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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狭窄但还算干净的房间，反锁上门，拉上那遮光效果约等于无的窗帘。凌澈将背包扔在椅子上，甚至没精力先去洗漱充电，直接把自己摔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身体陷入疲惫的放松，但修炼后格外清晰敏锐的思维仍在缓缓转动。 【精神力提升显著，算是这趟秦岭最大的意外之喜。黑瞎子背后的‘麻烦’是隐患，也是暂时合作的纽带。无邪……】想到楼下那个情绪丰富、问题不断的青年，凌澈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愿回北京的路，能稍微平顺点。至少，让我先睡个好觉。】 至于睡眠中是否会因为楼下两位的“动静”而中断，凌澈决定暂时不去考虑。毕竟，在末世里，他也练就了在枪炮声中浅眠的本事。只要不是拆房子，应该问题不大。 他调整呼吸，迅速沉入了恢复性的浅眠之中。楼下前厅隐约传来的、黑瞎子低声安抚（或者说插科打诨）无邪的声音，以及无邪时不时的、带着沮丧的低语，渐渐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第96章 归程 在旅社休整了一晚，主要是让心神耗损颇大的凌澈彻底恢复，也让焦虑了许久的无邪定定神。次日一早，三人便踏上了返程的路。 黑瞎子神通广大地弄来了一辆半旧不新的越野车，由他驾驶，载着凌澈和无邪驶离秦岭，朝着北京方向开去。窗外连绵的山峦逐渐被平原景色取代，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无邪挨着车窗，目光时不时飘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凌澈。之前的惊险片段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每一次生死关头，几乎都是这个沉默冷淡的身影以强势或诡异的方式介入。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真切的，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依赖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点刻意放松，却又藏不住那点想倾诉的意味：“凌澈，你还记得上次西沙回来，你跟黑爷来吴山居找我‘结账’那事儿吗？” 凌澈眼皮未抬，喉间溢出一个极低的单音：“嗯。” 记忆清晰，银货两讫，是他习惯的干净利落。 黑瞎子从后视镜瞄了后排一眼，墨镜后的嘴角似笑非笑，稳着方向盘，一副预备听戏的架势。 得到了（极其微弱的）回应，无邪的话匣子像是找到了缝隙：“那天你们是拿到钱就走了，干脆得很。我可没那么走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提起那段经历还心有余悸，“我去我三叔那个小金库取东西，结果……好死不死，正好撞上我二叔了！” 他表情变得生动，混合着后怕和无奈：“二叔那眼睛多毒啊，一看我那样子，三两句就问出了西沙的事儿。好家伙，当时脸就沉下来了。你们走后，就让我跟着他回老宅，然后一路‘押’着我回去。 无邪偷眼看了看凌澈和前排的黑瞎子，语气更郁闷了：“结果你们倒好，钱一到手，话都没多两句，转身就走，留我一个人面对二叔……等你们一走，他就把我好一顿训！说我主意越来越大，次次跟着三叔胡闹，往那些要命的地方钻，训我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离这些事远点……足足念叨了好久！还罚我跪祠堂！最后要不是奶奶来叫我过去吃饭，我还得在祠堂跪着！” 他说完，目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控诉看向凌澈，那意思很明显：我因为你们挨了这么一通教训，你们就没点表示？至少……至少理解一下我的水深火热吧？ 凌澈缓缓睁开眼，视线平淡地掠过无邪那写满“求共鸣”的脸。 【又来了。】 【吴氏家族内部教育现场回放。】 【取东西被逮？巧合？吴二柏那种人，手下眼线怕是比吴三醒藏的明器还多，‘正好’撞见的概率，跟烛九阴突然想皈依我佛差不多。】凌澈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种看蹩脚剧本的荒诞感。吴二柏教训无邪？表面是责怪他不听话、涉险。实际上呢？ 【警告吴三醒手别伸得太快？敲打无邪别陷得太深？还是做给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看，维持吴家‘长辈反对小辈涉险’的正常表象？】凌澈厌烦地想着。他讨厌这种弯弯绕绕，层层算计。在末世，恶意大多直接而赤裸，为了一口吃的，一块安全地，可以立刻拼个你死我活。而这里，吴家之间的博弈，话语里的机锋，笑容下的权衡，让他觉得比对付血尸还耗费心神。他擅长沙场搏杀，一击致命，却不擅长解读这些文明世界“影帝”们精心编排的内心戏。 【一个拼命把侄子往局里拽，拽进去了又摆出担忧姿态暗中铺路；一个看似严厉阻止，却未必真下了死力拦着，说不定还在别处默默扫尾。】凌澈对吴三醒和吴二柏都谈不上喜欢。这种将至亲之人也置于棋盘上的做法，即便有“保护”的初衷，也让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信任稀缺的末世来客感到膈应。无邪在这盘棋里，像个关键又懵懂的棋子，还自带“惹事”光环。 至于想远离吴家？这个念头在凌澈脑子里转了转，随即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下。汪家人已经出手了。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自己这“变数”显然引起了那些阴影中的存在的注意。现在想抽身？怕是来不及了。棋盘已经被强行摊开，他已被视为棋手或重要的棋子，想退场，也得看其他“棋手”同不同意。 【麻烦。】 凌澈最终给吴家贴上了这个标签。巨大的、甩不脱的、内部还充满复杂算计的麻烦。但他现在被绑在这辆麻烦战车上，暂时还下不去。 于是，面对无邪期待的眼神，凌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平淡无波：“吴二爷，家教严格。” 无邪：“……” 这算是什么反应？是认同二叔管得对？还是讽刺？或者仅仅是陈述事实？无邪被这简短又意味不明的回答噎住了，满腔的倾诉欲和委屈卡在半空，不上不下，脸憋得有点红。 “噗嗤” 黑瞎子再次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适时地插入打圆场，“小三爷，二爷那是关心则乱！您想啊，您可是吴家这一代的独苗，金贵着呢。二爷眼看着您一次次往龙潭虎穴里钻，他能不急吗？训您那是疼您！像我和凌澈这样的，皮糙肉厚野惯了，二爷那是知道说了我们也白搭，索性省点口水。他老人家那是明白人，知道什么人该怎么对待。” 他这话说得滑头，既捧了吴二柏和无邪，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和凌澈的“不合作”态度，还顺带化解了无邪的尴尬。 无邪叹了口气，也知道从凌澈这里挖不出更多“人情味”的反馈了。他靠回座椅，目光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低声嘟囔：“我知道二叔是为我好……三叔他……唉。”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惫和迷茫。 凌澈重新闭上眼睛，将无邪那点小情绪和黑瞎子的圆场话都屏蔽在外。 【家教？关心？】 【或许吧。但在生存面前，这些温情脉脉的面纱一扯就碎。】 【吴二柏的警告，吴三醒的利用，无邪的天真……都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的要素。】 【而我，一个被迫入局的末世客，现在要做的不是评判棋手的道德，而是在确保自己不被吃掉的前提下，尽量看清棋盘，别稀里糊涂当了弃子。】 【至于吴家的麻烦……】他心底冷嗤一声，【既然暂时甩不掉，那就只能边应付边找路了。至少，比起汪家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吴家这群明面上的‘戏精’，目前看来，还算是个……可以暂时利用的麻烦。】 车厢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引擎声持续轰鸣，载着心思各异的三人，驶向未知交织着更多麻烦的北京。凌澈知道，短暂的休整结束了，下一场戏码，不知何时又会突兀开幕。他只能保持警惕，在这充满算计与诡异的世界里，继续他那并不平静的“生存演习”。
第97章 “小狗” 越野车一路北行，终于抵达了北京。城市的喧嚣与规整扑面而来，与秦岭的原始诡谲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车厢内最后一丝属于山野间的、混杂着泥土、危险和“十万个为什么”的紧绷气息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终点的、略带疲惫的松弛。 车子没有开往火车站或某个明确的交接点，而是径直停在了机场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黑瞎子熄了火，拉下手刹，动作流畅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有点痞气又似乎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对着后座的无邪说道：“得嘞，小三爷，到地儿了。接下来您是自己飞回杭州，还是打电话让您杭州的伙计来接？我俩这儿还有点‘私活’， 他朝凌澈的方向偏了偏头，“就不远送您到登机口深情挥别了哈。” 无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突然和直接，连个缓冲的“路边摊告别宴”都没有。他看了看黑瞎子，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凌澈，嘴唇动了动，喉咙里仿佛堵了一串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和一点莫名的……不舍？这些时日的经历，尤其是凌澈数次将他从绝境中以一种或暴力或诡异的方式拉回来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形成了某种固化的“安全链接”。他对这个沉默寡言、能力莫测、似乎总在嫌弃麻烦却又不得不处理麻烦的“凌爷”，产生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混合着敬畏、感激、好奇，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想要靠近获取点“稳定感”的冲动。他其实有点想再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同行到市区，在某个嘈杂的饭馆里，对着热腾腾的饭菜，再多问几句（虽然很可能得不到回答），或者……就只是安静地待着，感受一下“危机暂时解除”的虚假宁静。 “凌澈……” 无邪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小心翼翼，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小狗被即将独自留在家里的依赖，“你们……这就直接回去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机场附近有家不错的涮肉，或者……” 他试图找一个不那么突兀、又能多聚片刻的理由，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的航班是不是可以改签晚一点。 凌澈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仿佛没听到无邪的话，也对他未尽的、充满食物诱惑的邀请毫无兴趣。他甚至没有多看无邪一眼，只是静立着，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等待黑瞎子锁车，又像是单纯在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没有“音波攻击”和“意外袭击”的安宁。 黑瞎子见状，嘿嘿一笑，也下了车，绕过车头，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行了，小三爷，别磨叽了。您家三叔说不定都等急了，回去好好歇歇，压压惊。我俩这‘私活’时间紧任务重，真没法陪您进行‘胜利后的聚餐’这种温馨环节了。” 他话语里的拒绝很明确，但又巧妙地用“私活”、“吴三醒的等待”这种恐怖提议堵住了无邪进一步的请求，堪称软硬兼施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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