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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解雨辰神色自若地拿起一颗栗子，慢条斯理地剥着，“说了点琐事。” 張起灵也从善如流地伸手拿了一颗，指尖灵巧地一捏，栗壳应声而开，露出金黄的果肉。他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接过来：“嘿，哑巴今天挺上道啊！” 他也没多想，一屁股坐下，开始大快朵颐，嘴里还含糊地评价着栗子的火候和甜度。 解雨辰剥好一颗，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放进了黑瞎子面前的碟子里。黑瞎子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解雨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没说话。 解雨辰在第二天上午，才拨通了无邪的电话。 地点选在四合院的书房，窗外是安静的庭院，室内炉火无声地散发着暖意。 他需要能让他保持绝对冷静的环境下，完成这次传话。 电话接通时，无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警惕：“喂？小花？” “是我。”解雨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无邪，有件事，受人之托，转告你。” 电话那头的无邪沉默了一瞬，呼吸似乎屏住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谁托你的？” “張起灵。” 这三个字吐出来，解雨辰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他说什么？”无邪的声音紧绷起来，带着急切和一种不祥的预感。 解雨辰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添加任何个人修饰，直接将張起灵那句冰冷简短的话复述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则通知：“他让我带话给你——‘让他不要找’。”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无邪逐渐变得粗重、却又强行压抑住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解雨辰耐心地等待着。 他能想象无邪此刻脸上的表情——惊愕，受伤，难以置信，或许还有被背叛的愤怒和深切的茫然。 无邪对張起灵的执着和关心，解雨辰看在眼里，某种程度上甚至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现实是现实。 良久，无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干涩得厉害，带着微微的颤抖：“他亲口说的？让你告诉我，不要找他？” “是。”解雨辰肯定地回答，不留丝毫模糊空间。 “为什么？”无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问。 “他为什么不见我？他的伤怎么样了？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你们……” “无邪。”解雨辰打断了他即将失控的追问，声音依旧平稳，“话，我带到了。这是他的决定。至于为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叹息的意味，“有些事，别人没法替你们回答。你得自己想。”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这次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受伤，似乎多了些痛苦的挣扎和思考。 解雨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株沉默的柿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无邪都还是孩子的时候，一起闯祸，一起挨训，也曾有过单纯属于发小的情谊。 只是后来，命运将他们推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卷入越来越深的漩涡。 或许是因为这份早已模糊、却并未完全消失的旧日情分，或许是因为看着无邪此刻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个也曾孤立无援被迫长大的自己，解雨辰在挂断电话前，多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放缓，带着直白的劝诫： “无邪，作为发小，我最后劝你一句。有些事，有些人，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你是个聪明人，九门那些弯弯绕绕，那些陈年算计，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听到无邪的呼吸骤然一滞。 “我言尽于此。”解雨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疏离，“听不听，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无邪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第83章 胖子的劝说 将手机放在桌上，解雨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番话可能会让无邪更加痛苦，也可能会点醒他。 但无论如何，他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传达了張起灵的意思，也给了无邪一个来自“旧友”的提醒。 至于无邪会如何选择，是继续执着寻找，撞得头破血流，还是开始反思，尝试跳出被设定的轨迹那都不是他能控制，也不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他的战场，在这里，在这座四合院，在那个人身上。 电话的另一端，无邪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僵立在胖子店铺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熟悉的街景，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冰冷。 小哥让解雨辰带话让他不要找。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小哥伤重无法联系，小哥被什么事绊住，甚至小哥因为恢复记忆而再次变得疏离但他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直接、如此冰冷的拒绝。 通过解雨辰之口。 为什么？ “嘿，天真，发什么呆呢？跟丢了魂似的。”王胖子端着一杯热茶推门进来，看到无邪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谁的电话？” 无邪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着胖子，嘴唇动了动，才发出干涩的声音：“胖子，小哥他让小花告诉我不要找他。” “什么？！”胖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小哥让花儿爷传话？不让你找？” 无邪点了点头，把解雨辰的话重复了一遍，包括最后那句关于“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劝诫。 胖子听完，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他放下茶杯，走到无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气。 “天真啊……”胖子的声音难得地严肃起来。 “其实胖爷我上次在湖边看到他们仨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小哥，瞎子，花儿爷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新的怎么说呢，平衡？或者说是他们自己的小世界。小哥坐在轮椅里，瞎子推着，花儿爷在旁边那画面，说不出的感觉，但肯定不是咱们能随便插进去的。” 他看着无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花儿爷最后那句话虽然他不地道，但未必没道理。 九门这潭水太浑了，你二叔，张会长，还有九门其他人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小哥这次受伤，失忆又恢复，跟黑瞎子那些陈年旧账，还有花儿爷突然退出九门这些事搅在一起，太复杂了。 你一头扎进去，非要找到小哥问个明白，说不定正好着了谁的道。” 无邪痛苦地抱住头：“可他是小哥啊！他救过我那么多次！他失忆的时候我们……” “是，他是小哥，是你过命的兄弟。”胖子打断他，语气沉重。 “可他现在有自己的选择。他让花儿爷带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现在不想被打扰，或许是他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或许是他觉得，现在见你，对谁都不好。” 胖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天真，有时候，放手或者暂时退开，不是无情，可能是对彼此都好的保护。尤其是现在这局面。” 无邪沉默着，肩膀微微颤抖。 胖子的话，解雨辰的劝诫，还有小哥让转达那冰冷的五个字，在他脑海里激烈碰撞。 他想起二叔意味深长的催促，想起医院消失的记录，想起解雨辰退出九门的决绝，想起胖子描述的湖边那一幕…… 他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深深的无力。 他好像一直在被人推着走，被九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却从未真正看清，自己到底在追寻什么，又卷入了怎样的棋局。 小哥让他不要找。 解雨辰让他别被牵着鼻子走。 胖子让他暂时退开。 他该听谁的？他又能相信谁？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无邪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痛苦迷茫，但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破碎，又在艰难地重新凝聚。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很多事。 无邪在北京又停留了两天。 他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在潘家园狭窄的铺面和冷清的旅馆房间之间来回打转，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解雨辰那句冰冷的“让他不要找”，以及胖子语重心长的劝解。 愤怒、受伤、不解、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啃噬着他，但最初的剧烈疼痛过后一种更加清醒的东西，正在心底缓慢滋生。 他想起解雨辰最后那句话—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最不安的地方。二叔的催促，三叔失踪前那些语焉不详的话，医院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记录，甚至小哥失忆期间与他过“自然”的亲近，以及恢复记忆后截然不同的疏离。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混乱的潮水渐渐退去，露出理智的礁石时，无邪感到一阵后怕。 他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一个巨大的轨道上奔跑，被各种看似合理的情感驱动着，却从未真正审视过这条轨道的起点和终点，究竟指向何方。 小哥让他不要找。 这或许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拒绝，也可能是一种保护？或者，是一种划清界限，让他远离某个即将到来的旋涡？ 这个念头让无邪不寒而栗。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的线索，或许不在北京，不在那个已经对他关闭的四合院，而在杭州，在无家老宅，在那个看似关心他、却总在关键时刻语焉不详的二叔身上。 下定决心后，无邪没有再犹豫，买了最近一班飞回杭州的机票。他没有告诉胖子自己的具体打算，只是说自己需要回去静静。 胖子看着他眼中那种混杂了痛苦和决意的复杂神色，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凡事小心，有事打电话”。
第84章 准备置办年货 与此同时，北京那座精致起来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張起灵的身体恢复，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虽然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重伤后的虚弱感也未曾完全褪去，但他已经能脱离轮椅，在庭院里缓步行走更长时间，甚至能尝试着做一些极轻缓的伸展活动。 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愈合良好，只留下了一道新疤痕。 他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那股沉重的病气和郁结，被一种沉静内敛的力量感取代。 他开始花更多时间在庭院里，有时是慢慢地踱步，有时是坐在八角亭中，看着那池活水和嶙峋的山石，一坐就是小半天，仿佛在感受身体里每一丝力量的回归，也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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