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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烹饪本质上就是一场化学反应，只要温度、时间、配比达到最完美的平衡，就能做出最好的东西，于是，他开始往锅里加水。 都精确到了极致，水烧开了，无惨把那些薄如蝉翼的肉片丢了进去。 一秒，两秒，按照他的计算，这种厚度的肉片，在一百度的沸水中浸泡五十七秒，蛋白质的变性程度是最完美的。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锅里的水翻滚着，冒出阵阵白烟。 无惨那张完美的脸上，很快被烟熏出了一道黑印，但他没动，依然死死盯着怀表。 “大人……烟太大了，要不属下……” 侍女想上去帮忙。 “闭嘴。” 无惨头也不抬。 “还有三秒。” 时间一到，无惨迅速关火，他看着锅里那碗清汤寡水的鸡汤，陷入了第二次沉思，为什么没有香味？他记得那些厨子做出来的东西，香味能飘出好远。 “盐。” 他下令。 侍女递上盐罐，无惨捏起一点点盐洒进锅里，他尝了一口。 肉片切得太薄，在滚水里煮了那么久，早就变成了碎渣，而且因为没有焯水，汤里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无惨的脸色沉了下来，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 “重做。” 他把那锅汤直接掀了。 第二次，他决定加点名贵药材，人参、灵芝、冬虫夏草，只要是温良平时药箱里有的，他一股脑全往锅里塞。 他认为，只要营养足够多，味道就不重要，于是，一锅散发着浓郁药味、颜色黑得发亮的大补汤诞生了。 无惨看着锅里那坨不明物体，自我感觉良好地点了点头。 “这很有营养。”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袖口已经被火星烧出了一个小洞，额前的碎发也因为汗水和烟尘，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把这碗东西端到温良面前，然后看着那个不听话的小医生露出感动的表情。 温良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焦糊味，药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气，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一个黑影走到了床边，温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吃东西。” 无惨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还是那么强硬，但仔细听，里面竟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 温良没动，他已经习惯了拒绝。 “这是我做的。” 无惨补充了一句，温良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能感觉到，无惨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平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暴戾气息，现在被一种莫名的尴尬取代了，无惨见他不说话，直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黑漆漆的汤，递到温良嘴边。 “没有毒。”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温良看着那勺汤，又看了看无惨。 他发现无惨的脸上有一块黑黢黢的污渍，像是被烟熏过的，原本整齐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上甚至还有一股柴火味。 这太荒谬了，他居然去钻了厨房？ 温良那颗已经冷透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看到某种认知之外的事物时产生的巨大冲击。 “无惨……” 温良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的脸，脏了。” 无惨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结果手上的黑灰更多，越抹越花，他索性放弃了。 “喝了它。” 他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动作生硬，温良看着那碗卖相极差的东西。 他张开嘴，轻轻喝了一口，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一种没煮熟的肉腥味，以及药材堆砌出来的怪异甜腻，温良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反胃让他想立刻吐出来。 “怎么样？” 无惨盯着他，那双红眼睛里竟然透着一股诡异的期待。 温良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强忍着恶心，喉结动了动。 他咽下去了。 “……很难喝。” 温良如实评价，无惨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说什么？” “但是……” 温良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比那些厨子做的，要有力气一点。” 这碗汤除了能让人中毒，提供不了任何力气，但无惨听了，眼底的阴霾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是自然。我亲手做的东西，怎么可能跟那些废物一样。” 他动作利索地又舀了一勺。 “那就多喝点。” 温良看着那勺黑汤，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死在无惨手里，就要先死在无惨的厨艺里了，但他没再拒绝，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那种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竟然让他那颗麻木了许久的心，感觉到了一点真实的热度。 无惨看着碗里的汤一点点减少，心里那种焦躁感终于平复了一些，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控制温良的正确方式。 暴力没用，囚禁没用，那就用这种“完美”的食物，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计划，明天要不要尝试一下炖鱼。
第63章 美味十全大补汤 小雅躲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一幕，整只鬼都傻了，温良大人居然喝下去了。 而且，无惨大人居然在……笑？虽然那个笑容很淡，但那确实是在笑。 温良喝完最后一口，实在支撑不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无惨放下碗，看着他沉睡的侧脸，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帮温良掖了掖被角。 “明天，我想吃甜的。” 温良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 无惨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温良，半晌，才冷冷地回了一个字。 “麻烦。” ————— 那碗鬼王特制大补汤的后劲实在太大，一直到第二天都隐隐约约有效果。 温良靠在绣着金线的软枕上，只觉得胃里像是塞了一团带着火星的棉花，烧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里隐约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除了那位刚刚差点把厨房炸了、还一脸自得的鬼王大人还能是谁，无惨伸出手，指尖在那截露在被子外的细瘦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还要吃甜的吗？” 温良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这种无声的拒绝让房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他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温良蜷缩在宽大的被子里，深蓝色的料子衬得他整个人几乎要融进阴影，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到一股逆流而上的腥甜，顺着食管一路往上。 温良猛地睁开眼，他侧过身，撑着床褥剧烈地咳嗽起来，起初只是干咳，紧接着，一种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直接冲破了喉咙的阻碍。 大片大片的红在雪白的枕头和被褥上炸开，那颜色艳得惊人，在昏暗的空间里透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 无惨原本正因为温良的冷淡而在发呆，那种焦躁还没散去，就被这浓郁到极致的血香勾得理智全无。 无惨一把捞起温良单薄得过分的身体，他看着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一抹刺眼的红。 “温良？” 他喊了一声，声音紧绷得像要断掉的琴弦，温良没回应，只是又咳出了一口血，这一次直接喷在了无惨那件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原本应该让鬼发狂的美味，此刻却像滚烫的岩浆，烫得无惨手指猛地一颤，他下意识伸手去堵温良的嘴。 “不准吐。” 温良只觉得耳边吵得厉害，他想推开这个疯子，可手指尖连抓紧衣料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视线彻底黑了下去，身体软绵绵地倒在无惨怀里，像一朵被揉碎了丢进泥潭的花。 无惨彻底慌了，恐惧顺着他的脊梁一路爬上了大脑皮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谁狠狠掏了一把，空落落的。 “鸣女！”他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整个无限城随着这一声怒吼剧烈颤抖起来。 无数空间在瞬间重叠、崩塌，木质走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跪在远处的小雅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掀翻在地。 无惨顾不得那么多，他直接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鬼血凑到温良嘴边。 “喝下去。” 他命令道，眼底是一片病态的猩红。 “温良，给我喝下去！” 可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变强的鬼血，顺着温良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排斥，那种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拒绝，让无惨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温良的生命力像个漏斗，无论无惨往里填多少东西，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散，他感觉到温良的心跳越来越慢，慢到他需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到那点微弱的起伏。 无惨死死抱着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醒过来，我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温良！”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目光。 无惨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他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架势。 无惨低下头，额角青筋暴起，他把脸埋进温良冰凉的颈窝里。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一个人真的要离开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竟然，什么都抓不住。 “求你。” 这两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紧紧搂着那个几乎快要化成烟消散的影子。 温良闭着眼，睫毛在眼窝投下两道青灰色的阴影，原本合身的和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卷走的纸。 无惨的手指死死扣在温良的肩头，指尖陷进皮肉，却没能换来怀中人哪怕一点点的皱眉，大殿中央，魇梦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细微战栗。 他舔了舔嘴，声音带着一股子病态。 “大人，咱们何不去他的梦里瞧瞧？” 无惨抬眼，眼底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色让魇梦猛地打了个冷颤。 “梦里？” 无惨重复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魇梦忙不迭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在梦境最深处也会藏着最珍视的东西，只要能找到那个支点，就能把他的灵魂强行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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