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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好转，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黑瞎子。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不再是那种强打精神的笑容，而是、眼底溢出来的愉悦。 他看着張起灵在院子里缓慢却稳定地行走时，眼神里的光亮，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暖上几分。 “哑巴，可以啊！今天比昨天多走了几步！”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廊柱上，笑嘻嘻地冲庭中慢走的張起灵喊。 張起灵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然后又继续他的“复健散步”。 解雨辰也理所当然地在四合院住了下来。东厢房被他布置得舒适而简洁，符合他一贯的品味。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将所有的关心和安排都做得滴水不漏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更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小小的“家庭”氛围。 他会和黑瞎子一起准备简单的三餐，会在下午一起喝茶，听黑瞎子胡吹海侃，偶尔毒舌地吐槽几句。 他看張起灵的眼神，也少了些最初的审视和复杂的权衡，多了些平和的关注，甚至会在他进行复健活动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或一条干爽的毛巾。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定的新平衡。黑瞎子和解雨辰之间的相处，回到了之前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因为日夜相对，而多了几分自然和随意。 他们之间依然有着那种无形的张力，但不再小心翼翼，更像是一种彼此了然又各凭本事的无声较量。 而張起灵，则是这个平衡的中心点。他接收着来不同方式的关心和陪伴，沉默地观察着，也沉默地恢复着。 这天下午，黑瞎子在院子里摆弄他新淘换来的一把古怪乐器。 据说是某种少数民族的吹奏乐器，形状像根长了瘤子的棍子，吹出来的声音呜咽古怪。他吹得兴起，完全不管调子，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 解雨辰坐在亭子里看书，被那魔音穿脑般的声响吵得看不下去，终于放下书，无奈道：“瞎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哑巴需要静养。” 黑瞎子停下，扭头冲他咧嘴一笑：“静养？哑巴那是修养，讲究的是心静，不是耳根子静。我这叫给他提供闹中取静的修炼环境，懂不懂？” 歪理一套一套的。 解雨辰懒得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起灵则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落在院子里那两人身上。黑瞎子耍宝，解雨辰无奈，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常绿植物生机勃勃。 这一幕，平淡，甚至有些吵闹，却有令人安心的温度。 張起灵垂下眼帘，看着书页上复杂的榫卯结构图，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力量的增长，也能感觉到瞎某些冰封的角落，正在这看似寻常的日常中，一点点融化，重塑。 他知道无邪在找他，知道解雨辰已经将他的话带到。他也知道，自己和无邪之间，迟早需要一次彻底的对话和了断，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时间。 时间恢复身体，时间理清自己混乱的情感，时间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又能抓住什么。 麒麟先祖在血脉深处，发出舒适的嗡鸣。它喜欢现在这个状态，小哑巴的身体在好转，心境在趋于平稳，而环境虽然多了个竞争者，但整体是安宁且有利于小哑巴恢复的。 庭院里，黑瞎子又开始吹奏他那古怪的乐器，呜咽的调子跑得没边。解雨辰揉了揉额角，最终选择戴上耳机。 腊月的北京，年味随着寒风一起，一日浓过一日。 胡同里开始有人家挂起红灯笼，空气里偶尔飘来炖肉和炸丸子的香气，孩子们的嬉闹声也比往常更响亮了些。 四合院里，解雨辰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阳光不错，虽然依旧清冷，但没什么风，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他转向正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腿明显有些坐不住的黑瞎子，和靠在椅子上安静看书的張起灵，开口道： “快过年了，该置办点年货了。” 黑瞎子眼睛立刻亮了，嗖地一下站起来：“早该出去了！这院子再舒服也快把我憋出蘑菇了！哑巴，一起去逛逛？”他转头看向張起灵，语气里带着期待。 張起灵合上书，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解雨辰点了下头：“嗯。” “得嘞！”黑瞎子一拍手，“我看看啊，对联、福字、窗花、干货、糖果、新碗筷……对了，还得买几条活鱼，年年有余！花儿爷，你列个单子，咱们按图索骥！” 解雨辰已经拿起纸笔，开始简洁地列出需要采买的东西，闻言头也不抬：“用不着你指挥。先去换身厚衣服，外面冷。” 黑瞎子嘿嘿一笑，跑回屋去换衣服。張起灵也放下书，站起身。他现在行走已无大碍，只是不能久站或快步，动作依旧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谨慎。 等黑瞎子裹着一件解雨辰准备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围巾全副武装地出来时，解雨辰也准备好了，手里拿着清单和车钥匙。 他看了一眼張起灵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黑色外套，皱了皱眉，转身从自己屋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质感极好的深灰色长款羽绒服递过去：“穿这个。新的，我没穿过。”
第85章 年货采购 張起灵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解雨辰的眼神，沉默地接过，穿上了。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吹了声口哨：“哟，花儿爷，够贴心的啊！怎么不给我也准备一件新的？” 解雨辰瞥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冻不着。” 三人准备出门，黑瞎子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跑回放杂物的西厢房，吭哧吭哧地推出来那辆解雨辰之前准备的电动轮椅。 “你推这个干嘛？”解雨辰挑眉，“哑巴现在能走。” “我知道他能走啊！”黑瞎子把轮椅推到張起灵面前，拍了拍柔软的坐垫，脸上露出带着点顽劣的笑容，“但这不是怕哑巴走累了嘛！而且……” 他眼睛转了转，理直气壮地说，“我看哑巴坐着挺舒服的，我也想试试！” 張起灵：“……” 解雨辰：“……” 最终，那辆轮椅还是被带上了车。解雨辰的理由是：“万一市场人多，走着不方便，有轮椅稳妥些。” 黑瞎子则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对试坐的期待。 他们去的不是那种大型超市，而是一个老北京年货集市。地点在一个颇有年头的街区，街道不宽，两边店铺林立，临时搭起的摊位更是见缝插针，挂满了红彤彤的春联、灯笼、中国结，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干货、糖果、点心、生鲜。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小孩的欢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热闹闹，充满了鲜活浓郁的烟火气。 车子停在附近，三人下车。 張起灵看着眼前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他素来喜静，对这种极度喧闹的环境本能地有些排斥。 黑瞎子却如鱼得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尘土味的空气，满脸兴奋：“对味儿！就这儿！花儿爷，单子给我，我来冲锋！” 解雨辰没把单子给他，只是将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哑巴，坐吗？”他问。 張起灵看着那汹涌的人潮，又看了看轮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坐轮椅确实能减少行走的消耗，也能避免被人群冲撞到伤处。 他在轮椅上坐下，解雨辰仔细帮他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又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黑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握住了轮椅推手：“我来推我来推！保证平稳！” 于是，一行三人汇入了采购年货的人流。 解雨辰显然做了充足的功课。他目标明确，穿梭在摊位之间，对商品的质量和价格有着精准的判断。 买对联福字，他要看纸张和印金；买干果蜜饯，他要尝要闻；买活鱼鲜肉，他观察色泽和鲜活度。 砍价时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理，摊主往往哭笑不得地让步。他手里很快提了不少东西，跟在后面的解大默默接过。 黑瞎子的主要任务是推轮椅，以及制造欢乐。 他推着張起灵，却不好好走路，一会儿“超车”挤到解雨辰前面，一会儿又停下来对着某个造型奇特的面人或者夸张的年画评头论足，大声发表着荒谬的“艺术见解”，惹得路人侧目。 張起灵坐在轮椅上，被他推得时而平稳，时而轻微颠簸，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黑瞎子发表特别离谱的评论时，会微微侧目看他一眼。 “哑巴，你看那个胖娃娃年画，像不像隔壁邻居家小孩？一样富态！”黑瞎子指着一张传统年画嚷嚷。 張起灵抬眼看了看，没说话。 “诶，花儿爷，这家的糖瓜粘看着不错！买点呗？哑巴肯定爱吃甜的！”黑瞎子又凑到正在挑选蜜饯的解雨辰旁边。 解雨辰头也不抬：“他伤没好，忌甜腻。买点茯苓饼和山楂糕就行，你想吃直说。” “得，听解大夫的，我想吃。” 黑瞎子从善如流，却趁解雨辰付钱时，飞快地从旁边摊子抓了两根冰糖葫芦，塞了一根到張起灵手里，自己叼着一根，含糊道，“偶尔一根，不碍事！” 張起灵看着手里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葫芦，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了一口。酸甜冰脆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解雨辰回头看见，眉头微蹙，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采购进行到一半，东西已经买了不少。黑瞎子推着轮椅，忽然眼珠一转，对張起灵说：“哑巴，你坐累了吧？起来活动活动，换我坐会儿！” 说着，也不等張起灵同意，他就把轮椅刹住，让張起灵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还把毯子往身上一裹，舒服地叹了口气：“嘿，还真挺舒服！视野也不错！” 于是，画面变成了：張起灵站在轮椅旁边，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街景； 黑瞎子大爷似的坐在轮椅里，嘴里叼着冰糖葫芦的竹签，指挥着解雨辰：“花儿爷，前面那家看看！对，就卖灯笼那家！买个最大的挂院门口！” 解雨辰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張起灵则默默地跟在轮椅旁边，步伐不快，却稳。 路过一个卖传统拨浪鼓和空竹的小摊时，黑瞎子又来了兴致，非得让解雨辰买了个拨浪鼓。 他拿在手里，坐在轮椅上就“咚吧咚吧”地摇了起来，节奏杂乱无章，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大孩子。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成了他的背景音。 張起灵看着他摇拨浪鼓的样子，阳光下，黑瞎子笑得毫无阴霾，甚至有些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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