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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最后说，声音有些沉，“你自己也小心。” 无邪点点头，又给两人倒了酒。 这一晚，他们喝了很多。 聊了很多关于这些年经历的事，关于那些说不清的阴谋算计，关于那些被困在局里身不由己的人。 谁都没有再提張起灵和解雨辰。 但黑瞎子知道，那两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他们之间飘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镇口分别。 无邪的车上，水箱已经修好，后备箱里塞满了补给。 黑瞎子站在自己车旁，看着这个被命运推着走了这么远的年轻人，忽然有些感慨。 “无邪，”他说，“不管你他们想干什么，记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无邪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黑瞎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要是真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无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黑爷，你这是关心我？” “滚蛋。”黑瞎子翻了个白眼，转身上车。 两辆车，一个往东，一个继续往西。 后视镜里，无邪的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黑瞎子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延绵不绝的雪山。 无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神秘家族？阴谋。有事要发生了。
第103章 墨脱庙里的哭泣石像 黑瞎子没想到自己会来墨脱。 或者说，他没想到自己会来这座喇嘛庙。 车在和无邪分开没多久就不能进来了，他就自己徒步上来。 路的尽头，一座藏传佛教的寺庙静静地坐落在山坳里，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庙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 他想。 庙里的僧人不多，都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黑瞎子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院落，最后停在一个天井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石像。 天井不大，四四方方，中间立着一块石头基座。基座上，是一尊坐着的石像。 石像雕工粗糙，线条生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明显的不规整这不是专业匠人的手笔，更像是某个从未学过雕刻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它坐在那里，头深深地低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姿态不是昂首挺立的英雄，也不是慈悲垂目的佛陀，而是一个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 黑瞎子站在天井边缘，看着那座石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因为那座石像的脸尽管粗糙，尽管模糊，尽管那些刻痕深浅不一，但他认得。 那是張起灵。 那是哭泣的張起灵。 那个向来无悲无喜、仿佛永远站在人间之外的哑巴张，在这座石像上，毫无保留地展露着他的悲伤。 低垂的头，佝偻的背，还有那张脸上隐约可见的泪痕。 黑瞎子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风从天井上方吹过，经幡哗哗作响。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像低垂的头顶上，像是在无声地抚慰。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施主，认得这石像？” 黑瞎子转头，看到一个身着绛红僧袍的老喇嘛站在不远处，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平静而慈悲。 “这是……”黑瞎子的声音有些哑，“張起灵刻的？” 老喇嘛点点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一个人来到我们庙里，住了很久。” 他走到石像旁，伸手轻轻拂过那粗糙的雕刻痕迹，目光里带着回忆。 “他来找他的母亲。白玛。”老喇嘛说，“她在这里等了他很多年，但等他来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黑瞎子懂。 張起灵的母亲白玛，为了在临死前见儿子一面，服下了藏海花，将自己封存在冰棺里。等張起灵找到她时，她能给他的，只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庙里住了一年。”老喇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让他对着石头刻自己心中所想。他就刻了这座像。” 黑瞎子看着那座低垂着头的石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的張起灵。想起他在古墓里冷静果断的背影，想起他在危险面前毫无惧色的眼神，想起他面对任何事都能保持让人心安又心疼的平静。 原来他不是没有情绪。 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刻在了这里。 刻在了这座没人会来的庙里，刻在了这座粗糙的石像上。 刻成了一个永远在哭泣的自己。 黑瞎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座石像，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張起灵在張家古楼里挡在他身前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 張起灵把青铜铃放进他手心里时，那句“我愿意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给你”背后，是不是也藏着这样的悲伤？ 他曾经那么深地伤害过一个人，又那么深地被命运伤害过。 他把所有的痛都咽下去，从不开口，从不诉说，只是用沉默撑起一切。 然后，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悲伤，一刀一刀，刻在了石头上。 黑瞎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计较那些年張起灵对他的忽略，在计较那些因为无邪而产生的伤害，在计较那些他以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的日子。 可他从没想过，那个被他责怪的人，心里装着多少东西。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走上前，轻轻披在了石像身上。 粗糙的石头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衣服裹好，把那尊低着头的石像，裹得严严实实。 “哑巴”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喇嘛静静地站在一旁，捻着佛珠，目光里带着一种洞彻的了然。 等黑瞎子终于平静了一些，老喇嘛才开口：“施主有心事。” 黑瞎子沉默着，没有否认。 “时间会给答案的。”老喇嘛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心上，“有些事，急不来。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 他顿了顿，看着黑瞎子：“如果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再走走。也许走着走着，就遇到答案了。” 黑瞎子抬起头，看着这位目光慈悲的老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谢谢。”他哑声说。 老喇嘛微微点头，转身慢慢走开了，留下黑瞎子一个人站在天井里，面对那尊披着黑色冲锋衣的哭泣石像。 阳光渐渐西斜，把天井染成一片金黄。 黑瞎子又在石像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喇嘛庙。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慢，更沉，但眼底那团一直纠缠的乱麻，似乎被什么东西理顺了一点点。 他花了一天回到停车的地方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黑瞎子离开墨脱后，继续往西。 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沿着公路一直开，穿过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小镇，翻过一座又一座雪山。 有时候停在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发半天呆，有时候一口气开几百公里，直到油箱见底才找地方落脚。 这一天，他到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公路旁边有一条岔路，通向一片开阔的草甸。 草甸尽头是连绵的雪山，山脚下有一汪碧蓝的海子，水面上倒映着天空和雪峰，安静得像一幅画。 黑瞎子把车停在路边，走到海子边上坐下。
第104章 路遇的答案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冽气息。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远处有几匹马在悠闲地吃草，偶尔打个响鼻。 他就那么坐着，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小伙子，一个人看风景呢？” 黑瞎子转头，看到一个老大爷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大爷穿着普通的藏袍，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笑起来满脸褶子，眼睛却很亮。 “大爷。”黑瞎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大爷也不客气，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递给他：“喝点？自己酿的青稞酒，暖和。” 黑瞎子接过，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呲牙，但确实暖和。 老大爷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雪山，慢悠悠地说：“看你在这儿坐半天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啥烦心事？”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明显？” “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老大爷又喝了一口酒。 “年轻人，感情上的事吧？”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跟大爷说说？”老大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一个人憋着，容易憋出病来。” 黑瞎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这风景太好，可能是这酒太烈，可能是老大爷那眼神太像他早逝的阿布他竟然真的开口了。 他说了張起灵。说了那些年的纠葛，那些伤害，那些他现在才慢慢明白哑巴藏在沉默底下的东西。 他说了解雨辰。 说了那些年的陪伴，那些温柔，那些从不索取却一直在给予的好。 他说了三月初三那天的两场表白，说了自己落荒而逃，说了这一路走来心里那团始终理不清的乱麻。 老大爷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喝一口酒。 等黑瞎子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小伙子，”他转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黑瞎子心跳漏一拍的光芒，“大爷问你个问题。” 黑瞎子看着他。 “这两个人，你都放不下，是不是？”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们，是不是？”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那他俩喜欢你，是不是？” “是。” 老大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豁达和通透，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那你纠结个啥？两个都要呗！” 黑瞎子愣住了。 两个……都要？ 老大爷看着他那一脸懵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没想过？” “可……可是……”黑瞎子结巴了，“这……这怎么行？他们……” “他们怎么了？”老大爷打断他，“他们是死对头？是不共戴天？还是你选一个另一个就得去死？” 黑瞎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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