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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无二白手里的茶盖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抬起眼:“什么事?” “三叔”无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他这些年,到底在计划什么?为什么一直引导我下墓?”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炉火噼啪,茶烟袅袅,那几缕升向屋顶的青烟仿佛也凝滞了片刻。 无二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茶盅,脸上是让人看不透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沉入深潭的石子。 “你三叔”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有他自己的考量。” “什么考量?”无邪追问,声音里压抑着太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失踪了,让我接手那些烂摊子,让我一次次下墓、一次次差点死在里面——他到底想要什么?那些笔记,那些刻意留下的线索二叔,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巧合吗?” 无二白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侄子,从小被他看着长大,聪明,敏感,心软,太重情义。 他以为还需要更久,无邪才会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或者永远不问,就这样被推着、拉着、护着,走完那条为他铺好的路。 但他问了。 在这大年初一的上午,在祖先牌位和袅袅香烟之间,他像一个终于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孩子,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身处迷宫。 “小邪。”无二白的声音放得很缓。 “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不是时候。你只需要知道,你三叔我们,从来不是为了害你。” “那是为了什么?”无邪的嗓音有些哑,“为了九门?为了那些我根本不想知道的秘密?” 无二白没有正面回答。他重新端起茶盅,握着感受那逐渐流失的温度。 “張起灵,”他忽然换了话题,“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你上次说联系不上,后来呢?” 无邪一愣,随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二叔在回避。他用小哥来转移话题,就像之前用“多走动”来暗示什么一样。 “我不知道。”无邪 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接电话。小花说他需要静养。” “那更要保持联系。”无二白的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关切。 “朋友之间,生疏了不好。尤其是黑瞎子他们那一圈人你多接触接触,对你没坏处。” “二叔,”无邪忽然抬头,直视着他,“你是希望我跟他们打好关系,还是希望我通过他们,接近小哥?” 无二白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与无邪对视。 这一刻,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缄默多年的算计,未曾宣之于口的布局,交织缠绕的网,在这一老一少无声的对视中,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无二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无邪,良久,缓缓说了一句: “你还小。有些事,以后会明白。” 然后他站起身,端着那盅几乎凉透的茶,朝后堂走去。 “二叔。”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只问最后一句,小哥他知道吗?你们对他做的那些事,他知道吗?” 无二白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沉默。 “你该拜年去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很低,像是叹息,“代我向解当家问好。” 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堂的阴影里。 无邪一个人坐在堂屋,面前是凉透的茶,耳畔是祖先牌位前香灰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答案。 但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了。 北京。 四合院里安静得出奇。 解雨辰没有出门拜年的打算 解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世交关系,他早在退出九门时就彻底切割干净。 張起灵更是没有需要走动的亲戚朋友。至于黑瞎子…… 黑瞎子还在睡。 准确地说,是宿醉未醒的回笼觉。 早上被那碗醒酒汤吊起来一会儿,又在院子里魂不守舍地站了半天,确认自己并没有酒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后,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重新栽回床上。 此刻,他正裹着被子蜷在床上,呼吸绵长,嘴角那道他自己磕出来的小伤口已经结了细细的痂。 解雨臣站在他房门外,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那均匀的呼吸声,没有进去。 他转身,正遇上房里出来的張起灵。 两人目光相触,皆是微微一凝。 清晨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眼神交锋,在共同编织了那个“摔倒磕伤”的谎言后,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脆弱的休战协议。 但那份协议建立在黑瞎子信以为真的前提上,而此刻,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正在酣睡,他们之间那层被强行按下的暗流,又重新开始涌动。 解雨辰先移开了视线。他走向堂屋,语气平淡:“他睡多久了?” “一个小时。”張起灵答。 “让他睡吧。”解雨辰在桌边坐下,拿起早上没看完的文件,“昨晚闹得太晚。” 張起灵没有接话。他在窗边那张惯常坐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向庭院里冬日和煦的阳光。 两人各据一方,中间隔着整间堂屋,隔着跳跃的炉火,隔着满室沉默。 窗台上,解雨辰昨天插瓶的那枝红梅还没有谢,在阳光下开得安静而热烈。 麒麟在張起灵的血脉深处打了个哈欠。它看着这两各怀心事的人,又感知着房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醉鬼,意念里充满了无奈的感慨。 【三个闷葫芦。一个真睡,两个装睡。】 【行吧。你们能装,本尊也睡觉了。】 它懒洋洋地蜷缩起来,不再出声。 (给读者的新春祝福: 大年初一,新岁初启。 愿读到这里的你,无论此刻身在归途还是异乡,身边有温热的茶、可亲的人,心里有未灭的光,敢问的勇气。 愿新的一年,你爱的人都在身旁,爱你的人都不说谎。 愿你所有的追问,终有回响;愿你所有的等待,不被辜负。 新春吉祥,岁岁长安。)
第93章 年初二.礼物 大年初二 黑瞎子一大早就接了个电话,那头是他去年年底帮过的一个老主顾,说话客气又带着点讨好: “黑爷,过年好啊!之前那批货的尾款,您看方不方便今天过来收一下?我知道大过年的打扰您不合适,但我这边明儿就得出去一趟,一走小半个月,钱放在手里不踏实” 黑瞎子靠在床头,听着那头絮絮叨叨的解释,心里算了一下尾款数目不小,早点落袋为安也好。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小口子,总觉得这两天待在这院子里,气氛微妙得让他有些发毛。出去透透气也好。 “行,地址发我,一会过去。”他干脆地应了。 挂了电话,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堂屋走去。 解雨辰和張起灵都在。 解雨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眼看向黑瞎子,目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張起灵站在那池活水边,微微侧着头,仿佛在看水里的游鱼。 听到动静,他侧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同样在那道伤疤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 黑瞎子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这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是让他有种被两道无形的视线“扫描”的感觉? “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那个我出去一趟,有个老主顾结尾款。午饭不用等我,晚上回来。” “路上小心。”解雨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張起灵微微点头。 黑瞎子点点头,抓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逃似的出了门。 身后,那道被他带上的院门轻轻阖上,隔绝了院子里两道若有所思的目光。 --- 黑瞎子走后,四合院里安静了几秒。 解雨辰放下书,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張起灵也从水边转身,回了房。 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无形的张力,分明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片刻后,他们各自从房间里出来,手里都多了东西。 解雨辰拿的是一个锦盒,紫檀木的,雕工精细,隐隐有暗香浮动。 他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将锦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拂过盒盖,目光有一瞬间的幽深。 这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一对质地绝佳的和田籽料玉佩,雕工古朴,每一块上都有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也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两块玉佩可以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含苞待放的海棠。 从小到大,他把这对玉佩藏得极好,从未示人。因为他知道,这是要留给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没想到,真有送出去的这一天。 他垂下眼,将锦盒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那对温润生光的玉佩,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另一边的堂屋角落里,張起灵也拿出了他准备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入手极沉,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里面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玉牌,玉质温润,雕工古朴,隐约可见是麒麟的纹样。 这是張家族长夫人的信物。 他恢复记忆后,让人从族地深处取来的。和他的那块麒麟玉佩,是一对。一块代表族长,一块代表族长夫人。 这块玉牌对黑瞎子的那个背后灵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他摩挲着盒子的边缘,眼神沉静。 他不会说这是“族长夫人”的信物。只会说对他有好处。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守着各自的心意,等着那个即将归巢的人。 --- 与此同时,黑瞎子正在某个茶楼的包厢里,被那个话痨东家拉着喝茶。 “黑爷,您这嘴怎么了?”东家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家里有矿,人却没什么架子,对黑瞎子挺尊重。 他盯着黑瞎子嘴角那道已经变成浅红印记的伤口,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暧昧的八卦。 “磕的。”黑瞎子面无表情地喝茶。 “磕的?”东家拖长了声音,“大过年的,磕嘴?黑爷您这磕得挺艺术啊。” 黑瞎子放下茶杯,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东家立刻识相地收起了那点八卦之火,干笑两声:“咳,那什么,尾款在这,您点点。” 黑瞎子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点点头,揣进兜里。 离开茶楼时,他脚步顿了顿。旁边有个卖工艺品的小店,门口摆着一些看着挺顺眼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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