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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陈皮的衣领（考虑到对方年纪和合作关系，勉强忍住了），语速飞快：“我保证，治好之后，你少说还能再活十年八年，身体比现在硬朗得多！你是陈家家主！这些事儿当然得你来管！我不管！我不会！也不想管！”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用吼的：“你让我现在接手？你真不怕我把陈家上上下下那些敢阳奉阴违、敢找麻烦的，全都‘熟悉’到地府去报到啊？！” 这话里的杀气可不是假的。想想他刚才用铁弹子解决陈金水的干脆劲儿，再想想他那神鬼莫测的箭术和异能……他要是真“熟悉”起来，恐怕陈家很快就没几个能站着说话的人了。 陈皮被他这一连串的“爆发”给吼得有点懵，一时间竟忘了反驳。他活了九十多年，凶的横的不要命的见多了，但像凌澈这样因为“不想管事”而暴跳如雷、甚至不惜用“杀光全家（手下）”来威胁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黑瞎子在一旁已经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他第一次见到凌澈这么“生动”的样子，太有意思了！ 凌澈说完，也不等陈皮反应，一把抓住他那干瘦但依旧结实的手臂，拽着他就往屋子里走，嘴里还念念有词：“走走走！现在就去给你加钟治！治好了赶紧干活！别想偷懒把这堆破烂事儿丢给我！” 陈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但感受到凌澈手上传来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再看看他脸上那副“你敢说不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也只能无奈地被拖走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对“权力”和“琐事”的厌恶，是发自肺腑、深入骨髓的。逼急了，他真能干出撂挑子甚至掀桌子的事。 院子里，只剩下还没从“少家主秒变暴躁青年”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陈西，以及笑得直不起腰的黑瞎子。 陈西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家四爷被那位新上任、手段酷烈的少家主像拖麻袋一样拖进屋里“治疗”去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这跟他想象中的“少主立威、家主嘱托、上下和谐”的场面，差别是不是太大了点？这位凌爷，人后居然是……这样的？ 黑瞎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走到还在懵逼的陈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洞察一切的意味： “西爷，看明白没？” 陈西茫然地摇摇头。 黑瞎子压低声音，忍着笑说：“放心，照着你们这位少家主的情况来看……”他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他还指着四爷身子骨硬朗，替他扛下陈家这摊子‘破烂事’呢。所以啊，他肯定比谁都希望四爷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好继续当这个‘壮劳力’家主。” 他顿了顿，自己又肯定似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以后啊，四爷的身体状况，就是咱们妖儿心情的晴雨表。四爷好，妖儿就省心，大家日子都好过。懂了吧？” 陈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他之前敬畏于凌澈立威时的冷酷，现在又震惊于他私下对四爷的“不客气”和对权力的极度嫌弃……这位少家主，还真是个……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奇人。 不过，黑瞎子的话他听进去了。少家主不想管事，但需要四爷管事，所以少家主会尽力保障四爷的健康……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坏事？至少四爷的身体有保障了。 房间里，隐约传来陈皮无奈的声音和凌澈不容置疑的“闭嘴，躺好，配合！”的呵斥。 院子里的两个听众，一个继续憋笑，一个心情复杂地开始琢磨，以后该怎么同时伺候好这两位风格迥异、关系诡异却牢靠的爷。
第133章 “逗崽” 接下来的两三天，凌澈几乎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给陈皮做“深度治疗”上。木系异能蕴含的生命能量被他精细操控，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和最滋养的甘泉，一点点冲刷、修复着陈皮被“尸狗吊”毒性侵蚀了数十年的脏腑经脉，以及那些积年旧伤留下的暗痕。 效果是惊人的。 原本陈皮身上那些因毒素和旧伤导致的、即使在非发作期也隐隐作痛的关节滞涩感，明显减轻直至消失。皮肤下那些不正常的青黑淤积之色淡去，蜡黄的脸色透出了一丝久违的血色。最重要的是，那股常年萦绕不散、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寒和虚弱感，被蓬勃的生机所取代。虽然外表依旧是那个干瘦精悍的老人，但眉宇间的沉疴郁气消散了大半，眼神更加清亮锐利，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为肌肉不再因疼痛而紧绷，显得舒展了一些，看着竟似年轻了好几岁。 陈皮自己感受最为明显。他活动着手脚，一种几十年未曾体会过的、近乎新生的轻盈和力量感让他几乎想要长啸出声！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身体状态还有差距，但摆脱了那无时无刻的折磨和沉重的枷锁，已经是天壤之别！他感觉自己真的还能再活十年，不，是能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再活好些年！ 心情大好的陈皮，连带着看什么都顺眼了不少。连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树，他都觉得有了点生气。 陈西在一旁伺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是真真切切跟着陈皮吃过苦、见过他病痛发作时惨状的老伙计，如今见到四爷重获健康，那份喜悦和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他看向凌澈的眼神，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十足的尊重和感激。少家主这手本事，真是救了四爷的命，也救了他们这些真正忠于四爷的人的心！ 然而，心情过于愉悦的陈皮，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逗弄凌澈。 他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冷静自持、手段狠辣、仿佛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小崽子，有个巨大的、一戳就炸的“弱点”。极度厌恶处理琐事和管理权责。每次一提及让他“熟悉陈家事务”、“看看账本”、“见见某位管事”，凌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会瞬间垮掉，眼神里写满了抗拒和“你又来？！”的控诉。 这让陈皮觉得有趣极了。他活了九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贪权的、惜命的、重义的、奸猾的……但像凌澈这样，明明有能力、有地位，却对权力避之如蛇蝎，甚至不惜用“治好你让你继续干活”来“威胁”自己的，真是独一份。 于是，这两天的陈家宅院，时不时就能听到如下对话—— “凌澈啊，下午跟陈西去码头那边转转，认认那几个管事的脸。” 陈皮端着新沏的茶，语气悠然。 凌澈正闭目养神，闻言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睁开眼，眉头紧锁：“不去！说好了你管！” “我就是让你去认认人，又没让你管。” 陈皮笑眯眯。 “认人就是管事的开始！不去！” 凌澈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了点少年人耍赖般的味道。 “那账本总得看看吧？心里好歹有个数。” 陈皮换了个方向。 “我看那玩意儿干嘛？眼睛疼！你自己看！你不是好了吗？精力旺盛没处使是吧？” 凌澈立刻反驳，语速飞快。 “嘿，你小子，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陈皮故意板起脸。 “我说的是事实！你好了你就干活！别想偷懒甩给我！再提这些，下次治疗我下手重十倍！” 凌澈毫不示弱，甚至“恶狠狠”地威胁。 “……” 类似的场景，反复上演。有时候是吃饭时，有时候是散步时，陈皮总能找到由头“不经意”地提一嘴陈家的事务，然后欣赏凌澈瞬间变脸、据理力争（歪理也算理）、甚至气鼓鼓的样子。 让宅院里众多伙计大跌眼镜的是，他们那位以凶狠暴戾闻名、动辄取人性命的四阿公，在被少家主这么顶撞、甚至吼回来的时候，不仅不生气，脸上反而经常带着一种……乐在其中的笑意？哪怕被凌澈噎得一时无语，那眼神也是带着纵容和趣味的，仿佛在看自家调皮但本事大的晚辈耍宝。 【这老陈皮不讲武德！也不讲信用！】 凌澈一边操控着异能给陈皮进行巩固治疗，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说好了我挂名不管事，他现在天天见缝插针想给我塞活儿！这是看我好欺负吗？还是病好了精力过剩，开始找乐子了？】 【码头？账本？管事？听着就头大！有那功夫我多练练异能，或者去找个安静地方睡觉不好吗？老陈皮你真是恩将仇报！】 【还笑？笑得跟偷了鸡的老狐狸似的！要不是看你年纪大，又刚治好一点……】凌澈磨了磨后槽牙。 黑瞎子则成了这出“日常逗崽”戏码最忠实的观众。他常常找个不远不近、视野绝佳又方便听墙角的位置，捧着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 “啧啧，还是四爷这种路子对凌澈的胃口啊。”黑瞎子嗑着瓜子，对旁边同样在看的陈西感慨，“你看，直来直去，不爽了就吼，吼完了该治病变治病，该吃饭吃饭。不像有些人，面上笑眯眯，背后算计到骨子里，那才是凌澈最烦的。” 他吐掉瓜子皮，继续点评：“四爷这是摸准了凌澈的脉了。知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更知道他对‘责任’和‘琐事’过敏。逗归逗，你看四爷真逼他了吗？没有。就是享受看这小子跳脚的样子。而凌澈呢，吼归吼，你看他治疗的时候含糊了吗？更没有。这叫什么？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对，是一个愿逗，一个愿吼。哈哈！” 陈西听着黑瞎子的分析，再看看院子里又一次被四爷一句话惹得差点蹦起来的少家主，以及四爷那掩饰不住的笑脸，忽然觉得……黑爷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这种相处模式，虽然古怪，但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 至少，四爷是真的开心，身体也是真的好起来了。而少家主，虽然天天吼，但该做的事（治疗）一点没马虎，对四爷也并无真正恶意。 或许，对于历经风雨、看透人心的四爷和特立独行、厌恶麻烦的凌少来说，这种直白到近乎粗暴的交流方式，反而是最轻松、最没有负担的？ 陈家宅院的上空，连日来都飘荡着一种与以往阴郁紧绷截然不同的、略带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古怪氛围。伙计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着当家和少家主“吼”来“吼”去，然后该干嘛干嘛。 所有人都清楚一点：这位年轻的少家主，地位超然，连四爷都乐意逗着他玩、纵着他性子。得罪四爷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要是惹毛了这位怕麻烦到极致、手段又凌厉的少家主……那可能就是真的“麻烦”了，而且是再也不用操心任何麻烦的那种“麻烦”。 凌澈的“威”，在这种奇特的日常中，以另一种方式，愈发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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