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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狂热。 “我的血鬼术可以为您开路。只要您进入他的梦，您就是那里的主宰，无论他想躲在哪，都逃不出您的掌心。” 无惨垂下头，看着温良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第64章 我从不骗你 “魇梦，如果梦境崩了，或者伤到他一丁点。”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隔空点向魇梦的眉心。 “我就把你丢进阳光底下晒成灰。” 魇梦不仅没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仿若得到神灵垂青般的狂喜。 “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他猛地划破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血瞬间涌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根细如毛绒的红丝，这些丝线在空中扭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缠绕在无惨和温良的太阳穴上。 无惨闭上眼，任由那股阴冷的力量将自己的意识强行剥离，连接开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推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温良的潜意识，构筑起一道高耸入云的墙，试图把无惨彻底隔绝在外面，无惨在识海的黑暗中逆流而上，他的意识化作一道猩红的利刃，蛮横地撕开了那层阻碍。 “想躲着我？”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不屑。 “温良，你做梦。”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眼前的黑暗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刺眼的阳光毫无征兆地洒了下来。 无惨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阳光并不灼人和刺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的他是一团近乎透明的意识，正站在一条长满青草的田埂上，风吹过，草浪起伏，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药田。 淡紫色的桔梗、雪白的白芷，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温润的光。 夕阳红得像血，却又透着一种无限城的灯火永远模拟不出来的暖意。 无惨顺着田埂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在药田的最中央，立着一个背着药筐的身影。 无惨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前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却并不病态的小臂。 他正半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拨开泥土，查看一颗幼苗的生长情况，夕阳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忧郁和拒绝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他对着一株不起眼的幼苗，笑得舒展而灿烂，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无惨的心口。 在无限城里，温良要么是冷淡的，要么是痛苦的，要么是绝望的，他给温良穿最名贵的绸缎，喂他吃最稀有的补药，把世间所有的珍宝都堆在他脚下。 可温良在那座金色的牢笼里，却一天天地枯萎下去，而在这里，在这个只有破草药和烂泥巴的梦境里，他却活得像一束光。 无惨站在田埂上，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底的情绪疯狂翻涌，他嫉妒这片土地，嫉妒这缕阳光，甚至嫉妒温良手里那颗带泥的幼苗。 凭什么？ 无惨抬起脚，大步朝那个身影走去，他要撕碎这个虚假的梦。 他要把这个笑得刺眼的温良拽回黑暗里，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温良肩膀的那一刻，温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那是无惨第一次直视温良清澈见底的瞳孔，犹如一片宁静的湖泊，温良看着他，神情里带着一丝疑惑，随后又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是谁家的迷路人？” 温良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天快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要不要先去我那喝杯茶？” 无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种语气，这种眼神，他们只是在某个平凡的黄昏，偶然相遇的两个陌生人，他看着温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梢。 他想把这一刻永久地定格下来。 “我不喝茶。” 无惨缓缓放下手，声音在寂静的药田上空回荡，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温良，我要带你走。” 温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悲哀。 “走？去哪？”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这里就是我的全部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原本明亮的夕阳瞬间暗淡了下去。 药田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翠绿的叶片在眨眼间变得焦黑卷曲。 那股熟悉的、腐朽的味道，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梦境在崩塌，温良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朵即将散开的云。 无惨瞳孔猛地一缩。 “魇梦！” “稳住这个梦！” 现实大殿中，魇梦浑身一震，他拼命催动着血鬼术，无惨顾不得许多，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拽住温良即将消散的手腕。 触感是凉的，冷得让人心惊。 无惨死死盯着温良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你以为躲进梦里就能解脱了？” 温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一瞬间，他似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又是你啊。” 他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疲惫。 “连在梦里，都不肯放过我吗？” 周围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唯有两人交握的地方还有一点微弱的光，无惨感觉到手中的力道正在变轻。 “你想要自由，我给你。” 无惨突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割裂灵魂的利刃。 “只要你活过来，我可以带你离开无限城。去你想去的药田，去你看中的山谷。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温良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真的吗？”他轻声问。 “真的。”无惨咬着牙，眼底满是疯狂。 “我从不骗你。” 下一秒，无惨猛地睁开眼。 大殿的烛火剧烈摇晃，无惨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的人，温良依旧闭着眼，但那双原本已经停滞跳动的手指，却在此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无惨死死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而疯狂的笑声。
第65章 假如你舍一滴泪 无惨的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在那细嫩的皮肤上留下青紫的淤痕，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满是怨气。 可还没等他把这股怨气发泄出来时，怀里的人突然颤了一下。 原本已经快要崩塌的梦境，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住，猛地向更深、更暗的地方陷了下去。 无惨的意识被这股力道硬生生扯了进去，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变幻。 刚才还是焦黑的药田和断裂的刀刃，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阴森、潮湿，透着股浓重霉味的古老宅邸，这地方无惨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每看一眼，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着厌恶，无惨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良的潜意识竟然会顺着他的记忆碎片，直接撞进了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跳动，带出一股子苦得让人发呕的草药味。 榻榻米上，少年正蜷缩在被褥里，剧烈地咳嗽着，少年的皮肤透着股死人才有的灰败，胸腔里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他眼神里全是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毒的不甘，少年无惨死死拽着被角，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折断，现实中的无惨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卑微的自己。 他想动手毁了这个画面，他不能让温良看到这一幕，就在他打算强行撕裂梦境的时候，温良动了。 温良穿着那身沾血的和服，赤着脚，一步步走到了那个病弱少年的榻前，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少年无惨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眼神狠戾得像只困兽。 “谁？”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划过粗糙的砂纸。 “滚出去！谁准你们进来的？” 他抓起旁边的药碗，狠狠砸向温良，温良没躲，药汁溅在他的衣摆上，晕开一片难看的深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满脸狰狞的少年，眼里没有预想中的厌恶和高高在上的怜悯。 温良缓缓坐了下来，伸出手，指尖微颤着，落在了少年无惨的手背上，少年无惨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想缩回手。 但温良他的掌心是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瞬间压过了屋子里那股腐朽的气息。 “别怕。” 温良轻声说着。 他的声音很软，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少年的心尖上。 “我在呢。” 少年无惨愣住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咒骂的话，却在这一刻全哑在了嗓子里。 温良从怀里取出了一株散发着微光的虚幻药草，动作熟练地揉碎，敷在少年的额头上。 “会好起来的。” 温良低着头，细心地为少年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药很苦，但只要喝下去，就有希望。” 少年无惨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着。 “真的吗？” “你也会骗我吗？” 温良笑了。 “不骗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现实中的无惨站在角落里，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又像是被烈火点燃，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感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冲得他眼眶发热。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变得很乱。 温良守在少年无惨身边，给他喂水，帮他翻身，在他因为剧痛而整夜合不上眼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 少年无惨渐渐放下了防备，他开始习惯温良的存在，开始贪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甚至连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温良的安抚下，都变得平和了许多。 有一天夜里，少年无惨靠在温良怀里，小声问了一句。 “如果你以后见到了未来的我，发现我变成了一个坏人，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温良摸着他细软的头发，沉默了很久，现实中的无惨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温良的唇瓣。 温良在梦里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拉你一把，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了？” 这句话穿透了重重迷雾，精准地扎进了现实中无惨的心里，那一瞬间，无惨彻底崩塌了。 他以为温良恨的是他这个人，可原来，温良是在心疼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就已经烂在泥潭里的少年，梦境开始震颤，宅邸的墙壁出现了丝丝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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