不其然就看到某人眼里先是失落，但随即又明亮起来的样子。 其实张起灵哪用他照料，等吴邪洗漱好穿着一身浅棕净色短袖睡衣裤、拿着一杯维生素C泡腾片水进来，张起灵已经自己擦洗好换了王盟准备的深蓝色睡裤，上身则仍套着那件工字背心躺在原位。 床单印的是跟睡衣同色系的深蓝夜空，吴邪对王盟的品位倒是暗暗赞许的，他点开空调大敞一会窗户：「你流那么多血，屋里肯定都是血腥味，明天王姨来不得吓晕过去。」绕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薄被里，把泡腾片水递过去：「喝。」 张起灵照旧很乖地接过又一口气喝干，淡淡微酸的橙子味，吴邪靠在他身侧摸他的头和颈动脉，然后就收了杯子扶他慢慢躺平：「你烧得厉害，有伤赶紧躺好，这么深的口子你也不当回事？」 其实张起灵脸色看起来就没好过，他只是贪恋这一刻吴邪态度缓和回来的亲昵，嘴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躺下来又用手攥住吴邪的手指，吴邪干脆伸出手臂，把张起灵捞进自己臂弯里，两个人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心跳，半晌吴邪才轻声道：「今天先早点睡，不问你了，但以后不许瞒着我。」说着另一只手就放到他的腹部伤口附近：「这种伤口不是利器所致，是手吗？」 「嗯。」张起灵点头。 吴邪摸着张起灵的头发：「还有…以后别自己跑去做危险的事，哪天你真的死在外面我找不到你怎么办？以后想葬在一起都不行怎么办？」 「我会回来的。」张起灵的声音轻不可闻，用脸在吴邪的肩窝里蹭了蹭，头发撩得人脖子痒痒的，吴邪又起身去关窗和床头灯，第一次在两个人的家里进入梦乡。
第22章 第二天吴邪醒来，张起灵还睡着，两人睡姿都很老实，几乎没怎么动过，吴邪只是侧过去看着他，张起灵立刻就睁开眼，一瞬间那种多少年养成的本能戒备神色闪过，目光才变得柔和。 吴邪摸摸他的头：「好多了，但还没完全退烧，我去给你拿水，你再睡一会。」 张起灵点点头，被子里的手却拉着他不放，吴邪这才发现他拉了自己整宿，便笑了挣脱他起身：「你那带血的衣服我得在王姨来之前扔掉，另外煮点粥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王姨打电话叫她带来？」 张起灵都摇摇头，也慢慢撑着起身，他向来没过过太娇贵的生活，过去受重伤还多在斗里或雪山、野地那类恶劣环境，能这样休息一晚上已经基本恢复元气，何况吴邪这样子的照顾他也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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