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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一句低骂。 “混账东西。” 也不知道是在骂温良，还是在骂自己。 又过了一日，气氛依旧安静，温良躺在床上，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会飘走，原本合身的寝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手腕脚腕上的锁环都显得突兀起来。 无惨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粥，这是他命令新抓来的人类厨师做的，用最名贵的山珍吊汤，配上百年份的草药。 他端着碗的手，却在发抖。 千年来，这双手撕碎过无数的敌人，从未有过片刻的迟疑，现在，它却连一碗小小的粥都端不稳，瓷勺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无惨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凑到温良唇边。 “张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双唇紧闭，脸色苍白。 无惨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温良，吃东西。” 还是没用，那张平日里总能说出些气死鬼的话的嘴，此刻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拒绝任何食物的进入。 无惨胸口那股压抑了几天的烦躁和恐惧，终于像火山一样喷发了，但他不敢，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样，粗暴地捏开这个人的下巴，强行灌进去。 他只能用勺子，一遍又一遍地去碰触那冰冷的嘴唇，粥的热气渐渐散去，变得温吞。 勺子里的粥顺着温良的嘴角滑下，一滴，两滴，洇湿了领口。 “啪嗒。” 是瓷碗被重重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无惨丢开那碗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双手紧紧握住了温良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格外的冰凉。 “温良。”无惨的声音嘶哑无比。 “吃一口……求你。” 他说出了那个他此生都未曾想过会说出口的字。 “就吃一口。”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无惨看着他，红梅般的竖瞳里，那份傲慢和残忍正在一寸寸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恐慌。
第61章 千金难买佳人笑 终于那高傲的头颅，缓缓垂了下去，他松开温良的手，身体顺着床沿滑落，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骨磕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无惨仰起头，视线第一次低于床上这个被他囚禁的人类。 他看着温良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皮下那层灰翳，看着他起伏的胸口。 “只要你肯吃东西，我什么都依你。” 他的声音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杀人了，行不行？鬼杀队那些人，我一个都不动。” “我也不折磨你了，不关着你了。” “温良，你看看我……”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碰碰温良的脸，却又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命，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也许是这声哀求太过卑微，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温良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掀开沉重的眼皮，他看着那个方向，像是用尽了力气，缓缓张开了嘴。 无惨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粥，哆哆嗦嗦地舀了一小勺，无比珍重地送进温"良的口中。 “对，就是这样……咽下去……” 温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咳……咳咳……咳咳咳！” 温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瘦削的背脊弓起，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口好不容易喂进去的粥，尽数被他吐了出来，一些溅在了名贵的被面上，更多地，是溅在了无惨伸在半空的手背上。 温热的，黏腻的，然后又迅速地，变得冰凉，无惨僵在原地，端着勺子的手还保持着喂食的姿势。 空气黏糊糊的，全是那股子名贵药材的味道，无惨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点干涸的污渍。 终于动了，他没管那身弄脏了的华贵和服，任由它拖在地上，推开门走了出去，黑死牟被召见的时候，正打算去擦拭他的虚哭神去。 他踏入大殿，第一眼看到无惨坐在那张巨大的扶手椅里，红瞳里的光乱得像是一团揉杂的血丝，黑死牟低下头，六只眼睛整齐划一地盯着地板。 “黑死牟。” 无惨开口了。 “在.....” 无惨的手指在扶手上神经质地敲了两下，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 “人类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喜欢什么？” 黑死牟沉默，这位大人把他叫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怎么哄人？黑死牟思考了很久。 久到无惨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成冰渣子了，他才缓缓开口。 “大概是……鲜花、书籍，或者是乐器。” 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属于人类时期的记忆。 “他们似乎总喜欢用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来打发时间。” 无惨眯起眼。 “就这些？” 黑死牟点头。 “就这些。” 于是，无限城疯了。 那些平日里只会杀人和吃人的恶鬼，破天荒地接到了命令，去搜罗全最名贵的兰花，去寻找所有传承百年的书库，去把那些还没烂透的古籍孤本全给弄回来。 不到半天，原本死气沉沉的房间就变了样，温良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全是浓郁的花香，他费劲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紫色和白色。 名贵的寒兰、素冠荷鼎，这些在外界价值连城的宝贝，此刻像不要钱一样，塞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无惨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刚才整洁了不少，甚至换了一身更显温和的深蓝色和服。 他把温良从床上抱起来，温良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轻了，抱在怀里就像搂着一团快要散掉的棉花，无惨把他放到新添置的一排书架前。 那些书架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全是医书，其中几本，温良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过，说是早就失传了。 无惨指着那些金贵的册子。 “看，这些都是绝版。”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钻研这些东西吗？” “只要你肯好好吃东西，我把全天下的书都给你搬来，堆成山给你看。” 温良的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划过那些粗糙而厚实的纸张，墨香味很正，确实是真迹。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无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喜欢吗？” 温良却把手缩了回来，他把头靠在无惨的肩膀上，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书很好。” 无惨正要松口气。 “但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字。” 温良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我看这些又能救谁呢？” 温良重新闭上了眼，缩进那层空荡荡的寝衣里，无惨心里的那股燥火又烧了起来。 他觉得温良是在故意气他，但他又不敢像以前那样掐着对方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威胁。 “鸣女！”无惨突然吼了一声。 琵琶声瞬间在室内响起，原本空旷的墙壁一阵扭动，鸣女抱着琵琶出现在角落。 “弹。” 无惨死死盯着温良。 “弹那些人类喜欢的曲子，弹得好听点。” 鸣女哪敢拒绝，拨动琴弦的手指快出了残影，凄凉的调子在空气中回荡，那是大正时期典型的民谣，带着一种淡淡的、思乡的愁绪。 温良听着听着，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他想起了那田蜘蛛山，那些长满草药的山坡，清晨的露水，还有邻居大婶送来的粗茶。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来，无惨慌了，他本来是想让温良高兴，结果这曲子一响，温良更伤心了。 “停下！” 无惨猛地站起身，冲向鸣女。 “谁让你弹这么难听的？滚出去！” 鸣女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空气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温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无惨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背影，拳头捏得死紧。 他是默默地坐回了床边，伸手想去拍拍温良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生硬地缩了回来。 “别哭了。”无惨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不让他们弹了。” “你要是不喜欢这些，我再让人去找别的。” 温良没理他，他只是觉得累，这种笨拙的错位的温柔，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无惨坐在那儿生闷气，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够低了，低到了尘埃里，可温良还是不领情。 他盯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紫藤花雨，眼底的情绪阴晴不定。
第62章 亲自下厨 那碗由名厨精心熬制的药粥，已经在床头放得冰凉，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无惨站在床边，盯着温良那截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腕，无惨冷哼一声，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完美、从未沾染过油烟的手，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既然那些废物做的东西温良不吃，那一定是那些东西不够完美，他亲手做的东西，温良没理由拒绝。 “带路，去厨房。” 那人懵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害怕产生了幻听。 “大人，厨房……地方腌臜，不适合您……” 无惨没废话，抬脚就走。 “带路。” 厨房空间很大，但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原本在里面忙活的几个侍女，在看到无惨进门的那一刻，整齐划一地跪了一地。 无惨嫌弃地皱了皱眉，他顺手扯下一件挂在墙上的白围裙，面无表情地套在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外面。 无惨走到案板前，盯着上面那只刚宰杀好的鸡。 “这只鸡，多重？” 阿葵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回大人，两斤三两。” 无惨点了点头，拿上刀开始动了，刀光闪烁，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一众侍女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无惨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根骨头，将鸡肉切成了大小、厚薄完全一致的肉片，在灯光下，那些肉片甚至透着光，纹理清晰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完美。” 无惨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给出了评价，他觉得，只有这种级别的食物，才配得上温良。 接下来是生火，无惨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灶台，眉头拧成了死结。 “火，怎么开？” 侍女颤巍顺着上前，点燃了木柴，火苗窜了起来，无惨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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