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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黑瞎子那带着夸张渲染却精准切中要害的调侃,凌澈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懒得应付的嫌弃,张启灵那细微到极致却确实存在的反应……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与他过往经历截然不同的氛围。 他刚刚还在为那些颠覆认知的秘密、沉重的算计和潜在的巨大威胁而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然而此刻,看着那个抛给他所有重磅炸弹、显得深不可测的凌先生,在达成合作后竟然像完成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般松懈下来,甚至带着点“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还被同伴用这种熟稔又戏谑的方式一语道破“强撑”的实质…… 这强烈的反差,像是一盆温度恰好的水,微妙地缓解了他心头的紧绷和凝重。原来,这位凌先生也并非永远游刃有余、算无遗策。他也有不擅长、甚至厌恶的事情,而且毫不介意在信任的人面前流露出来。而黑瞎子那看似调侃的话语里,分明透着熟稔至极的了解和不言自明的关心,甚至有点“自家孩子难得干件不爱干的活儿可累坏了”的意味。张启灵的沉默,在此刻也成了一种无声的印证和默许。 解雨辰忽然觉得,眼前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密和……真实。他们之间有一种经过时间磨合、共同经历、甚至可能共患难后才有的默契和随意,包括这种毫不客气的“拆台”和全然放松的状态。 他之前因为信息轰炸和前途未卜而产生的强烈戒备与沉重感,在这种略显“人间烟火”的画面冲击下,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心底那根绷得太紧的弦,稍稍松弛,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近乎好笑的情绪。原来这些拥有非常能力、知晓惊人秘密的人,私下里相处竟是这样的? 合作已经达成,威胁悬在头顶,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他未来的“合作伙伴”和潜在的“盟友”,看起来……是活生生的、有脾气有短板、也会累也会嫌烦的人,而不仅仅是冰冷的符号或恐怖的代名词。这让他感觉……似乎没那么孤独,也没那么被动了,甚至对接下来的“合作”有了点不一样的、更实际的预期。 “凌先生若是需要休息,我们可以改日再详谈其他细节。” 解雨辰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凝重被一层更复杂的、带着些微妙松动的考量所取代。 黑瞎子闻言,嗤笑一声,利落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行了,这地方一股子冷油味儿,呆久了脑仁疼。” 他瞥了一眼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凌澈,语气随意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走吧,找个能透口气的地儿。有些事儿,光坐着想也没用,边溜达边琢磨说不定更清楚。” 他没有具体提议去哪,但行动上已然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谈话场所,同时也给了凌澈一个起身的台阶和理由——不是去休息,是换地方“透口气”、“琢磨事儿”。 凌澈这次没再“瘫”着,也顺势站起身,虽然眉宇间的倦色未消,但行动间已恢复了惯常的利落和那股子内敛的劲儿,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弱化了许多,更像是一个消耗过度、需要切换环境来调整状态的高手。 张启灵无声地跟上,步伐轻稳,如同他沉默却始终存在的影子。 解雨辰也站了起来,看着他们三人之间那种流畅自然、无需多言的默契和流动的氛围,心中那份因为被迫卷入巨大漩涡而产生的郁结和沉重,似乎也悄然转化为了某种更为复杂的决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前路未知,但同行者,或许并非不可相处,甚至可能……意外地有些“人气儿”。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第200章 风波起 短暂的休整之后,几人重新上路,离开了那个偏远的小县城。解雨辰已经联系上了自己的手下,获取了外界的消息。然而,传来的信息却让人心头一沉。 九门之内,风波已起。 吴家终于还是发难了,矛头直指陈皮。 之前吴三醒失踪,生死不明,踪迹全无,吴家虽然疑虑重重,但苦无确凿证据和线索,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暗中调查。可这次不一样,解联环被凌澈当众废掉双腿,是实打实的人证,而且伤者本人已经回到了吴家。 从解联环口中,吴家必然得知了吴三醒被凌澈扔进了青铜门的“真相”。新仇旧恨叠加,吴二柏的怒火可想而知。 “吴二柏这次是动了真火。” 解雨辰放下电话,面色凝重地对车内的几人说道,“他不可能放过四阿公。已经在九门内部正式对陈家发难,以‘纵容继承人残害九门同袍’、‘包庇凶手’等名义,要求四阿公交出凌先生,并给出交代。”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严峻的情况:“不仅如此,吴家似乎还联合了霍家。不知道吴二柏用什么说辞或条件说动了霍仙姑,霍家这次也站在了吴家一边,对陈家施加压力。吴家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夺回之前被四阿公吞并的一些吴家盘口和势力范围。”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墨镜后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哟,动作够快的啊。吴二柏这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拉上霍家,这是要把四阿公往死里逼啊。陈家现在……日子不好过吧?” 解雨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四阿公虽然根基深厚,手段也硬,但同时对上有备而来的吴家和态度暧昧的霍家,还要应付九门内部因此事可能产生的其他压力……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一直闭目养神的凌澈。 然而,凌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解雨辰刚才说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解雨辰心中却是一动,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对。 之前在西王母宫外,陈皮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夹杂着担忧的臭骂,除了确认凌澈的安危和催促他回去,关于九门内的风波、吴家的发难、自家的困境……竟是只字未提! 当时解雨辰只觉陈皮对凌澈的关心非同一般,此刻结合这严峻的消息再回想,那通电话就显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以陈皮的老辣和掌控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凌澈身上背负的秘密和能力。如果只是为了利用凌澈的能力,在这种自身陷入麻烦的时刻,更应该将凌澈拖下水,让他不得不为陈家出力才对。 可陈皮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担心晚辈出事的长辈一样,骂骂咧咧地确认了凌澈的平安,然后让他“赶紧滚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解雨辰看着凌澈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恐怕,陈皮对凌澈的重视,远超过“利用”或“投资”的范畴。他是真的把凌澈当成了自家的小辈,真心实意地护着。所以,他宁可自己扛下吴家和霍家的压力,陷入困境,也不想让凌澈卷入这些肮脏的九门倾轧,不想让他有额外的负担和压力,甚至……可能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应对的一面。 这种纯粹的、不带功利性的维护,在九门这个利益至上的环境中,何其罕见。 凌澈……知道吗?他肯定知道。以他的敏锐和对陈皮的了解,不可能察觉不到陈皮的处境和沉默背后的用意。 那他……会怎么做? 解雨辰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探究。他想起凌澈之前关于吴二柏那些“不上台面手段”的分析,以及要求自己帮忙“挡一下”的交易。现在看来,凌澈恐怕早就预料到了吴家会找陈皮的麻烦,所以才未雨绸缪地拉自己入局。 但看凌澈此刻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又不仅仅是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外援”身上。 【啧,老陈皮这是玩‘默默付出,深藏功与名’那套?】凌澈虽然闭着眼,但解雨辰的叙述和随后那带着探究的沉默,他自然感知得到。内心那点想法又冒了出来,【可惜,这招对我没用。吴二柏那条老阴蛇,也就敢挑软柿子捏。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他压根没觉得需要“知道”或“感动”,陈皮的做法在他看来理所当然。自己人护着自己人,天经地义。至于陈皮不想让他掺和?那也得看他乐不乐意。 【不过,老陈皮这死要面子的脾气倒是没变,都让人堵到家门口了还硬撑。】凌澈有些无语地想着,【算了,看在他那份‘真心’的份上,就……顺手帮他清理一下门口的垃圾吧。正好,也试试‘解家挡箭牌’和‘吴二柏试金石’的效果。】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飞逝的景色,仿佛只是睡醒了。 “直接去杭州。” 凌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四爷在那儿的盘口。” 黑瞎子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得令!早就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张启灵依旧沉默,但调整了一下坐姿,那细微的动作表明他已经进入了某种待命状态。 解雨辰心中一震。直接去杭州?去陈皮的盘口?这意味着凌澈不打算回避,而是要正面介入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了! “凌先生,” 解雨辰斟酌着开口,“四阿公那边情况复杂,吴二柏和霍家联手,恐怕不会轻易罢休。直接过去,会不会……” 他想说“太冲动”,但看着凌澈那平静却坚定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淡,却让解雨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因为他们不会轻易罢休,所以才要去。 陈皮不想让他掺和,是陈皮的事。但有人因为他找陈皮的麻烦,那就是他的事了。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蛮横的逻辑。 解雨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凌澈那些“冷漠”、“算计”的判断,或许并不全面。这个人,对于划入自己保护圈内的人,有种近乎护短的霸道和不讲道理。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前排开车的自己手下吩咐了一句:“改道,去杭州,陈家的地盘。” 车子在公路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气氛悄然变化,之前的些许疲惫和松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蓄势待发的锐气。 解雨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暗暗思量。看来,自己这份“挡箭牌”的工作,恐怕要比预想中更早、也更直接地派上用场了。而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凌先生,面对九门内部真正的倾轧和算计时,会如何应对。 陈皮那份沉默的维护,凌澈这看似平静却果断的行动……九门这潭浑水,似乎因为他身边这几个人的存在,开始泛起不一样的涟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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