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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心底深处那块最坚硬、最冰冷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那种感觉，似乎让他难以忍受，却又让他舍不得松手。 “闭嘴。”无惨咬着牙。 “温良，别胡言乱语。” 可他握着温良的手，却终究没有再用力，反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动作僵硬地替温良掖了掖被角。 琵琶声再次幽幽响起，鸣女从阴影中浮现，跪在远处不敢抬头。 “大人，药膳师带到了。” 无惨头也没抬，他盯着温良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酷。 “盯着他们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动作轻点，别吵着他睡觉。”
第59章 张嘴 鸣女应了一声，身形瞬间消失。 无惨重新坐回原位，看着温良在睡梦中因为贪恋冰凉而本能地朝他怀里蹭了蹭，他冷着脸，却顺从地伸出手，将那个滚烫的身体揽进了怀里。 “你想死？” 无惨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执拗。 “做梦。” “温良，我们要互相纠缠，不眠不休。” 温良似乎听到了这句诅咒般的告白，眉头微微皱了皱，却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冰凉气息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温良睁开眼的时候，可能是因为高烧的缘故，刚睁眼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稠、冰冷，温良躺在被褥里没动，嗓子干的疼，每呼吸一下都火烧火燎地疼。 守在床边的男人动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无惨倾身凑近，冰冷的手指顺着温良的脸侧滑到下颌，最后在那截细瘦的脖颈上流连。 他开口了，声音里压着一股子没睡好的焦躁。 “舍得醒了？” 温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歪过头，那双涣散的眼睛虽然对不上焦，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无惨的方向。 要是换作之前，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开始生理性发抖，或者干脆闭上眼拒绝交流。 但现在，他心里的那些恐惧像是被昨晚那场高烧给烧干净了，温良想起在那个漆黑的深处，看到的那个蜷缩在病榻上的少年。 温良抬起手，手腕上的暗红色枷锁随着动作发出叮当一声脆响，由于卧床太久，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指尖带着高热后的余温，颤巍巍地探向无惨的脸。 无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甚至可以顺手折断这根不知好歹的指头。 但他没这么做，他就那么僵在那儿，任由那只手指，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眼睑，温良的指尖很软，划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无惨的瞳孔猛地微缩。 “？你干什么，想死吗？” 这威胁听起来挺唬人，可他抓着温良手腕的力道，却轻柔的很，温良没被他吓着，反而微微抿了一下嘴。 他感受着指尖下那微微颤动的眼皮，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之前过得很苦。” 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无惨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迅速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白瓷药瓶，药汁洒了一地，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闭嘴！” 他站在暗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瞪着床上的青年。 “你看穿了什么？你以为你看到了那点东西，就能来怜悯我？” 他伸手握住温良纤细的脖颈。 “收起你那种眼神啊，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温良被微微掐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扎，他顺着力道仰起头，温良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碎。 “你不怕么，无惨。” 无惨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像是被卸掉了全身的劲儿，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温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怕？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恐惧。”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抬手挥了一下，远处一直待命的鸣女拨动了琵琶。 空间诡异地扭转，原本封闭的石墙上，竟然裂开了一扇窗户。 窗外并不是真实的阳光，而是幻化出来的假景，一簇簇开得极盛的紫藤花，在虚构的月色下摇曳。 “既然醒了，就给我好好活着。” 无惨背对着他，语气生硬。 “那些药膳师就在隔壁，等会会给你药膳，自己吃，或者我喂，你自己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想着寻死，温良，你这辈子都得待在这儿。” 温良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没多少抵触，他知道，这已经是这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重新躺回枕头上，感觉到无惨又坐回了床边。 这一次，无惨没有再用那种令人窒息的姿势困住他，只是动作笨拙地扯过被角，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气息再次靠近，温良往那边蹭了蹭。 无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得寸进尺。”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顺从地伸过手臂，让温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空间再次恢复了宁静。 温良闭上眼，而无惨坐在暗处，盯着温良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发现，原来比起折断这个人的翅膀，他更想听这个人对他温温柔柔地说句话。 没过多久，温良靠在床头，身上那件名贵的真丝寝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瘦得只剩骨头的锁骨。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翳，焦距涣散地落在虚空里，而在他面前，摆着一张红木长桌。 真·满汉全席。 最贵的怀石料理，不重样的寿司，甚至还有几盘还在冒热气的西式牛排。 香气在不大的屋内里横冲直撞，混着原本的药味。 然而，温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那落地的力度，就知道来人的心情烂到了极点。 “砰”的一声巨响。 无惨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额角的青筋凸起。 “鸣女。” “撤下去。” 并没有给鸣女动手的机会，这位暴躁的鬼王大人突然失去了耐心。 他袖子一挥，稀里哗啦，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炸响。 那一桌子饭菜被掀翻，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就连温良那尘埃不染的床脚也没能幸免。 温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把头偏向了另一边，继续发呆。 “我不饿。”温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饿？” 无惨气极反笑，手指微微收紧，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捏出了两道红印。 “你现在的身体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再不吃东西，你是想直接升天？” 他另一只手凭空一抓，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碗，里面盛着还在冒泡的药膳粥，这粥是用多种珍稀药材熬的，每一口都是黄金。 “张嘴。” 无惨命令着。
第60章 上位者低头 温良抿紧了嘴唇，把头撇向一边。 无惨把碗往床头柜上重重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很好。” 无惨松开手，改为捏住温良的双颊，强行迫使他的嘴微微张开。 “既然不想自己吃，那我就帮你吃。” 这话说得暧昧，但动作却粗暴得很，无惨端起碗，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低下头，不由分说地覆上了那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 苦涩的药味混合着特有的冷冽气息，强行撬开了温良的牙关。 温良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无惨胸口，想要把人推开，但他现在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滚烫的药汁顺着喉咙被强行灌下去，呛得温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药汁洒出来大半，顺着温良的嘴角流进脖子里，染湿了衣领，无惨直起身，看着温良狼狈的样子，温良趴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他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嘴角，动作慢得让人心惊。 “无惨。” 这是这几天以来，温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无惨动作一顿，就这样看着他，等着这只金丝雀服软。 温良慢慢直起身子，把脸转向了无惨的方向。 “你可以给我灌药。” 温良顿了顿，语气平静。 “你可以维持这具躯壳的呼吸，但你阻止不了它的枯萎。”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不讲道理地捅进了无惨的心窝子。 枯萎。 这个词用得真好。 就像那窗外虚假的紫藤花，不管开得再怎么艳丽，根都已经烂了，无惨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梅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枯萎？” 无惨冷笑一声，试图用他惯用的暴戾来掩盖那点心慌。 他弯下腰，凑到温良耳边，声音贴着耳旁发出。 “你也别想着一死了之，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 “还有鬼杀队那些人，比如......” 无惨每念一个名字，就观察一下温良的表情。 放在以前，温良早就急了，他会生气，会求情，会为了不牵连无辜而妥协。 现在的温良静静地听着，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等无惨说完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随你吧。”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无惨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温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如果一个人连他在乎的人都不在乎了，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拴住他？ “你……” 无惨张了张嘴，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恐吓、威胁、诅咒，此刻在这个心如死灰的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就像是一个拿着糖果威胁大人不准走的小孩，幼稚，且悲哀。 温良摸索着拉过被子，重新躺了下去，背对着无惨，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累了，想睡会儿。”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那永不凋零的紫藤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飘落。 无惨站在床边，看着那隆起的一小团被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好像赢了全世界，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但他好像又要输了。 无惨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地上的汤汁都快干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动作僵硬地离开。 那背影，竟然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门外，鸣女依旧抱着琵琶跪坐在阴影里，无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楼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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