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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犹豫,转过身,看向那扇被风吹得晃荡的门,外面的雨下大了,哗啦啦的声响掩盖了一切动静。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温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他的脚步很轻,但在此时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走到门口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雨水打湿了昂贵的和服衣摆。 温良站在门槛内,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只要再往前一步。 黑暗深处的某棵树上,一双猩红的竖瞳微微眯起,鬼舞辻无惨并没有离开,他就像一只蛰伏的蜘蛛,静静地看着网中的猎物。 跑吧,只要你敢踏出去,我就把你永远锁在无限城里,那种绝望哭喊的样子,应该比现在这副温顺的模样更动人。
第39章 大人最威严了~ 无惨的指甲暴涨,兴奋得有些颤栗,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门口的那个身影并没有冲进雨幕。 温良站在那里,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然后伸出手,抓住了被风吹得乱晃的门把手。 “砰。”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温良把那串刚才“捡到”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咔哒,落锁。 做完这一切,温良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风这么大,也不怕把我冻病了。” “那个车夫真是粗心,回头得跟无惨大人告个状。” 说完,他把钥匙随手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回到榻榻米上,拿起那颗红得发亮的樱桃塞进嘴里,嗯,真甜。 树上的无惨:“……” 他设想过温良逃跑会犹豫,甚至设想过温良吓得不敢动,唯独没想过,这种情况。 无惨看着屋内那个吃得津津有味的身影,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愉悦,这只金丝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识趣。 屋内的温良吃完了一颗樱桃,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当然知道无惨在看,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从他捡起钥匙的那一刻起就没消失过。 逃?为什么要逃?现在的他,手无缚鸡之力,跑出去就是送死,更何况,真正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想要驯服一头野兽,首先要做的,不是逃离他的领地,而是在他的领地上,把窝搭得舒舒服服。 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觉得你是无害的,让他……离不开你。 温良把擦手的纸团扔进废纸篓,重新捧起茶杯,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软笑。 “大人要是再不回来,茶都要凉了。” …… 等了片刻后,见无惨还没回来,温良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扯过那件绣着金丝暗纹的和服,衣服厚重得要命,压在肩头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指尖在大腿内侧掐了一下,尖锐的痛感让他那点儿因为温暖而产生的倦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撑开,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温良迈步走进了雨幕。 雨下得很大,京都的初秋透着一股子钻骨头的凉气。雨珠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他穿过空荡荡的庭院,脚下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节奏感。 那扇虚掩的侧门就在眼前,只要推开它,外面就是京都繁华的街道,温良的手搭在门栓上,停住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侧门彻底敞开,外面的风卷着雨水拍在他脸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温良抬脚,跨出了别苑。 温良单手撑伞,找到地方后直接蹲了下来,一只手探进了泥泞的荆棘丛。 那些带刺的藤蔓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白皙的手背,细密的血珠溢出来,混着雨水冲刷而下。 温良在泥水里抠了半天,终于抓住了什么,用力一拔,一株通体紫莹莹、挂着细小绒毛的草药被他攥在手里。 这种草药极难寻找,只在雨夜的京都郊外偶尔出现,药效奇佳,专门用来缓解那种由于神经紧绷导致的剧烈头痛。 无惨最近因为寻找蓝色彼岸花的事情,脾气暴躁到了极点,哪怕是睡梦中都紧皱着眉,显然是头痛欲裂,这个草药刚好可以缓解他的症状。 温良看着手里的草药,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毫不在意地用那只沾满泥巴和血迹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白净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他转过身,没往繁华的街道看一眼,径直走回到了别苑内。 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钥匙转动,门再次被锁得死死的,温良站在门廊下,收起伞,靠在柱子上微微喘气。 他像是累坏了,低头看着那株草药,自言自语。 “真是走两步就喘。” 他抬起头,视线精准地看向了恰好刚刚出现在庭院深处那棵古树的阴影。 温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进无惨的耳朵里。 “大人,这么大的雨,您在那儿站着不冷吗?” 树影晃动,无惨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温良面前,他身上的西装滴雨未沾,苍白的肤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温良,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无惨伸出手,捏住温良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指甲尖锐,抵在温良颈侧的皮肤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划开大动脉。 “你刚刚在耍什么花样?” 无惨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温良没动,任由他掐着,甚至还把那株脏兮兮的草药往他面前递了递。 “找药啊。” 温良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雨水,看起来无辜得要命。 “我看大人这两天一直按着太阳穴,应该头疼得很厉害吧?”温良声音温和着说。 “这草药得趁鲜用,晚了药效就散了。” 无惨看着那株带泥的草,又看了看温良那只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的手,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多管闲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把那株草扔掉,温良顺势靠在柱子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看起来虚弱极了。 “是啊,我就是爱管闲事,所以才会被大人抓回来当金丝雀,不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无惨看着他那副娇气的样子,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一把抓过温良的手腕,盯着上面纵横交错的划痕,语气恶劣。 “连采个药都不会?” 温良顺从地由着他抓着,甚至还往他怀里凑了凑,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体温。 “大人,我手疼,没力气熬药了。” 他耍赖似的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 “您帮我把这药洗了,好不好?” …… 屋内,依旧暖和。 无惨把洗干净的草药拍在桌子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温良,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温良坐在榻榻米上,正拿着帕子擦头发,闻言笑得眼弯弯的。 “我知道,大人最威严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无惨的袖角,轻轻晃了晃。 “但我现在真的好冷,大人,抱抱我好不好?”
第40章 恃宠而骄也需要天赋 无惨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满手伤痕、却笑得毫无防备的人,不经细想,千年来,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过,也从来没人,会为了他的头痛,在暴雨天跑出去挖一株不值钱的草。 他觉得温良一定是在骗他,这是人类最擅长的欺骗,可他冰冷了千年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听使唤地漏跳了一拍。 无惨冷着脸坐下来,一把将温良扯进怀里。 “没有下次。” 他恶狠狠地威胁着,手精准地避开了温良手上的伤口,温良窝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虽然冰冷却让人安心的气息,满意的闭上了眼。 温良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在无限城了,可能是因为体质太差了,淋了雨之后温良就烧得迷迷糊糊,眼皮沉重不已。 刚睁开没多久又闭上,整个人像只刚出炉的软年糕,毫无骨头地贴在无惨身上,人类过高的体温透过昂贵的西装布料传导过来,烫得无惨有些不适应。 但没松手,手臂下意识往里收了收。 “热……”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蹭了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无惨冰凉的颈侧。 无惨低下头,看着那张烧得绯红的脸,冷哼一声。 “麻烦死了。” 嘴上嫌弃,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稳了些,前方拐角处,两个负责巡逻的鬼正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 他们感觉到了那位大人的气息,两人把头磕在木板上,无惨目不斜视地走过。 就在经过的一刹那,其中一只鬼大概是脑子抽了,亦或是好奇心作祟,微微抬起眼皮,想要偷窥一眼那位传说中被大人抱回来的人类。 只一眼。 “嘭!” 一声闷响。 那只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鲜血溅在旁边的墙壁上,绘出一朵狰狞的花,另一只鬼吓得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无惨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抬手掩住了怀中人的耳朵。 “吵死了。”他语气平淡道。 “要是吵醒了他,你就跟他一样。” 剩下的那只鬼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无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温良。 还好,没醒。 要是让这娇气包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指不定又要吓得发烧加重,到时候还得他亲自喂药,嗯,真是想想就烦。 但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看吧,这就是人类,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还不赖嘛。 …… 次日,无限城,正殿。 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鸣女跪坐在高台之上,琵琶声断断续续。 下方的榻榻米上,几位上弦鬼神色各异。 猗窝座跪得笔直,一脸严肃,童磨摇着扇子,笑得没心没肺,半天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无惨坐在主位上,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暗纹和服, 无惨手里拿着一枚咒符,是用来限制温良活动范围、一旦离开特定区域就会发动的最高级咒符。 “啪。” 无惨打了个响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枚咒符,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猗窝座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无惨看着指尖跳动的火焰,慢条斯理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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