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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家门就好了。摸黑把张起灵搀回房间，解开他的外衣，摸到头上和手心都是凉津津的冷汗。 「哪里不舒服吗？」吴邪在床头纸盒里抽几张纸给他印几下额头。 张起灵摇摇头，这次用强心针强制苏醒的行为确实太冒险了，昏睡五天醒来，心脏一直是处于不规律的搏动，手脚更有供血不足的麻痹感，气血紊乱伴随着强烈疲惫，严重影响着他对自身肢体的操控。 「先换件衣服吧。」吴邪着急忙慌要帮他张罗，拿来洗净的长袖睡衣，张起灵接过进了卫生间，他不想吴邪看到自己勉强的样子而增加担心。 吴邪也去换好睡衣，再到厨房烧开水，他知道张起灵不对劲，但张海客也说过，一切都是尸蟞丸的作用，因为先前没有过任何临床试验为先例，所以对待张起灵的身体，也不能贸然用现代医学手法去干预，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让医生做什么检查，毕竟他的病因特异，万一泄露点什么引起关注就麻烦了。至于紊乱的心率，只能暂时观察着，人也尽量待着别动就是。 倒出两杯水晾着，吴邪摸黑回到房里，窗帘全都拉上，一丝光都不透，吴邪在黑暗中跟个盲人一样摸着墙走，张起灵过来拉他一把，把人带到床边坐下。 「吴邪。」张起灵在他身边坐下，摸摸他的后脑勺，用冰冷的唇碰碰他额头低声道：「这次…我可能清醒不了多久。」 「…嗯。」吴邪迟疑一下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有这项预计，所以不算太惊讶：「那你现在…困吗？」 「有点。」张起灵如实答，吴邪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看清吴邪的：「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 「嗯。」吴邪眼底的一抹黯然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但他还是长出一口气，回身去把被子扬开，拉着张起灵钻进去，又给他安好枕头：「有什么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还有，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自己擅自出门，出门也必须是跟着我，谁来找你有事也不行，什么张海客、张瑞衡的，你要再敢跟这次那么自作主张，我就…」磨着牙狠话却说不出口，张起灵还等着他下一句呢，半晌没听到，不禁侧眉问一句：「你就怎么？」 「我就…回我自己床去睡了！」吴邪攥住拳头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么个威胁。 张起灵不由‘啧’了一声，其实眼睛里已透出笑模样，挨近他的脸在耳垂轻轻咬一下，示弱般小声道：「好，我记住了。」 「嗯…」吴邪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凉冰冰的，但依然无比坚实而可靠…后来，静静听对方的心跳声，谁先睡着的，都不知道了。 * * * 黎簇来了杭州，是这天上午一早的飞机，吴家堂口的人接到他，先跑一趟去医院看过小江，才回到吴山居。 吴邪跟张海客在喝茶说话，黎簇背着个行李包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吴邪面前凑近端详他脸上的伤：「吴蛇精病！一段时间不见，更有男人味了。」 黎簇的脸上也挂着彩，左边眼角的出血块很明显，吴邪冷哼笑笑：「听说你在北京也闹大阵仗了？」 「跟您比起来，不大、不大。」黎簇摆摆手，又朝张海客低一低头算是招呼过，就在他旁边凳子坐下，行李包甩在脚边，就自己伸手拿空杯子倒茶。 吴邪一巴掌拍在他伸在半空的爪子上，再摊手：「拿来。」 「嘁，又跑不了你的，急什么。」黎簇虽然口中这么嘀咕，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卷账本：「喏，跟老何有关的账，北京的堂口这两年是缺了好大一块，不过把王金方那块收过来，不仅平了还有赚。」说到这，又一拍大腿：「我就说丫祖上不会是‘搬山道人’，还什么一地窖的明器，坑人呢，净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他们村子的人说，就是村后头塌了个古墓，他爬进去倒了许多陶罐儿、瓷器什么的出来，卖给二道贩子得的第一笔钱，才入的行…」 「嗯，辛苦。」吴邪接过来翻看，目光没动，却还在问：「那你呢？你最近长能耐了啊，咋不接着说？」 「嘿嘿…老板教导得好，我有什么能耐，还不是跟您学的。」黎簇打个哈哈，但觑了一眼张海客，还是压低了声：「张海珠那边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 「别废话。」吴邪还是淡淡的目不斜视。 「好吧，」黎簇摸摸鼻子：「他们那伙人除了‘铁棋张’家的、‘棋格张’家的，还有不知道哪儿捡的，据点还特多，」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纸边都毛糙了，看得出经常被拿在手里：「这是我目前记下的，只有三处，他们人精，特别不好找，又不做古董买卖，不同行更难打听…还好其中一伙是涉黑的，开过两家夜总会，在房山那边弄了块地搞农家乐，其实前些年就在里面种‘草’，不过年前这伙人被张海诚揍了，忒不上道儿。」 吴邪的视线终于从账本上转到黎簇脸上：「你是盯梢儿的时候跟张海诚混熟的？」 「也不叫熟吧。」黎簇给自己倒茶喝着：「你知道我只是想找张海珠，张海诚也一直在北京没离开过，正好碰上了。按解九爷给我的消息，张海珠这些年做的买卖，居然是帮人这个。」说到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多，一年就一两票，只接大的，而且不留痕迹，没事儿就到贵州山里待着养她的蛊，保持神秘感。」 吴邪听到这，望向张海客：「张海莘原来也干这个？看不出来啊？」 「她前些年在国外上学，你没看出来么，她性子比张海珠老实，还有股子书卷气。」张海客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对黎簇：「还有呢？」 「我这半年，确实摸到几个人。」黎簇已经灌下第四杯茶：「张家人就跟间谍似的，当公务员上国企单位班的有，在外企做器械设备销售的也有，浪费我不少时间，找张海珠真他么不容易，要不是他们内讧…所以说哪一行都不能缺管理型人才，张海珠够狠，但她人缘儿差，终于被我逮着了，让我可狠狠抽了她两管子血！」 「行啊，单枪匹马地闯，有你家小三爷当年的一点风范。」张海客竖起个大拇指：「下次别让人打脸，不然多帅一小伙儿，你看你家小三爷，当年哪儿伤着也不伤那帅脸啊。」 「丫真贫。」黎簇白了他一眼，摸摸自己眼角，冲吴邪抱怨一句。 「等小江腿好了，让他去北京跟你吧。」吴邪放下账本忽然来了一句。 「呃…好吧。」黎簇愣了一下，脸色就沉寂下来点点头：「他刚也跟我说了，他妈死了，虽然没证据，但肯定是被姓何的弄的，这小子要不好好开导一下，以后别成个反社会人格。」 吴邪点点头没作声了，张海客那边接了个电话走开，黎簇伸手在吴邪面前晃晃：「你…没事儿吧？」 「哪儿听说的？」吴邪眯一眯眼，瞬间口气冷硬。 「呃…好，当我没问。」黎簇举手投降状，但想了想：「张海诚帮我逮张海珠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没想到张起灵那么疯，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说是冲着张起灵跟你这一点，才帮我的。」 这时张海客挂掉电话回来：「跟小张那边联系好了，他爸这个季节不在那片区放牧，不过他这几天忙完手头的事儿就先回去布置一下，装备你不用操心，这边车子弄好就出发，时间差不多。」 「嗯。」吴邪点点头，望回黎簇：「北京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去掉老何，那边堂口的事情除了店长就到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黎簇脸色变了变：「你又要干嘛危险的事儿去？」 吴邪嘴角勾了勾，又一次像是无奈又玩味的笑，岔开话题只是跟黎簇再把北京堂口的具体业务以及注意事项都细细安排了一遍，一边叫王盟给订了下午五点钟的飞机，到时间就打发他回去了，张海客四点钟也转去了南京找张海莘有事，吴邪自己待在铺子里愣了一会，才自己打车回了家。 张起灵还睡着，从那天晚上清醒再睡着到现在，过去三天了。吴邪胡乱吃了点东西，就洗漱好上床陪着他，一边揉搓按摩手脚，有时絮叨几句话，最后静静看着他的睡颜，这种日子，竟有点像做梦，有时他甚至怀疑张起灵又进入哪个幻境里迷了路，一时出不来了。 「如果我能入你的梦去陪你该多好？」吴邪挨在他的肩头，细细抚摸着他的脸，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第89章 十 天后晚上八点多，吴邪家楼下。 海外张家的两个小张，一个开着吴邪那台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另一个开着一台专门放随身物品及物资的JEEP，张起灵是醒着的，跟吴邪俩人站车边，与前来送行的张海客、张海莘几个人交代几句话，便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后车厢是全面的不透光包围设计，两排座椅尽数撤去，与驾驶室也隔断开来，只留一扇能开关说话的小窗。内部嵌有一张可折叠靠墙的床，地上是整洁的软胶垫，设计有车载冰箱、水壶之类的日常用品，剩下就是被褥什么的杂物，另一台车上则装了几箱营养吊瓶，是预备张起灵昏睡时间过长时，补充身体基本能量消耗的。两个小张的随身物品也在那台车上。 车子发动，启程。 两个人并排靠坐在一片漆黑的车厢内，随着车身微微晃动，两只手执在一起。 吴邪的胳膊已经拆掉石膏，换上了夹板，仍用胶布缠着，这样好歹比吊着脖子方便些，他靠在张起灵的肩上，起初两个人都没说话，若不是手上收紧的力度，这个人冰冷得仿若无机物。 看不到外面流逝的街景，开往的是他俩未知的前路，吴邪不愿意站在原地等待，他要尽快和这个人去到判断结果的地方。 「小哥。」他低声唤道。 「嗯？」执住的手被松开，张起灵的胳膊抽回再伸到他背后，把他揽到怀里，嘴唇在他耳侧的头发间磨蹭几下，凉意让温热敏感的脖子不自禁瑟缩了一下，但吴邪立刻侧过脸去跟他额角相贴：「还有一百一十六天，从这到河北，开慢点，大概三天也能到了。」 「嗯。」张起灵表示赞同。 「小哥，我刚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自己住在渤海边的小屋里，那时候脑子里七零八落的，居然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你，那天夜里你从海里出来，我怎么就知道去接你呢？」说到这他自己觉得好笑似的，伸手摸摸张起灵的脸：「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你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受了那么多伤回来，还得照顾我，由着我乱发脾气…你没从门里出来的时候，我想多帮你承担一些事儿，你出来也就可以休息一下了…可到头来最给你添乱的就是我吧…你怎么就不嫌我呢？我要是你，肯定烦死我了…」 张起灵的手轻拍了拍他的头，自己又摇摇头蹭着他的鬓角，两个人陷入了一会沉默，他才又低声说了一句：「你也没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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