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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接过瓷碗，坐在石床边，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色的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里面的浓汤。 汤匙碰撞碗壁，发出叮当的响声，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温良嘴边。 “来，喝一点。” 温良紧闭双唇，牙关咬得死紧，无惨举着汤匙的手一动不动，耐性好得惊人。 眼底的红光却渐渐沉了下去，他放下汤匙，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良干裂的唇瓣，动作很轻。 “温良，别跟我闹脾气。” 他凑到温良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不想看到那三个小孩的尸体吧？” 温良身体猛地一颤，他睁开眼，死死盯着无惨。 “你除了威胁，还会什么？”因为太久没说话，温良的声音哑得厉害。 无惨笑了。 他重新舀起一勺汤，再次递了过去。 “方法不重要，管用就行。” 温良看着那勺汤，颤抖着张开嘴，任由那股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无惨看着他吞咽的动作，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细心地擦掉温良嘴角残留的汤汁。 “这就对了。” “只要你听话，我就不杀他们。” 喂完汤，无惨随手一挥，几本厚重的医书被堆在了温良的枕头边，书皮很新，显然是刚从某个倒霉的医馆里抢来的。 “怕你无聊，找点东西给你看。” 温良看着那些书，眼神空洞，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没有光，他拿什么看？ 无惨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他修长的手指点燃了床头的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无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良，你要习惯这种感觉。” “习惯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这种刻意营造的依赖感，像是一根根细长的蛛丝，正一层层把温良裹成一个动弹不得的茧。 密室再次陷入了死寂，只不过这次，多了一盏微弱的灯，和一个负责监视的侍女。 她负责在无惨不在的时候照看温良，说是照看，其实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摆件。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空气安静。 …… 第二天，侍女告诉了温良现在的时间，已经又是一轮日月交替了。 温良还是没看无惨给他的医书，他躺在了床上，蜷缩在床头，冷气缠绕着他死死缠着他的四肢百骸。 可偏偏，他的皮肤却烫得惊人，瞳孔里一点焦距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涣散的虚无。 “老师……草药……还没晒好……” 温良呓语着，声音干涩得厉害。 四肢上的血色枷锁因为体温升高，散发出一种刺鼻的铁锈味，和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在一起，闻起来让人反胃。 因为温良的异常，无惨很快出现在床边。 他原本正因为蓝彼岸花的线索中断而心烦意乱，走进房内无惨的视线落在床上。 温良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一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把那件无惨给他换的名贵的和服打湿了一大片。 无惨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温良的额头，就被那股滚烫的热度惊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手。 “鸣女！” 无惨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不过几秒钟，两名穿着和服、战战兢兢的人就被传送到了密室。 “给他看病。” 那人哆嗦着爬到床边，手指刚搭上温良的脉搏，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 “大、大人……这位大人这是忧思过度，加上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又受了寒……” “说重点！” 无惨不耐烦地打断他，眼里的猩红竖瞳闪烁着危险的光。 “怎么治？” 地上的人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 “可以搭配点药膳食用，不仅如此，还需要保持愉悦的心情，这病才能好得快。” 话音刚落，鸣女立刻拨动琵琶，将人送走。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温良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无惨坐在床边，看着温良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诡异红晕的脸。 “回家……” 温良又开始说胡话了，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 “炼狱先生……义勇……救救我……” 听到这两个名字，无惨死死盯着温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炼狱？义勇？” 无惨冷笑一声，强迫温良抬起头。 “温良，你给我想清楚。” “现在能救你命的人是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里面装着最珍贵的补药，还掺了点他自己的血，动作粗暴地撬开温良的牙关，直接把药往里灌。 “咳！咳咳……” 温良被呛得剧烈挣扎，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锁链在石床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药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把枕头洇湿了一大块，药水流过温良脖颈的痕迹。
第58章 无悲无惨 “喝下去！” 温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往他嘴里塞东西。 苦，真的好苦。 他想推开那只手，可他身体根本使不上劲，他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床铺上微弱地起伏着。 温良哑着嗓子，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鬓角里。 “求你……杀了我吧……” 无惨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温良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他怎么能害怕失去一个人类？ “闭嘴。” 无惨的声音放低了，透着一股执拗意味。 “你没有这个权利。” 他放下瓷瓶，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帮温良顺着气。 原本带刺的枷锁，在无惨的操控下稍微松开了一些，不再那么深地扎进肉里，他脱掉外袍，只穿着一件里衣，强行躺在那张狭窄的软床上，把温良整个人搂进怀里。 温良的身体烫得像个火炉，无惨的身体却冷得像块冰，冷热交织在一起，让温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本能地往那抹冰冷上靠了靠，无惨感觉到怀里人的顺从，哪怕只是因为神志不清产生的本能，也让他那颗扭曲的心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死死抱着温良，下巴抵在对方的头顶。 温良在昏睡中皱着眉，睫毛颤得厉害，他觉得这一觉好长。 梦里，他回到了那座开满野花的山头，可还没等他走过去，整座山就突然塌了，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黑洞的尽头，一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无惨整夜未合眼，他像座石像一样守着温良，手一直抓着对方滚烫的手心。 他看着温良额头上的汗水渐渐干透，看着对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太麻烦了，也太让他心神不宁了。 可当他看到温良在梦里因为痛苦而抓紧他的衣襟时，无惨竟然觉得，这种麻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鸣女。” 无惨看着外边黑压压的天空淡淡地开口。 “去让他们找几个人来。” “要那种会做药膳的，动作利索点。” 琵琶声低低地响了一声，像是回应。 无惨再次低头，在温良那张白皙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 温良觉得整个人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火苗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天灵盖，偏偏还透着阴冷的寒气。 恍惚间，他察觉到手心里贴上了一块冰，那东西很凉，摸起来很硬朗，却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想要靠近的魔力。 温良体内的血液因为高烧血液流速快了起来，大概是烧到了极限，他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所有的痛觉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温良的意识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像是一缕抓不住的烟，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逆着某种阴冷的气息钻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里面黑得透彻，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感，温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地方除了无边无际的黑，连个落脚的像样地方都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温良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是一片黏稠的黑色液体，每走一步都沉重得要命，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声音很微弱，温良顺着声音拨开重重黑雾，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单薄和服的少年，瘦得很，他正蜷缩在一张病榻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苦药味，苦得让人舌尖发麻。 少年的脸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能换回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旁边似乎有个声音在说话，冷冰冰的，像是在宣判死刑。 “活不过二十岁了，准备后事吧。”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还没变成后来那种让人胆寒的猩红，而是黑漆漆的，他张了张嘴，声音细不可闻。 “我想活下去……” 温良站在旁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这也太真实了些，他不仅听到了声音，仿佛还感受到了那一刻他所有的绝望。 被世界抛弃，只能在黑暗中等死，这种孤独在漫长的千年中被无限放大，最后扭曲成了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因为害怕再次被死亡带走，所以要掌控一切，因为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要把想要的东西死死锁在身边。 温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蹲下身子，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少年那冰凉的额头上。 温良现在躯体的触碰没有任何感觉，少年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顿，温良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别怕。” 现实世界，无限城最深处，无惨正阴沉着脸坐在床边。 这种无力感让他暴躁极了，可就在刚才，那股狂躁的气息突然平息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波动顺着温良的指尖传了过来，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愣住了，低头看去，只见昏迷中的温良眼角滑下了一行泪水。 那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最后砸在了无惨的手背上。 是多么的滚烫，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没由来的慌乱，温良的唇瓣动了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无惨立刻凑近了些。 他以为这人又要喊那些鬼杀队的名字，眼底的杀意已经若隐若现，扣着温良手腕的指甲也不自觉地陷进了肉里。 然而，温良发出的声音却非常轻。 “别哭。” 无惨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小，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千年来，别人对他只有恐惧、憎恨或者盲目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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