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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这时间选得……】凌澈看了一眼外面浓重的夜色,又瞥了一眼旁边戴着墨镜、姿态放松的黑瞎子,心里了然,【是为了照顾这位‘黑暗王者’吧?光线越暗,他反而越自在,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感知恐怕比普通人强多了。老陈皮还挺细心。】 果然,陈皮放下茶杯,用布擦了擦手,对侍立在一旁的陈西点了点头。陈西会意,立刻转身出去。没过多久,院子里响起了略显杂沓但很快归于有序的脚步声,几十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聚集到了小厅外的空地上,这些人都是陈家在这处宅院以及附近产业的核心骨干和得力伙计。 陈皮站起身,背着手,缓步走到厅前的台阶上。凌澈和黑瞎子一左一右,落后半步站着。黑瞎子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墨镜遮眼,看不清情绪。凌澈则身姿笔直,面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下面那些在昏暗光线下神情各异的面孔。 “都来了。”陈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件事,宣布一下。” 他侧了侧身,伸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凌澈。 “这位,凌澈。道上叫一声‘箭妖’。” 陈皮介绍得直接了当,没有任何修饰,“从今天起,他就是我陈家的少家主。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意思,就是陈家的意思。” “嗡——” 尽管早有预料(从凌澈被安排住进核心院落、陈西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但当陈皮亲口、以如此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宣布时,下面的人群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了震惊、难以置信、疑虑,甚至是不忿的表情。但碍于陈皮几十年积威,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质疑,所有的骚动都压抑在喉咙里和眼神交流中。 然而,总有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或者……蠢得与众不同。 “凭什么?!” 一个带着明显怒气和不服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时髦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大步走了出来,正是陈皮之前提过的那个旁支的蠢货,陈金水。 陈金水脸上涨得通红,手指几乎要戳到凌澈鼻子(如果距离够近的话),眼睛却瞪着陈皮,语气激动又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委屈:“四叔公!您这是老糊涂了吗?!这小子……这毛头小子他算哪根葱?!他多大?有什么资历?凭什么他一来就当少家主?!我们这些为陈家拼死拼活这么多年的老兄弟算什么?!您让一个外人骑到我们头上,以后谁还跟您卖命?!” 他噼里啪啦一顿吼,不仅把凌澈贬得一文不值,更是隐隐将陈皮的决定说成了昏聩、不公、寒了弟兄们的心。他自恃是陈家血脉(虽然是旁支),又觉得自己这几年算是年轻一辈里拔尖的,平时陈皮对他的一些小动作也算容忍,竟让他膨胀到忘了分寸,敢在这种场合公然顶撞,甚至带上了一丝逼宫的意味。 下面不少人虽然觉得陈金水说得太冲,但心里未尝没有类似的想法,此刻都屏息看着,想看陈皮如何应对,也想看看这个突然空降的“少家主”有什么本事。 陈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都没看激动得唾沫横飞的陈金水一眼,只是微微侧头,对凌澈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立威的时候到了,自己解决。 黑瞎子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知道凌澈实力强,手段狠,但这类公开场合下的权谋交锋、压制内部不同声音,需要的不只是武力,还有气势、话术和对人心的把握。凌澈这小子……平时连跟他和哑巴交流都透着股“能动手别废话”的直白,面对这种泼妇骂街加道德绑架式的挑衅,他能行吗?黑瞎子有点担心凌澈处理不好,反而落了面子。但他不能插手,这是凌澈确立自己地位必须跨过的坎。 【啧,跳出来个典型。】凌澈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老陈皮这是给我送经验包来了?还是顺便清理门户?估计两者都有。】 【少家主……听起来麻烦死了。不过,既然应了这名头,有些麻烦就得提前掐灭。跟这种人吵架?太掉价,也太费口水。】 在陈金水还在喋喋不休、试图煽动更多不满情绪,说什么“陈家基业不能交给外人”、“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想想”之类的屁话时,凌澈动了。 他没有去碰背后的弓,甚至连脚都没挪动一步。他的目光掠过陈金水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落在了旁边石桌上。那里放着陈皮平时用来活动手指、也用来杀人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铁弹子。 凌澈伸手,从布袋里拈出两颗冰冷的铁弹子,在指尖掂了掂。 陈金水见他这动作,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更加不屑和嚣张的表情:“怎么?还想动手?在四叔公面前,你敢……”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凌澈手腕只是极轻微地一抖。 “咻!咻!” 两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几乎重叠!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极少数眼力好的人捕捉到两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 “噗!噗!” 陈金水嚣张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他的眉心正中,赫然嵌入一颗铁弹子。而他的咽喉处,同样被一颗铁弹子精准贯穿,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双眼圆睁,充斥着极致的惊骇和茫然,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 “砰!” 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陈金水,又猛地抬头看向台阶上那个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弹掉了灰尘的年轻人。 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用的还是四爷的铁弹子!这其中的意味,让人细思极恐!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每个在场者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们之前或许还对这年轻的“少家主”心存轻视和不服,但现在,所有的质疑和小心思都被那两颗染血的铁弹子砸得粉碎! 四爷的眼光,果然毒辣!这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毛头小子?这分明是比四爷年轻时不遑多让的煞星!不,或许更……干脆利落? 陈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黑瞎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也微微睁大,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好小子!】他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我白担心了!这家伙处理问题的方式……还真是贯彻了他‘省事’的原则!不服?吵?直接物理闭嘴!干净利落,威慑力十足!这下,谁还敢再哔哔?】 凌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那些脸色发白、眼神惊惧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还有谁,有疑问?”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很好。”凌澈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陈皮,“四爷,还有事吗?” 陈皮摆了摆手:“散了。” 人群如蒙大赦,立刻悄无声息地、用最快的速度退去,连看都不敢再看地上陈金水的尸体一眼。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以及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陈西连忙招呼两个心腹过来,默默地将陈金水的尸体拖走清理,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场面。 黑瞎子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凌澈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可以啊妖儿,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得这么……别致。以后跟你混,看来安全感挺足。” 凌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嘀咕:【别致?我只觉得省事。希望以后这种需要‘别致’的场合少一点,麻烦。】
第132章 “炸毛” “手段不错。”陈皮这才对凌澈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但眼神是赞赏的,“以后,陈家的事,你慢慢熟悉。不懂的问陈西,或者问我。” “嗯。”凌澈应了一声,觉得立威环节总算结束了,可以回去继续研究他的异能或者睡觉。 然而,陈皮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僵: “嗯,这两天先让陈西带你在几个要紧的堂口和铺面转转,认认人,也看看账。规矩和路子,你得心里有数。” 凌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皮,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像是被锤子砸中的冰面,瞬间出现了裂痕,然后彻底崩碎。他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抽了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别呀!不是说好了我不管事的吗?!” 这反应之大,语气之“悲愤”,把旁边的陈皮和黑瞎子都惊了一下。尤其是黑瞎子,他跟凌澈相处这段时间,见过这小子冷静、狠辣,但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上写满了“你想反悔?!”和“莫挨老子!”的抗拒。 陈皮端着茶杯的手都顿在了半空,诧异地看向凌澈。黑瞎子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墨镜都歪了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凌澈那副罕见的、近乎抓狂的表情。 【来了来了!】黑瞎子心里乐开了花,【这才是触及灵魂的抗拒啊!之前杀伐果断那是解决外部威胁,现在一听要处理内部琐事,立马原形毕露!这小子对‘管理权’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了!】 陈皮愣了两秒,看着凌澈那毫不作伪的抗拒脸,竟然没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咧开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促狭。 “怎么?”陈皮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你还真打算一点事儿不管,就当个甩手掌柜,挂个名头啊?” 他指了指自己,“老子九十多了!身上还背着‘尸狗吊’!你真打算让老子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一直给你扛着陈家这摊子?老子还能扛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凌澈越来越黑的脸色,补充道:“再说了,你现在是陈家的少家主,名正言顺。底下人看着,上面其他几家盯着,你真一点不管,像话吗?慢慢来,又不让你明天就当家。” 凌澈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算是听明白了,老陈皮这是要把他架上火炉慢慢烤!什么“慢慢熟悉”,根本就是温水煮青蛙,想让他一步步接手这堆破事! “不就是病吗?”凌澈猛地打断陈皮的话,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你别想用这个拿捏我”的决绝,“我给你治!现在!立刻!马上给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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