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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按你看到的、听到的，去跟吴三醒汇报。”凌澈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就说我信了是陈皮，怒火中烧，侥幸逃生，对吴三醒的‘提醒’心存感激。至于其他细节……你看着编。”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吴三醒比我能让你活得久，你也可以说实话。” 说完，他转身继续朝前走，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黑瞎子僵在原地，只觉得夜风刺骨冰凉。 他看着凌澈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苦笑着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黑瞎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之前一直忽略的细节。 凌澈说过，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 黑瞎子之前一直觉得，凌澈虽然实力强悍，但心思似乎并不算特别深沉，尤其不喜欢吴三醒那种弯弯绕绕的算计，行事风格更偏向直来直去。这让他下意识地把凌澈归类为“实力强但不太懂人心”的那类人。 可一个二十九岁就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一个能在另一个世界独自生存、闯荡到这种程度的人，那个世界会是什么和平世外桃源吗？绝不可能。凌澈日常那些下意识的戒备动作、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对危险的直觉反应……这些习惯，都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长期浸染才能养成的。 那个世界，恐怕比这里更残酷。 而一个能在那种世界活下来、还能混得风生水起的独行侠，怎么可能真的对人心、对算计、对手段一窍不通？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喜欢。 或者说……他不屑于用，除非必要。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自嘲地摇了摇头。他之前确实小看凌澈了。凌澈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是看得太明白，所以才懒得配合。而一旦他被逼到需要动用这些手段的时候，比如刚才在解雨辰面前那番“挑拨”，他玩得比谁都高明。 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该传递的信息传了，该埋的钉子埋了，该敲打的人敲打了。 还让自己这个“知情者”看得清清楚楚，却束手无策。 “妈的……”黑瞎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灭，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眼拙，还是在骂这操蛋的局面。 这夹缝，真不是人待的。 但他现在清楚了——凌澈给他划的道，他最好老老实实走，今天那场不留余地的动手，不仅仅是在发泄怒气，也是对他黑瞎子的震慑。 不然，他那二百多斤肉，恐怕真不够凌澈拆的，得亏是他感觉不对，中途折返去那了，要不然今天等凌澈回来，怕是能先把自己给吞了。
第105章 信息差 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后半夜。 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张启灵的房间门缝下不见光亮，估计人还没回来。黑瞎子把车停好，站在院中迟疑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屋。 凌澈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己住的西屋。 推开门，熟悉的淡淡木香扑面而来。他反手关上门，没开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走到床边，然后把自己整个儿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彻底疲惫的叹息，从胸腔深处吐出来。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倦怠感，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今天这场戏，演得太累了。 凌澈闭着眼，感受着床铺承托身体的柔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接到解雨辰电话开始，到广西那片山林里的血腥杀戮，再到刚才在解家客厅里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信息不对等……真是个好用的东西。】 凌澈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冰冷的幽默。 今天能镇住场面，能压住黑瞎子，能在解雨辰面前把那出戏演下去，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明的演技，而是赤裸裸的信息不对等。 吴三醒不知道他知道汪家的存在，不知道他对九门这摊子烂账的了解有多深。所以吴三醒才敢那么大胆地、理所当然地把这盆脏水泼到陈皮头上。在吴三醒的认知里，凌澈只是个身手不错的“外来者”，对九门内部的恩怨情仇应该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吴三醒不知道他和解雨辰之前合作过几次。 那几次都是解家内部的私事，处理得干净利落，外界几乎没听到风声。黑瞎子作为中间人牵线，但看样子，黑瞎子这一点没跟吴三醒透露。 凌澈想起之前那几次合作，都是解雨辰私底下托黑瞎子找他，或者他俩一起，处理一些不便让太多人知道的麻烦。黑瞎子牵线，他出手，解雨辰付钱，三方默契，事毕不宣。 黑瞎子为什么没说？ 可能是觉得这只是寻常买卖，没必要特意汇报。可能是黑瞎子自己也在防着吴三醒，不想把所有底牌都亮给别人看。又或者……黑瞎子是在下意识地给他留一条后路？ 凌澈不太确定。但他知道，因为这点信息差，吴三醒今天这局才敢设计得这么“粗糙”，才敢把解家这么明显地拖下水。吴三醒根本没想到，凌澈和解雨辰之间早就有过合作，甚至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如果吴三醒知道这一点，他今天绝对不敢这么玩。 因为这等于是在赌凌澈会不会去找解雨辰对质，而一旦对质，局就破了。 还有黑瞎子能治眼睛这事儿。 凌澈几乎可以肯定，黑瞎子没告诉吴三醒。以黑瞎子那副防备心重得要命的德行，这种关乎自身最大软肋的事，他绝不可能轻易告诉别人，哪怕是吴三醒。 所以吴三醒才会误判黑瞎子的“忠诚度”，以为用个“叙旧”的借口就能把他支开，没想到黑瞎子会中途折返，更没想到黑瞎子会为了“治眼睛的希望”而选择站队。 【全靠信息差撑场子啊……】凌澈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想。 今天在解雨辰面前那番话，说是“挑拨”，其实更像是把已知的事实用一种巧妙的方式串联起来，然后递给解雨辰一把刀。解雨辰那么聪明的人，拿到刀自然会去捅该捅的人。 至于黑瞎子…… 凌澈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黑瞎子今天会赶过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让他对黑瞎子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不管黑瞎子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是真的担心他这个“医生”出事，还是察觉到不对劲想止损。至少他今天的选择是明确的：他放弃了吴三醒安排好的剧本，中途折返，站到了凌澈这边。 这个选择，值点分量。 而且说实在的，黑瞎子这队友，用得还挺顺手。 身手好，反应快，关键时刻不掉链子。虽然满嘴跑火车，心思也深，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合作起来还算痛快。给他治眼睛的进度虽然慢，但确实有效，黑瞎子也因此对他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顾忌和依赖。 若非必要，凌澈不想换队友。 重新磨合太麻烦，再找一个这么能打又这么“知根知底”的，也不容易。 但前提是，黑瞎子得继续“顺手”。 今天这场震慑，应该够黑瞎子掂量清楚轻重了。 凌澈想着，眼神冷了下来。 至于吴三醒…… 那老狐狸今天这出戏，是真的踩到他底线了。 借刀杀人，一石多鸟，还想把解家也拖下水。更恶心的是，这老东西恐怕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要么凌澈被汪家除掉，这个“变数”消失；要么凌澈侥幸逃生，但从此把陈皮当作死仇，和解雨臣生出嫌隙，彻底被绑上吴家的战车。 无论哪种结果，吴三醒都不亏。 【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凌澈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不是没杀过人。在原来的世界，生死相搏是常态，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但那种杀戮直接、干脆，是为了生存。 可吴三醒这种算计，阴毒、绵长、像蛛网一样层层缠绕，让人防不胜防。今天能躲过，是因为信息差。明天呢？后天呢？ 留着这种老狐狸在背后算计，睡觉都不踏实。 凌澈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吴三醒今天敢这么玩，无非是觉得他凌澈好控制，或者……好牺牲。 【得找个机会，把这隐患清了。】 还不是时候。 吴三醒在九门里根基太深，动他牵扯太大。而且现在局势不明，汪家虎视眈眈，贸然动手只会让局面更乱。 云顶天宫，是个埋尸的好地方。 今天这场算计，这笔账，迟早要算。 凌澈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一些疲惫和那股冰冷的杀意。 【大不了掀了棋盘。】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这个带着点暴躁的念头，最后闪过脑海。 反正，他从来就不是个喜欢按规矩下棋的人。 如果棋手太讨厌，把棋手一起掀了，也不是不行。
第106章 “诡异”的高兴 第二天早上，凌澈是被一阵诡异的香味和更加诡异的哼唱声弄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定自己还活着，并且没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空气里飘着一股……煎蛋的焦香混着粥米甜味，以及某个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荒腔走板小调。 【黑瞎子。】凌澈面无表情地想，【他在做饭。为什么？昨天晚上的警告被他当睡前故事听了？】 他坐起身，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和越来越欢快的哼唱，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按照正常逻辑，或者说，按照凌澈认知里的正常逻辑。昨晚那番带着杀意的警告之后，黑瞎子今天早上应该要么躲着他，要么至少表现得收敛点、忌惮点、甚至带点后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听起来像是在厨房里开个人演唱会兼厨艺大师班。 凌澈洗漱完推开房门时，看见的场景让他脚步顿了一秒。 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冒着热气，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酱菜，还有两枚煎得边缘微焦、但整体还算完整的鸡蛋。 黑瞎子正端着最后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哟，醒啦？正好，吃饭！” 那笑容自然、热络、殷勤得……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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