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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花儿爷。” 黑瞎子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炉火跳跃的光影里，“你觉得我应该怪无邪，是不是？觉得要不是他，我和哑巴之间也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解雨辰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瞎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怪不了他。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无邪那小子，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他也是被人推着走的。他二叔、他三叔、九门那些人设了那么大的局，把他当棋子使。他呢？不过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就稀里糊涂被卷进来，身边全是老狐狸，他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再说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張起灵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解雨辰的眸光微微一闪。 黑瞎子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一个一直保护你的人，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替你挡刀挡枪，陪你出生入死换成谁，能不动心？无邪才多大？他只知道这个叫張起灵的人对他好，保护他，哪怕失忆了也记得要护着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换作是我，大概也会心动吧。”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角落里的人指尖微微蜷缩。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陈年旧事都从胸腔里清出去： “我不讨厌无邪。真的。以前在西王母宫之前我确实吃醋，确实难受。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事儿怪不了他。要怪，只能怪……” 他没有看張起灵，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只能怪張起灵。 堂屋里静默了几秒。炉火噼啪作响，显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黑瞎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西王母宫之后，我就死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解雨辰知道，那轻描淡写的背后，是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是多少次咬着牙告诉自己“算了”的心酸。 “那时候要不是花儿爷你收留我，”黑瞎子转头看向解雨辰，眼神里带着感激，“我大概真不知道去哪儿。要不是有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解雨辰懂。 西王母宫后黑瞎子在他的庇护下，慢慢从那段千疮百孔的感情里爬出来，慢慢学会重新笑，重新活。 所以他对解雨辰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感激”两个字能概括的。 “如果不是后来无邪他们进了张家古楼，无二白求救，”黑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些许沉重，“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哑巴了。” 張起灵的眼睫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可还是去了。”黑瞎子看着炉火，目光深邃，“在古楼里，他为了救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張起灵挡在他身前，那道贯穿伤几乎要了他的命。血涌出来的时候，黑瞎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不能死。 这几个月的照顾，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死心”两个字就把一切轻轻带过。 “我现在……”黑瞎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那个角落里沉默的人。 張起灵也抬起眼，与他对视。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愧疚，有期待，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也有不知如何开口的笨拙。 黑瞎子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让我原谅他。” 他没有说“我原谅他了”，也没有说“我不原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做不到当那些事没发生过。做不到说一句‘没事了’就真的没事了。”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一次次被忽略的感受，想起那些看着張起灵为了解邪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站在原地说服自己“没关系”的夜晚。 那些伤，不是張起为了救他，他照顾張起灵几个月照顾就能抹去的。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黑瞎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软椅里，抬手盖住眼睛，声音里透着疲惫。 “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堂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解雨辰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他当然知道黑瞎子对張起灵还有感情。那感情太深，深到不是一句“死心”就能彻底抹杀的。 可他也知道，那感情已经不再是毫无保留的爱了。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伤痛，失望，还有慢慢滋生的对他解雨辰的依赖和眷恋。 因为他对張起灵，放不下，也回不去。 因为他对他解雨辰，有感激，有依赖，有日渐清晰的感情，却还没有到能彻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份上。 因为他还理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 解雨辰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黑瞎子面前，将他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拿走，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塞回他手里。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慢慢来。时间还长。” 黑瞎子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无奈，但也是真的。 “花儿爷，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没用的？一把年纪了，感情的事儿还理不清。” 解雨辰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角落里，張起灵依旧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落在他被炉火映红的侧脸，落在他握着茶杯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黑瞎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对他说的。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他曾经忽略的东西，原来都还在。像一道道细细的裂痕，刻在两个人之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黑瞎子的原谅，是重新开始的可能。 但他也知道，那需要时间。 需要他用行动，一点一点去证明，他真的变了，真的懂了，真的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麒麟在血脉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哑巴啊小哑巴，你总算知道什么叫“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了。当年造的孽，现在慢慢还吧。】
第96章 張起灵的领悟 炉火的光影在堂屋里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泾渭分明。 黑瞎子说完那番话后，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瘫在软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想看任何人，不想再说什么，只想让大脑放空一会儿。 那些话说出来，心里确实轻松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解雨辰没有再开口。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拨弄一下炉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目光时不时扫过黑瞎子，确认他没有再皱眉，没有再咬嘴唇，确认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角落里，張起灵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那本古建筑图册早已合上，被他放在膝头。 他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落在那张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落在那双半阖着的眼睛上。 刚才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心里。 “做不到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做不到说一句‘没事了’就真的没事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年，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那些被他理所当然接受的好，那些在他为无邪为了家族责任奔走时，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的身影，那些都是刺，扎在黑瞎子心里，也扎在他自己心里。 只是他以前不懂，或者说，他以前以为那些都可以用以后来弥补。 后来他发现，有些事，没有以后。 西王母宫之后，黑瞎子走了。 那些时候，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站在了他够不着的地方，被另一个人护着，被另一个人温暖着，过着没有他也很好的日子。 他谁都不能怪。 不能怪无邪。 正如黑瞎子所说，无邪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推着走的棋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样的局。 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在那个張起灵失忆的空白期里，恰好出现，恰好需要被保护，恰好让他把那份本该给黑瞎子的守护，转移到了他身上。 不能怪解雨辰。解雨辰爱了黑瞎子多少年，他自己都不知道。 从懵懂少年时期开始，那份感情就埋在心里，发芽、生长，却从未打扰过任何人。 是張起灵自己，一次次的忽略、一次次的离开、一次次的伤害，把黑瞎子从他身边推开，推到解雨辰能够触及的地方。 解雨辰做了什么？他只是接住了那个坠落的人，给了他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给了他一份从未感受过的、稳定的、持续的好。 这不是趁人之危。这是人之常情。 换了任何人，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張起灵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图册的封面。 他想起刚才黑瞎子说起解雨辰时的那种语气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柔软的亲近。那是他没有的东西。那是他亲手推开的东西。 他给过黑瞎子什么？ 一次次的承诺，然后一次次的食言。 一次次的守护，然后一次次转身去守护另一个人。 他以为黑瞎子会一直在原地等他，等他处理完那些“更重要的事”，等他终于可以回头看他一眼。 可这世上，没有人应该一直等在原地。 黑瞎子没有。 所以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和一颗已经不再只属于他的心。 張起灵抬眼看了解雨辰一眼。解雨辰正在拨弄炉火，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眼底却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情绪。 他似乎察觉到了张起灵的视线，微微侧头，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了然。 他们都爱同一个人。他们都知道对方爱着那个人。 他们也都知道，那个人心里装着两个人，分量不同，但都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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