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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cao!」吴邪想骂人,但脑子很难连上篇,只能去掰张起灵的手,张起灵的手指却像钢条一样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吴邪终于感觉到身体对疼痛有所适应,一边‘嘶嘶’地调整呼吸,一边努力想办法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帮助躲避这些疼痛,便说:「小、小哥,你还、还记得康巴落吧?」 张起灵好像也明白他的意图,点头顺着他的话:「记得。」 「那里…有处地热,」吴邪接着回忆,语气略稳定下来,深吸了口气:「我去过一个熔岩池。」 「嗯。」张起灵又点头。 「阎王…阎王骑尸的那个女孩,我见到她,嗯…在熔岩池里,」吴邪尽量让脑海里的画面更完整,只能闭起眼:「董、董灿,前任康巴落的土司,他也在那。」 「嗯。」张起灵有些意外,但他什么也不问,开始捞起一把油脂抹到吴邪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先是后颈,然后是喉咙,这种油脂很薄,打开时半凝固作白色,现在因为吴邪的体温逐渐化开。 「只是他变、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了。」吴邪拧紧眉头,脖子以上沾到油脂立刻产生疼痛,喉咙里抑制不住发出呜咽,又无意义地骂了一句粗话:「我靠!放我出去!」 张起灵不说话,重新固定住他。 吴邪泄了气,只得继续说:「我在一条熔岩蛇那读到董灿,嗯小哥,我第一、第一次看见熔岩里生存的蛇…蛇本是冷血的,如果它趋暖,你说它会变成什么样?」 张起灵沉默。 「康巴落太冷,蛇、蛇只能躲到地底,但一般的蛇也不敢靠近熔岩。」吴邪继续道:「这种熔岩蛇表面是黑色的,蛇鳞呈龟裂,有橘红色的纹…就像熔岩,那个女孩,我起初以为是骗局,但直到在那里看见她,嗯…她是性格很恶劣的人,而且她的年纪,她的寿命,活得比张家人还久…董灿,可能是因为爱上她而心灰意冷的,他的职责,也没法履行完成。呵…小哥,你们张家人,和爱这种东西能搞上关系,实在很难、理解,我就一直觉得你是没有任何个人欲望的人。」 张起灵抓起一把油脂抹到他的额头,吴邪疼得又是一通痉挛,话也说不下去了,不知又熬了多久,直到室内某处传来金属撞击的’咚、咚、咚’响,张起灵才将他从缸里提了出来,然后一个彬彬有礼的人偶走来递上丝质袍子,可惜年代久远,布料干脆得像枯叶。 张起灵拿刚才脱下的衣服给他擦身,吴邪弓背坐那歇了半天,还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鼻腔里的充血感,让他想起过去每次读取完蛇的费洛蒙,就会口鼻出血,疼得在地上翻滚吼叫的情景,痛完后再大量喝各种高糖分的碳酸饮料来缓解…现在他也很想来两瓶可乐,过了一会,张起灵递来水壶,吴邪摇摇头,用擦身的衬衫包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但一切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9章 张家古药阁的主室,虽然历经数百年岁月,却依然显得装潢华丽。 室内以一面南山采药图的漆画大屏风隔断,一侧是整面倚墙的黑檀多宝格,各式精美的青铜药熏、灵枢九针、捣药罐、戥秤、玉药撵等药具陈列其上,这厢屏风下则有一榻,上面铺陈的锦垫虽朽,但案几上有温玉脉枕、红山砭石,把灰尘拂掉擦拭几下,随便哪一样都是上等质地。 吴邪把睡袋摊在榻上,疼完后睡了半天,现在起来还是四肢乏力、头昏脑涨,张起灵没了人影,不知到哪鼓捣什么东西去了。他抬起手看,身上过往没什么光泽的黄皮肤,如今泛着奇怪的白,白里又透着蓝,还有皮下遍布的许多出血点,着实显得触目惊心。其实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也觉得奇怪,自己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且不说受过那么多外伤,就论他那几年密集摄取的毒蛇费洛蒙,普通正常人的精神也足以被摧毁几十次。不过应该还不止这些,最后一次受伤,他得仔细回想一下,当时去的地方,是哪里?是长白山的云顶天宫没错吧,按照先前没有张起灵的那部分记忆来看,他当时去云顶天宫,应是为了设套引最后一拨蛰伏的汪家人到那,然后双方一路上进行激烈的角逐,当对方进入他一步步安排好的路线后,他自己隐在地下从另一条不用攀爬雪山的通路上去,而其他人则在一路上像蛛网般,把跟踪来散布在各处的汪家人逐个歼灭。 不过最顽强的力量当然还是能挺到最后,自己进入云顶天宫后也耗费了过量的体力,与对方最后的力量短兵相接时,他把人引入了大型甲胄尸阵内,那些甲胄尸就是阴兵的躯壳,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本以为都是些不会动的陪葬干尸群,但后来他才在某段费洛蒙里知道驱使甲胄尸的方法,是找到一只特殊的哨子,然后与鬼玺相互配合,便能形成杀伐力惊人的尸阵,而且因为这些陪葬干尸都是游牧民族,制造尸阵的人同样也是东夏人,所以所用阵法与中原的传统兵法术数不太相通,这时候的精锐汪家人也已经强弩之末,终于在这最后一局中尽皆折殒,只是他自己还是受到对方垂死时的重创,头部遭受撞击在一处崖壁底下昏了过去。当时不知睡了多久,他才又在蚰蜒围攻的啃噬醒来,因为自从吃过麒麟竭,他在正常体能的温度时,身上的血液是有强力的驱虫作用,可一旦体温降低,便会失去效果,当时受伤处颇多,血腥味引来大量蚰蜒,手脚裸露的伤口也被钻入,却没有任何己方的同伴发现他,因此只能靠着自己爬起来,甚至还有些好笑的是,他当时穿着潜水服,就把那些蚰蜒的腿和牙掰掉后,用潜水服腰部的松紧带把这些蚰蜒穿了起来,做成一提灯笼照明走路。一个人好不容易摸索回跟胖子他们约好聚头的地点,以哨声联系,叫他们从崖上扔下背包,才用手电打出光点信号,让到胖子下来把他带上去。 但到这事情还没完,吴邪忽然想起胖子把自己带上去以后,接下来他还在长白山底深处的缝隙狂奔了很久,几乎是不吃不喝,跑了十八个小时,因为他确凿地记得当时是一边跑,一边看着时间,心情可说是无比急切,他那是赶着去一个地方,就是那座巨大的青铜门,赶到以后才真正完全不支地倒下,对着那道巨门感慨万千,甚至还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回到这里… 当时他为了什么要这样拼命?后来的画面就变得特别零散,他躺倒在一块石头上,黑暗中眼前出现无数繁星,那些星光不停移动,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星座,有些是三叔的脸,有些…是张起灵的脸! 吴邪「砰」地一声坐起来,差点从榻上摔下去,他想起来了,当时自己为了什么非要去云顶天宫,自己拼命要找到的—— 「吴邪。」 吴邪转过头去,张起灵手里拿着个红漆托盘站在那里,他不禁一笑:「小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至少有十年那么久…久到我以为去到青铜门前的时候,只能看见你变成的一堆白骨了,原来,你还在这啊。」 * * * 张起灵拿来两只烤兔,虽然没有放盐,但兔子是裹了一层蜂蜜烤的,味道很好。 张起灵把案几横在两人之间,食物放上面,两人盘腿而坐,此情此景,如果再穿上古装,绝对有身处明代的感觉。 吴邪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对方:「小哥,你刚才上去过?」 张起灵面无表情接过并摇摇头。 「哦。」吴邪对他的寡言也习惯,仔细一看那兔子,才发现兔嘴上龇着两颗獠牙:「诶,这是什么物种?」 两个人吃了一会,吴邪又嗅了嗅鼻子:「这是什么味道…不过跟刚才闻见的又不一样,奇怪,到你们家药阁,我这鼻子也有嗅觉了。」 「是蒸房的药气。」张起灵道:「从今开始你每天子时和午时要在里面蒸一个时辰。」 听到这里,吴邪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两个人默默吃完了这顿饭,游魂一样的两个人偶适时端着茶具出来,它们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清理掉,露出肉色皮革的身躯,类似商场里没穿衣服的模特,茶具里真有热水和茶叶,碗盏也是干净的,甚至还有擦手的湿帕,吴邪睁大眼:「这…」 「是几百年前的团茶,我尝过还行。」张起灵任由人偶把红漆餐盘和吃剩的骨头收走,一边用湿帕擦手。 吴邪点点头端起茶杯,喝着是类似陈年砖茶的味道,大概当年张家人把东西都封存得很好,泡开喝着不仅没有泥尘,还确有些澄澈内敛的茶香。吴邪抿着茶,心中却越发好像哽着什么,张起灵这一百多年的漫长漂泊里,只有被张家捆绑的惨烈命运,看得最多的都是人世间各种丑恶和死亡,所以从很早之前,他的身上除了平静承担命运以外,就已经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所以这个人做事独断,从不跟人解释,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两人最初重新相遇的时候,自己还因为水里下药的事情对他起疑和发飙,后来恢复一些记忆后,他又做出稍嫌刻意的疏离,张起灵显示出的反倒都是无声的包容,只沉默践行着他认为该做的事,还有…他这几年里… 吴邪不自觉黯然地呢喃出来:「小哥,你费了多少心啊?」 张起灵在对面看着他,淡然无波的神情中隐隐搅动起一丝波澜:「吴邪…」他的眼底不同于以往的淡漠,少见地在犹豫,眉头深深皱起,吴邪很少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由定定地盯着他。 「吴邪,」张起灵好像叹息一般又叫了他的名字,才继续道:「我想过从门里出来,你不来,十年就忘了…但我没想到,出来会看见你血快流干了,却还等在那,看着青铜门的方向…」他竟然说不下去了,看不见的悲凉瞬间弥散在两人之间,融入骨血的哀叹无声凝噎。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才讷讷地开口:「所以呢,你当时做了什么?」 张起灵摇摇头,看样子已经不打算再告诉他什么,吴邪眯一眯眼却紧追不放:「你骗人,你并不是想着我不会来,」他也不是当年愣头青一样的吴邪了,抓住对方话里一个点,他就不会轻易让这次谈话草草结束:「很多细节我都想起来了,在通往天宫的几条路上,你都有留下指路的线索,在我走的地底水路,你将陈皮阿四的粽子安排在那里面壁,还把指引方向的钥匙藏进他的鼻子里,你在石壁上写了字,我认得你的笔迹,我当时就猜是你跟我在温泉山洞分别之后,再到那里做的这些安排,你知道我一定会履约。包括后来,胖子也跟我说过,他走的路上同样有你的指引记号…不过你说得也对,谁会想到那十年的变化有多大,我当时想的是,只要能让那该死的一切都结束,小哥,我只希望你出来之后,不用再面对那些心烦的事,你该好好休息下来…」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慢慢低落:「你何必为我又忙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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