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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温良在被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他能感觉到无惨还没走，就坐在床边，那股压迫感依然存在。 过了一会儿，被角被人粗鲁地掖了一下。 “睡你的觉。” 无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门外传来琵琶的清脆声响。 鸣女拨动琴弦，空间在这瞬间发生了扭曲，温良能感觉到自己连同这间屋子都被移动到了无限城的最深处。 他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微弱但真实的跳动。 温良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模糊的紫藤花海。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意识便再次沉入黑暗。 床榻边，无惨看着温良逐渐平稳的呼吸，指尖轻轻触碰着对方温热的皮肤，这种属于人类的温度，让他感到陌生，却又令人沉溺。 “温良。”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品味一个珍贵的玩物。 “你逃不掉了。” …… 温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这里推开窗甚至能看见折射进来的阳光，虽然那是鸣女利用血鬼术和某种发光矿石搞出来的赝品。 温良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上那件破损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极好的浅色和服，布料滑得像水，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那股钻心的疼已经消退了不少。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琵琶响。 紧接着，原本紧闭的拉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温良抬眼望去，愣了一下，是一间宽敞的药房。 靠墙的一整面都是红木做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标签，屋子中间摆着一尊成色极好的药炉，旁边还有各种成套的研磨具、过滤架，甚至还有一些他在山里想买都买不到的精密医具。 这装修，这配置，简直比他那个小医馆贵了不止百倍，温良扶着墙，慢吞吞地挪进药房，指尖划过那些泛着冷光的医具，心里生出一种荒诞的真实感。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衣的鬼正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几捆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草药，吓得浑身发抖。 把草药往地上一放，就不见踪影，温良没理会，他蹲下身，翻检了一下那些草药。 温良捡起一株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 药香很淡，却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了原处。 琵琶声再次响起，鸣女的身影出现在药房门口。 她依旧是那副半遮面的样子，怀里抱着琵琶，周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 温良转过头，嗓子还有些哑。 “这些东西，都是他让送来的？” 鸣女微微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位大人说，只要你能活下去，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良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 他转过身，从药柜里抽出几个抽屉，开始熟练地配比药材。 鸣女没走，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温良一边磨药，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鬼受了重伤，身体再生的时候，疼吗？” 鸣女沉默了几秒。 “会疼。” 温良手上的动作没停，药杵撞击研磨钵，发出规律的闷响。 “有多疼？” 鸣女垂下眼帘。 “再生得越快，疼得越厉害，如果被日轮刀砍中，那种灼烧感会顺着伤口一直蔓延。” 温良挑了挑眉，这倒是和他之前的推测差不多，他把磨好的药粉倒进瓷瓶里，声音平淡。
第23章 药膏 “我打算做一种止痛药。” 鸣女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温良自嘲地笑了笑。 “别误会，我不是想救你们。” 鸣女没说话，只是拨动了一下琴弦，将最后一批矿物药材送进屋子。 温良看着那一堆亮晶晶的矿石，突然开口。 “往后每天这个时辰，送一壶热水过来，我要熬药。” 鸣女一时愣住。 温良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怎么，不行吗？那位大人不是说，想要什么都可以？” 鸣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微微欠身，消失在空间波动中。 药炉里的炭火慢慢燃了起来。 红色的火光映在温良脸上，给他那张病态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专注地盯着炉火，时不时往里添加药材，动作细致。 药香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种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清冽的味道，奇迹般地冲淡了常年不散的血腥气。 药房顶端那片重叠的阴影里，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无惨站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看着温良因为熬药被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熟练地拨弄着草药，眼睛盛满了专注。 这种感觉很奇怪。 无惨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把这个人类关进了最深处的笼子里，甚至连他的命都攥在手心里。 可看着温良在那儿熬药的样子，他却觉得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 无惨冷哼一声，周身的杀气让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他想冲下去，把那些药罐子全部砸碎，他想看看温良再次露出那种惊恐、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可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迈出那一步，既然这小东西想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好了。 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那个纤细的人影正对着药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虽然不是对着他，无惨心里那种烦躁感更重了，他甩了甩衣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药房里，温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里除了纵横交错的横梁和阴影，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把药瓶塞好。 药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攒动的小火苗舔舐着砂锅底部。 温良坐在矮凳上，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白瓷勺，不急不缓地搅动着锅里那团黏稠的药糊。 苦涩的药味混杂着草木清香，弥漫开来，他看了一眼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刚才他往这锅药里滴了三滴血。 净灵之血对鬼血有着净化作用，稀释之后，正好能中和掉那些让鬼痛不欲生的毒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某种野兽负伤后的嘶吼，沙哑中带着浓浓的绝望。 温良放下瓷勺，起身走到药房门口。 走廊尽头，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鬼正满地打滚。 他的右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皮肤表面不断有脓水渗出，又在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烧成黑烟。 那是紫藤花毒。 对于低级鬼来说，这种毒素就像是泼在雪地上的滚油，不仅阻碍再生，毒素蔓延。 鸣女抱着琵琶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单手按弦，神色冷淡。 “滚远点。” 独眼鬼疼得理智全无，一边惨叫一边试图往房间里钻。 “救我……大人救我……” 他由于极度的痛苦，眼球充血，死死盯着药房里传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温良看着那条烂得不成样子的手臂，眉头微微皱起。 他提着一罐刚熬好的药膏，迈步走出了房间。 鸣女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住。 “温先生，大人交代过，您不能随便接触这些东西。” 温良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一下。” 他走到独眼鬼面前。 那只鬼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想吃掉眼前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人类，想吮吸那股让他灵魂都颤栗的香气。 温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病患时的平淡。 “闭嘴。” 独眼鬼愣住了。 温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独眼鬼那条满是脓血的手臂。 独眼鬼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挥动利爪抓碎温良的喉咙。 温良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咸不淡。 “别动。” 独眼鬼被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那股属于人类的清香钻进鼻腔，他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像只被驯服的野犬，瘫在地上剧烈喘息。 温良打开药罐，用竹片挑起一抹淡青色的药膏，他动作很利索，直接将药膏糊在了那块不断溃烂的紫黑色伤口上。 独眼鬼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甚至咬紧了牙关，可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 那股凉意顺着伤口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原本如同火烧般的毒素瞬间被熄灭，独眼鬼瞪大了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 只见原本难以愈合的腐肉开始脱落，新鲜的肉芽在药膏下疯狂蠕动、生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条废掉的手臂竟然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钻心的疼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猛地翻身跪倒在温良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温良站起身，随手将剩下的药罐丢到他面前。 “拿着走吧。” 独眼鬼如获至宝地抱住药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收回这份神迹。 走廊里的骚乱平息了。 温良拍掉指尖沾染的一点药粉，正准备回屋，动作却忽然顿住。 一股阴冷而强大的压迫感自背后升起，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身后的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无惨穿着一身墨色的和服，双手交叠在袖中，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温良的后背。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居然把自己的血给那种废物。” 无惨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悦。 他走到温良身边，伸出手，强行捏住温良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向自己。
第24章 你当然舍得 “温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温良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惨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我是个医生。” 温良平静地回答，嗓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磁性。 “我从来没有忘记。” 无惨冷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在温良白皙的皮肤上掐出一道红痕，他凑近温良的耳侧，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旁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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