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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辰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黑瞎子。 他的目光深邃,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但他同样注意到了黑瞎子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也看到了对方目光死死锁定的位置——自己和張起灵唇上的伤口。 解雨辰的唇角轻微地勾动了一下,那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醒了?。” 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越,冷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他们唇上的伤口只是不小心磕碰所致。 但这平常的语气,在此刻黑瞎子听来,却比任何质问或宣示都更加可怕。 因为它默认了某种事实,一种足以将他迄今为止所有刻意维持的心照不宣全部击得粉碎的事实。 黑瞎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解雨辰平静无波的脸,又看向張起灵那双沉静得仿佛深海般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无处遁形的慌乱和恐惧。
第91章 演技 解雨辰坐在八角亭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看似在审阅文件,实则目光越过屏幕边缘,冷冷地落在水边那抹黑色的身影上。 張起灵静立池畔,垂眸望着水面,侧脸线条沉静如千年寒冰。 他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双幽深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锐利,泄露了他同样在感知着那道来自亭中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瞬。 解雨辰的眼神清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谴责:趁人之危,半夜潜入,你哑巴張也会做这种事了? 張起灵的眼神幽深沉静,却同样锋芒暗藏:彼此彼此。浴室里先动手的,是你。 解雨辰的眉峰跳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笑:我至少是照顾醉鬼时的“意外”。你呢? 張起灵没有回应,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控诉意味:你所谓的意外,持续了多久?我只是收个尾。 无形的交锋,不过两三秒,却已交换了数回合的攻防。 两人的眼神都冷,都硬,都藏着对对方不讲武德的深深不满,以及对昨晚之事心知肚明却无法宣之于口的复杂情绪。 然而,就在这无声的剑拔弩张即将升级的瞬间—— 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从彼此身上移开自然地转向了那个脸色惨白仿佛被雷劈中般的僵硬身影。 那无声激烈的眼神交锋,瞬间熄灭了,如同从未发生过。 張起灵转回身,继续看着水面,只是背脊似乎比方才更加挺直。 解雨辰则低下头,眸光收敛成一片平静的湖。 他们都知道,无论彼此对昨晚对方的行为有多么不满,此刻都有一个更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 那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眼神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无措的恐慌。 像一只被突然掀开藏身之所的野猫,浑身炸毛,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而这个认知,让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瞬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能吓跑他。 这个人,一旦被逼急了,是真的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前科。 所以,无论昨晚发生了什么,无论彼此有多少不满和质问想要宣泄,此刻都必须按下。 休战。 暂时。 解雨辰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得仿佛只是询问今天早餐吃什么:“头还疼吗?厨房有醒酒汤。” 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仿佛唇上那道清晰的咬痕只是不小心磕在了门框上。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在解雨辰的嘴唇和張起灵的嘴角之间来回游移,瞳孔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溢出眼眶。 解雨辰看着他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黑瞎子了——此刻这人脑子里,恐怕正上演着八十集连续剧,从“我是不是酒后乱性了”到“他们怎么不杀了我”到“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得先把他的思绪拽回来。 “瞎子。”解雨辰又叫了一声,这次加重了语气,带上了一点嫌弃的催促,“发什么愣?去喝汤。” 黑瞎子像是被这声点名惊醒了,浑身一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看向張起灵,寻求某种确认。 張起灵依旧看着水面,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低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醒酒汤在灶上温着。” 短短八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黑瞎子更懵了。 这不对啊。 如果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 如果让他想起来就脸热心跳的“梦境”是真的那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花儿爷那个死傲娇,要是真被自己亲了,怎么可能还心平气和地叫他去喝醒酒汤?不甩他一记眼刀阴阳怪气几句,那还是解雨辰吗? 哑巴就更不用说了。要是知道自己趁醉亲他那眼神还不得把自己冻成冰雕?怎么可能还站在那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跟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 可是……可是他们嘴唇上的伤 黑瞎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地问出那个让他心脏揪紧的问题:“你们嘴怎么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解雨辰的手指顿了一下。張起灵的眼睫毛颤了颤。 但这点微妙的停顿,正处在思维风暴中的黑瞎子完全没有察觉。他只觉得心跳声震耳欲聋。 解雨辰抬起眼,隔着镜片看向他,脸上是略带无奈的神情。 “你还好意思问?”他的语气带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昨晚你喝成那样,我们扶你回房间。结果你非要闹着洗澡,折腾半天。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浴室,都快送到床上了,你又发疯,突然往哑巴那边扑”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張起灵。張起灵微微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哑巴伤还没好利索,被你一扑,躲的时候重心不稳,我们三个人直接摔地上了。还好是在你房间,地上有地毯,不然摔得更惨。” 解雨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唇上的伤口,“这就是磕的,我们三个面朝地牙齿不小心磕到准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嘴上的伤?应该是也是那时候你自己咬到的。谁让你喝那么多。” 语气平淡,逻辑自洽,细节丰富。 而且,最关键的是完全符合黑瞎子对自己醉酒闹腾程度的认知。 他确实喝大了,确实闹着要洗澡,确实可能干出突然扑人的蠢事。 至于三个人怎么摔才能同时磕到嘴,黑瞎子没细想,宿醉后的脑子也不支持他细想。 他只知道,花儿爷说的这些,他隐约有点印象——那半梦半醒的记忆。 浴室,水汽,温暖的手,还有后来确实天旋地转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擦过嘴唇…… 原来那是摔倒时磕的。 不是亲吻。 黑瞎子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轰然松动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的恐慌,终于开始消退。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抬起手按住额头,声音沙哑,“吓死我了” 他以为…… 算了,不说了。太丢人。 解雨辰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眸光微微暗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站起身,朝黑瞎子走了几步,语气如常: “还能走吗?还是要扶?”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黑瞎子摆摆手,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还有点虚,“没残。”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水边那抹始终沉默的黑色身影。 張起灵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哑巴,”黑瞎子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昨晚,谢了啊。” 張起灵看着他点了下头:“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黑瞎子又站了两秒,终于转身,脚步还有些飘,走向厨房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到 在他转身的瞬间,解雨辰垂下眼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咬破的唇瓣,那惯常冷静自持闪过自嘲的疲惫。 他也没有看到—— 張起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双沉静如深海的眼眸里,压抑着怎样复杂难言的暗涌。 他抿了抿同样破了皮的嘴角,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麒麟在血脉深处,无声地叹息。 【傻瞎子。这么好骗。】
第92章 无邪的试探(加更) 大年初一,杭州。 无家老宅褪去了除夕夜的喧嚣,在冬日薄雾里显得沉静而幽深。 天堂屋里供着祖先牌位,香炉里萦绕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无邪穿着一身奶奶年前亲手给他做的新棉袄,衬得人精神了些,却掩不住眉眼间那层沉积的阴翳。 他坐在堂屋侧席,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青砖缝里冒出的几茎细草上,神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昨夜守岁,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气氛看似和睦。 但他心里那根刺,从北京带回来的刺,始终扎在那里,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小哥不见他。 解雨辰让他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胖子说,九门的水很深。 他不想信的。那是二叔,那是三叔。是他的家人。 可是…… “小邪。” 无二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紧不慢,带着长辈惯有的沉稳。 他今天穿着深灰的长衫,手里捧着一盅盖碗茶,茶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却越过茶烟,落在无邪脸上。 “初二有什么安排?”无二白问,“不去给你那些的朋友拜个年?” 无邪回过神,垂下眼帘,声音尽量放平:“小哥他们在北京那边,有自己的事。不一定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无二白喝了口茶,语气平常。 “大过年的,再忙也要歇。你们年轻人,朋友之间要多走动。尤其是張起灵,还有黑瞎子,解家的小花……”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 “听说他们今年都在北京过年?” 无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知道二叔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又为什么要特意提起这几个人。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张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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