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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解雨辰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張起灵，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張起灵接过信，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的边缘起了褶皱，随即又松开。 “他说得对。”解雨辰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有些哑，“太突然了。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張起灵懂。 我们吓到他了。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却忘了问那个人你准备好了吗？ 張起灵把信放回桌上，将青铜铃和黑金匕首收拢到一起，放得整整齐齐。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带着玉佩。”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是好事。” 解雨辰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被留下的东西，又看向張起灵。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第100章 草原上的思念 張起灵沉默了片刻：“等人。” 解雨辰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一样。”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会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天？一月？一年？更久？ 但他们都决定了，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阳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解雨辰终于动了。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戒指，在指尖摩挲了片刻，然后放回原处。 “这些东西，就放在这儿吧。”他说，“等他回来，自己决定。” 張起灵点了点头。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然后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阖上，将那些信物和那封信，都留在了晨光里。 日子继续流淌。 解雨辰开始着手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他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偶尔接几个电话，语气平淡，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会在傍晚时分，下意识地多准备一个人的碗筷，然后看着那副空碗发呆片刻，再默默收回去。 張起灵则开始了每天的“功课”。 他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把那些因为养伤而荒废的功夫一点点捡回来。 有时练得太狠，解雨辰会皱着眉递上一杯温水：“差不多了，他回来之前，你别先把自己练废了。” 張起灵接过水，没有反驳。 他们之间的相处，比从前更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里，没有了最初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后来的试探与较量，只剩下共同等待的默契。 有时他们会坐在一起喝茶，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看着院子里的花开花落。迎春谢了，桃花开了，那池活水依旧潺潺。 麒麟在张起灵的血脉深处，偶尔会发出一声叹息。 【两个傻子。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它也知道，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 那个人需要时间。 而他们，愿意给。 黑瞎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从北京出发时，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辆越野车，往南，往西，往任何一个不需要思考的方向。 他穿过华北平原的麦田，翻过太行山的褶皱，他不想记路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迷失过方向，也在秦岭深处的老县城里住过几晚。 那些地方，有些是他和張起灵一起去过的。 比如秦岭深处那个已经废弃的小村庄。他记得那年他和哑巴追踪某件东西，在这附近转悠了大半个月。 哑巴不爱说话，他就一个人叨叨，叨叨到哑巴都嫌烦，难得地开口让他“闭嘴”。 他偏不，变本加厉，最后哑巴无奈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现在想起来，分明是纵容。 他在那个村子外的山坡上坐了一下午，抽了半包烟。 有些地方，是他和解雨辰一起去过的。 比如某个江南小镇的河边茶馆。 那是他刚从西王母宫回来，整个人像行尸走肉的那段时间。 解雨辰什么都没问，带着他去别人说风景好的地方散心，来到茶馆陪着他坐下来，要了一壶茶，陪他坐到天黑。 后来那几天，他们就住在镇上，每天来喝茶，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他在那个河边坐了很久，看着河水发呆，想起解雨辰那天临走时说的话：“不想回去就待着，我陪你。” 那时的他，觉得这句话只是朋友的安慰。现在想想那眼神，那语气，哪里只是朋友。 黑瞎子甩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继续上路。 他去了很多地方，有些有记忆，有些没有。 走到哪里算哪里，困了就睡车里，饿了就随便找个路边摊对付。 他刻意不去想那两个留在四合院里的人，刻意不去看手机，手机早就关机了，扔在副驾驶座下面。 可越是不想，那些画面越是往脑子里钻。 張起灵把青铜铃放进他手心里时，那双沉静眼眸里的期待。 解雨辰把戒指和协议摆在他面前时，那声“我等了这么多年”里的颤抖。 他甩不掉。 它们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不管走到哪里。 这一天，他的车开到了草原。 内蒙古的春天来得晚，草才刚刚返青，远远望去，还是一片枯黄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嫩绿。 天空蓝得不像话，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风很大，带着草原特有的草香。 黑瞎子把车停在一条小路边，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往里走。 这个地方，他很久没来了。 他的额吉和阿布，就葬在这片草原深处。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装着从镇上买的酒和哈达，朝着记忆中那个方向走去。 草原上的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额吉和阿布的坟在一条小河边，是他们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坟包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平了，但黑瞎子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在坟前站了很久，然后跪下，把酒洒在地上，把哈达系在旁边的木桩上。 “额吉，阿布，”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儿子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他在坟前坐了很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他这些年的经历，说他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说他心里的那些纠结。 “额吉，阿布，”他最后说，看着远处与天际相接的草原，“有两个人在等我。他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依旧在吹，没有回答他。 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但他还是说了。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松快了一点。 离开坟地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草原上慢慢地走着。 不远处有一个牧民聚居的地方，几顶毡房，成群的牛羊。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骑着马，把一个年轻的女人拉上马背，两人共乘一骑，慢慢地往远处走。 女人笑得很开心，笑声顺着风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黑瞎子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认识張起灵那会儿。那会儿哑巴虽然不爱说话，但对他是有依赖的。 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他负责说话，哑巴负责沉默，却从不嫌他烦。 他又想起后来和解雨辰相处的那些年。那个人总是默默地在旁边，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从不打扰，从不追问。 两个人都很好。 两个人都对他很好。 可他要怎么选？ 夕阳西下，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黑瞎子站在暮色里，看着远处那对牧人夫妇的身影渐渐模糊，看着牛羊归圈，看着炊烟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他想他们了。 不是想一个，是想两个。 那些和張起灵一起走过的路，那些和解雨辰一起喝过的茶，那些三个人围炉夜话的冬夜，那些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春日午后……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他太贪心了吗？是他还没理清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理清？ 夜幕降临时，他回到了车里，发动引擎，慢慢地开上了草原上那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 但他知道，心里的那个结，好像更紧了。 不是勒得难受的那种紧，而是……纠缠得太深，已经分不清线头在哪，也不想分清。 远处的毡房里，灯火星星点点。 黑瞎子收回目光，继续开着他的车，驶向夜色深处。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他忽然想，那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等他？ 同一片星空下，四合院里灯火依旧。 張起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解雨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張起灵面前，自己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看什么呢？” “月亮。”
第101章 草原上的新家 黑瞎子在草原上待了很久。 久到那辆越野车都快被他开出感情了，久到他能在草原深处闭着眼睛找到额吉和阿布的坟，久到他习惯了每天晚上躺在车里数星星，早上被第一缕阳光晒醒的感觉。 起初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后来他发现，这里比任何地方都适合静一静。 因为草原太大了。 大到你的那些心事，往风里一吹，就散了。 大到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往远处一看，就渺小了。 大到你可以一个人待着，待上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脸还是会冒出来，让你知道，你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没想明白。 但他决定先做点别的事。 比如，给额吉和阿布修一座像样的坟。 当年逃命的时候，他才多大？那些事他不太愿意想。 只记得阿布把他塞进马背，用尽全力吼了一声“走”，然后他就再也没回头。 等他后来偷偷回来找，只找到了他们尸体匆匆堆的土包，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那些年他太忙了。忙着活下来，忙着学本事，忙着跟着一个人，走遍大江南北，把什么都忘了。 现在他回来了。 他去找了附近的牧民，用身上仅剩的一些现金换了工具和材料。 牧民们不多问，只是帮衬着，偶尔有人来搭把手，偶尔有人送来热乎的奶茶。 黑瞎子一个人，一点点地，把坟修了起来。 他用石头垒起坟包，在周围种上耐寒的草籽，找来一块平整的青石，用刀一笔一划地刻上字——他额吉和阿布的名字，他的落款，还有一句“不孝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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