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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开车的黑瞎子,又瞥了眼凌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拳头攥紧了:“我们当时就猜测,是不是有人故意做局。可被困死了,消息传不出去,只能干着急。” 黑瞎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心里把吴三醒骂了八百遍。这老狐狸连人数变化的时间点都算得这么精准,就是为了让凌澈起疑,把“局”的感觉做实,同时把解雨辰也拖进嫌疑里。 凌澈“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随意追问:“对方提过‘陈皮’或者‘四阿公’的名号吗?” 老刀仔细想了想,摇头:“从头到尾没提过字号。就是骂,口音杂得很。” 凌澈点点头,不再问了,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黑瞎子却觉得后背有点冒汗。凌澈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毒。问人数变化,是在点明“局”的刻意性;问是否提陈皮名号,看似求证,实则是在心里衡量——真正的陈皮报复,会这么藏头露尾连字号都不亮吗? 【他压根就没信是陈皮!】黑瞎子心里发苦,【他现在问这些,是想看老刀的反应,还是在试探我知道多少?】 他偷偷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凌澈。青年脸色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但黑瞎子知道,绝没那么简单。 【他是在怀疑花儿爷了。】黑瞎子心里叫苦,【吴三醒这老王八蛋,不光自己算计,还把花儿爷也拖下水当幌子!要是凌澈真以为花儿爷知情,甚至荷花儿也有了矛盾……那他在这九门里,可真就孤立无援,只能被吴三醒拿捏了。】 他得说点什么,不能眼看着误会加深。 “咳,”黑瞎子清了清嗓子,插话道,“要我说,也可能是那帮孙子瞎咋呼,碰巧撞上了。广西那边乱,有些地头蛇就是愣,不认识字号的多了去了。花儿爷那人你知道,做事有分寸,要是早知道那边有硬茬子,肯定多派点人手,或者换个法子,不至于就让老刀他们几个去踩雷。” 他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实则是在为解雨辰开脱:解雨辰不知情,是意外;解雨辰做事谨慎,不会故意让伙计送死。 凌澈眼都没睁,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无所谓。 黑瞎子心里更没底了。 一路无话,回到北京已是深夜。凌澈让老刀几人先回去治伤休养,自己和黑瞎子去了解家宅子。 解雨辰还没睡,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坐在阴影交界处,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在凌澈和黑瞎子抵达前半小时,他已经接到了老刀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老刀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将前后人数变化、那批“后手”的出现、以及凌澈一人断后、最后与黑瞎子全身而退的经过说了一遍。尤其是说到“对方前后加起来恐怕有六十多号人,全折了”时,老刀的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六十多人。 握有火器、前后夹击、明显训练有素的六十多人。 对上凌澈和黑瞎子两个人。不,严格来说,是凌澈先一个人断后,黑瞎子中途赶到。结果对方全灭,凌澈和黑瞎子看起来……没受什么大伤。 解雨辰放下电话时,手指有些发凉。他自问见过不少高手,九门里能打能杀的不在少数,但这样悬殊的人数对比下还能造成这种战果的……闻所未闻。 这不是身手好能解释的。这是碾压。 所以当凌澈和黑瞎子走进客厅时,解雨辰的目光在凌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青年看起来有些疲惫,衣角沾着些许干涸的暗色痕迹,但步履沉稳,呼吸平稳,确实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解当家。”凌澈微微颔首。 解雨辰起身:“辛苦了。坐。” 黑瞎子抢在解雨辰发问前笑道:“路上巧遇,听说这边有事,顺道过来看看。花儿爷,你这次可是差点折损大将啊。”他试图用插科打诨带过自己突兀出现的问题。 解雨辰没接话,只是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平静却锐利,让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解雨辰已经知道人数变化和“后手”的存在了,黑瞎子这番话,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这次多谢。”解雨辰转向凌澈,语气郑重,“老刀他们已经跟我通过电话,说了大致经过。对方人数……远超出我最初收到的消息。” 他这话说得很微妙,既承认了自己情报有误,又暗示这“有误”可能并非偶然。 凌澈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伙计新沏的茶,用茶盖刮了刮浮沫。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和冰冷的余怒,语气还算平稳:“广西那边,能有这么大势力、下手这么黑、还不把解家放在眼里的,跑不了那几家吧。” 他没直接点名,但范围划得很小。 解雨辰眼神微凝:“你觉得是哪家?” 凌澈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了些:“去之前,吴三醒特意‘提醒’过我,说是之前伏击我的那批人,查来查去,线索指向陈皮。”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情绪,“真是巧。他这边刚提醒我小心陈皮,我转头就在广西,跟你的人一起,又撞上‘陈皮’的人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第104章 “知情者” 解雨辰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还是他真的这么认为?】 解雨辰的脑子飞快运转。凌澈这番话,表面是在陈述“巧合”和“怀疑”,但细品之下,每个字都透着古怪。吴三醒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提醒?人数为什么在凌澈抵达前突然增加?还有那批训练有素的“后手”,陈皮手下是有能人,但那批人的做派,不太像陈皮的路子。 更重要的是,解雨辰太了解陈皮了。那老家伙是被他师父二月红逐出师门的,这些年,陈皮势力主要在广西,解雨辰的根基在北京,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哪怕解雨辰刚接手解家、最艰难的那几年,陈皮都没对他下过手。为什么现在突然发难?还是用这么糙的手段,同时对解家伙计和一个外人凌澈下手? 这不合理。 除非……这不是陈皮干的。 解雨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黑瞎子。黑瞎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墨镜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解雨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是蠢人。凌澈这几句话里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推测:有人用他解雨辰的伙计做饵,把凌澈引到广西。对方不仅准备了“陈皮”这层皮,还故意在凌澈抵达前增派人手,把戏做足。更可怕的是,还有“后手”,这意味着对方不仅要坑凌澈,还可能想连解家一起拖下水! 如果凌澈今天真的折在那里,或者只是重伤逃脱,事后追查起来:人是为救解家伙计去的,对方是“陈皮的人”,人数众多还有后援……凌澈或者他背后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解雨辰和陈皮合谋做局? “吴三醒……这么说的?”解雨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凌澈点头:“亲口说的。还说让我小心,陈皮记仇。” 至于吴三醒的动机?解雨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吴家和解家虽是姻亲,但当年他养父的死,多多少少和吴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些年两家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解雨辰心里始终有根刺。吴三醒若是想借机削弱他解雨辰可能拉拢的助力,或者单纯想控制凌澈这个变数,完全做得出来。 他凭什么替吴三醒遮掩? 黑瞎子此刻心里快哭了。解雨辰那眼神他读懂了——怀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利用的不满。凌澈这番话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是顺着说“对可能就是陈皮”,那解雨辰肯定不会信,还会觉得他黑瞎子跟吴三醒是一伙的。他要是否认或者说不知道,那更可疑。 【吴三醒啊吴三醒,你这次真是把老子坑惨了!】 黑瞎子内心哀嚎,脸上还得维持笑容,肌肉都快僵了。 解雨辰沉默了几秒,缓缓放下茶杯。他没有直接反驳凌澈的猜测,而是换了个方向:“对方前后人数变化这么大,还有你提到的‘后手’……这不是寻常冲突的配置。” 他语气诚恳,目光直视凌澈:“凌澈,这件事,我事先确实不知情。老刀去广西,查的是解家一桩旧矿的琐事,这种级别的探查,通常不会惊动这么大阵仗。但有人利用了解家这次行动,做了个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对方在你抵达前突然增兵,恐怕有两个目的。一是确保你逃不掉。二是……万一你逃掉了,事后追查起来,这‘以多欺少’‘赶尽杀绝’的阵仗,加上‘陈皮’的名头,足够让你,或者任何关心你的人,把解家也记恨上。” 这话几乎挑明了:有人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死后树敌,让解家替你背锅。 凌澈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那表情平静无波,既看不出信了,也看不出不信。 解雨辰继续道:“至于陈皮……”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不认为这是陈皮干的。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黑瞎子坐在旁边,如坐针毡。解雨辰这番分析,合情合理,态度坦诚,几乎是在明示:我不是设局的人,我也是被利用的,真正的黑手可能是吴三醒。 凌澈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解雨辰。两人目光相接,一个平静无波,一个锐利坦诚。 “我明白了。”凌澈缓缓道,“谢解当家坦诚。”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这句话,至少表明他接受了解雨辰的解释。 解雨辰微微松了口气,颔首:“这次的情,我记下了。往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这话已经是明显的示好和承诺,他不想站在凌澈的对立面,甚至愿意提供庇护。 又坐了片刻,凌澈起身告辞。解雨辰亲自送到门口,态度郑重。 出了解家宅子,走在深夜的胡同里,黑瞎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凌澈,你刚才那些话……” 凌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月光下,青年的眼神清亮透彻,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的算计。 “瞎子,”凌澈声音很轻,却让黑瞎子心头一紧,“回去告诉吴三醒,他想听的版本。” 黑瞎子一愣。 凌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黑瞎子脊椎发凉:“若是你这次没有过去,吴三醒的这场算计也不会牵扯到你。可是你来了,或许是出于想让我给你治眼睛吧,但是吴三醒不知道呀,你猜吴三醒要是知道你今天赶过去,他会怎么想?” 黑瞎子这一下是真的想哭了。还能怎么想?肯定是以为自己在凌澈和他那边选择了凌澈呗。那今后以吴老三的那副破性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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