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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控制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好找机会脱身。 白玉堂却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车辕,也不知是看穿了郑耘的心思,还是觉得这位大少爷压根不会赶车,怕他把车赶进沟里,伸手就把鞭子夺了过去。 “我来吧。”白玉堂轻笑一声,转头瞥了郑耘一眼,“你进去坐着。” 郑耘勉强一笑:“有劳白五爷了。” 白玉堂发了话,郑耘不敢违逆,只好慢吞吞挪进了车厢。 他一向心宽,既来之则安之,往车上一靠,闭目养神。马车晃晃悠悠的,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白玉堂听见车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心下好奇,掀帘一看——“包勉”抱着他那柄宝剑,睡得十分香甜。对方睡着的模样倒不似醒时那般滑头,脸颊鼓鼓的,反而透出几分稚气可爱。 白玉堂看着他的睡相,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又瞧了几眼,才轻轻放下帘子。 帘子一放,他才突然回过味来:自己在外面赶车,那家伙却在里头呼呼大睡,自己不成车夫了吗? 可刚才明明是自己抢着要赶车的,现在反悔岂不打脸?白玉堂气得磨了磨牙,到底还是拉不下脸把人喊醒。 郑耘在梦里忽然闻到一阵食物香气,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睁开眼时,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叫卖声,这才发现马车已经进了城。 他一上午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闻到酒肆茶楼里飘来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他把头探出帘子,讨好地看着白玉堂:“五爷,咱们该吃饭了吧。” 白玉堂回头瞥了他一眼,鄙夷道:“怎么,大少爷饿了?” 郑耘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怕把五爷您饿着了。” 白玉堂随手往前一指:“瞧见那家当铺了吗?那是我的买卖。” 郑耘一直知道他有钱,毕竟自己没少吃他带上京城的特产,没钱哪能这样大的手笔。想到这儿,郑耘心里那点不平也顺了几分,暗自安慰自己:伺候他几天,就当是吃人嘴短了。 他摸不准白玉堂突然说起自家产业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夸道:“早就听说五爷仗义疏财、急公好义,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善人。果然好人有好报,五爷家大业大,走到哪儿都有自己的铺子。” 古人说话讲究含蓄,江湖人又大多心高气傲,就算有人想巴结白玉堂,也不过说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话。像郑耘这样直白露骨的夸奖,白玉堂还是头一回听见。 虽然他觉得自己比郑耘夸的还要完美几分,可被人这么当面奉承,那张白玉似的脸庞还是泛起淡淡的红晕。 “闭嘴。”白玉堂脸上有点挂不住,凶巴巴地喝了一句。 郑耘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车里。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白玉堂在外头催道:“还磨蹭什么?不是饿了吗?下来吃饭。” 郑耘赶紧抱着他的尚方宝剑跳下车。 白玉堂带着几分得意说道:“我全国各地都有钱庄、当铺,走到哪儿都住自己家,用不着住客栈。” 郑耘立刻装出一脸惊喜:“那我跟着五爷可真是享福了。五爷趟绑我绑得真好!” 白玉堂脸皮还没厚到能接这种话,被他说得有些讪讪的,正不知怎么回应,又听郑耘接着道:“难怪人人都夸五爷侠肝义胆、扶危济困,心地最是善良。今天见了本人才知道,传闻还不及您万一。” 白玉堂瞬间理解,为什么皇帝喜欢谗臣了,说话确实中听,叫人心里舒坦。 他瞥了郑耘一眼,发现这人除了嘴甜,长得也顺眼,气质清爽,不像戏台上那种奸臣的猥琐相,心里的嫌弃不由淡了几分。 掌柜的一见东家来了,脸上笑开了花,一路小跑迎上来:“东家,您可算来了。” 白玉堂正尴尬着,被掌柜的一打岔,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吩咐:“我们今晚在这儿住下,快去备饭。” 他回头一看,见郑耘站在门口,眼睛滴溜溜地往街上瞟。白玉堂心里一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扬声叫道:“包勉。” 郑耘没反应,依旧死死盯着外头。白玉堂眉头一皱,又喊一声:“包勉!” 郑耘对自己这个新建的小号还不熟悉,对白玉堂的呼唤充耳不闻,只顾暗暗打量街道,盘算着能不能找机会溜走。 白玉堂走到他身边,重重一拍他肩膀,声音冷了下来:“看什么呢?” 郑耘这才回过神,却不动声色,依旧望着街边的铺子,傻乎乎道:“五爷,我快饿晕了。您先给我买碗水饭吃,行不?” 白玉堂看他一脸傻气,说起“水饭”时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心头那股火气也跟着平了些,冷哼道:“等着吧,掌柜的已经去准备饭菜了。” 郑耘见自己蒙混过关,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得意:就这演技,要是穿回现代,说不定还能捧座小金人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当铺。白玉堂冷不丁问道:“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郑耘睁大眼睛,傻呆呆地挠挠头:“啊?我没听见啊。”接着,好听话又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五爷您的声音清朗悦耳,好比风吹银铃、天上仙乐,我居然没听着,真是罪该万死。” 白玉堂面色稍缓,眼里含着一点笑意,笑骂:“油嘴滑舌。” 郑耘看他心情好转,壮着胆子说:“五爷,我也老大不小了,过几年没准就跟三叔一样入朝为官了。您就别总叫我大名了,叫我的字吧。” 作者有话说: ------ 白玉堂:老婆有点傻,怎么办?宠着吧 郑耘:我这是奥斯卡的演技,你懂什么! 第21章 敢砸白五爷的场子 白玉堂上下打量他一番,奇道:“你才多大,就有字了?” 郑耘挺起胸膛,“我来开封前刚取的。五爷,往后您就叫我‘尚耕’吧。” 他不知道还得跟白玉堂绑在一起多久,万一对方老是“包勉、包勉”地叫,自己反应不过来,那可就露馅了,因此把自己真实的字说了出来。 反正白玉堂连他嫡亲大舅子都没见过,自己这种拐弯抹角的亲戚,对方八成听都没听说过,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的字了。 白玉堂果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面色不变,只是问道:“谁给你取的?” “我爷爷取的,他说我们是耕读世家,不能忘本,‘尚耕’就是崇尚耕耘的意思。”郑耘胡编乱造起来。 其实这字是刘太后取的。 赵祯和郑耘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二人成年后,虽对他们多有防备,生怕大权旁落,可终究还是慈母之心占了上风。去世前,她一怕赵祯年轻被朝臣欺负,二就是记挂郑耘,便在临终前为他取了尚耕这个字。 当时刘太后已经病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多半在和赵祯交代如何统御群臣,留给郑耘的时间不多,经常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昏睡过去。因此郑耘也不清楚这字究竟有什么意思,全是自己瞎琢磨的。 白玉堂听他这么一说,见包家并不轻视农户,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些。可看他这副公子哥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取笑:“就你这样子还想种地?不出一天就得累趴下。” 郑耘长这么大头一回出京,别说下地干活,就连正经的农民都没见过几个,生怕对方询问种田的细节,赶紧拉住白玉堂的袖子轻轻摇晃:“五爷,我真的不行了…” 一旁的小二听了,忍不住多看了郑耘一眼,这话怎么听着跟勾栏里的姑娘说辞那么像? 郑耘本来没多想,可一瞧小二那暧昧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脸一下子红了,慌忙补了一句:“五、五爷,我真的快饿死了,再不吃饭要出人命了。” 白玉堂一向洁身自好,不解其中深意。他见郑耘脸红,还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郑耘磕磕巴巴道:“饿、饿的。” 他本就病后体虚,又饿得头晕眼花的。白玉堂看他神色萎靡,就没再多想。 二人来到后堂,没过多久掌柜的就把菜端了上来。 白玉堂见掌柜的不停朝自己使眼色,又想起方才见面时他那一脸喜色,心知有事,略一沉吟,对郑耘道:“你先吃,我有点事。” 郑耘点点头,笑呵呵道:“五爷您忙,您忙!”说完,装出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抓起一条爊鸭腿大口啃起来。 白玉堂看他吃得香甜,勾得他也馋虫大动,可正事要紧,只好咽了下口水,跟着掌柜的出去了。 郑耘等二人一走,立刻拿了张胡饼,掰开往里夹了点蔬菜和熏肉,然后蹲在门口偷听。 白玉堂看郑耘那副怂包样,以为他胆小懦弱,根本没想到要防着他,只拉着掌柜的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话,正好让郑耘听了个大概。 “东家,县里有户姓周的人家,听说家里有人在宫中当过差,可惜那人后来坏了事,连累了全家,家业就这么败了。大概三四个月前,周家少爷来咱们铺子当了一件金珠,说是半年后赎回。” 郑耘咬了一口手里的饼,狼吞虎咽地往下咽,心里同时盘算起来,掌柜说当差之人。对方若是禁宫侍卫,只会说是当官的,因此那人十有八九是个太监。姓周的太监,他倒是想起来一位,周怀政。 真宗晚年一直缠绵病榻,周怀政起了异心,想要废除刘太后,拥立赵祯登基,奉真宗为太上皇。他有了从龙之功,便可把持朝政,但事情败露,牵连无数,好多人被处以极刑。 只是不知道这个周家,是不是周怀政他家了。 白玉堂自然也清楚,宫里当差的只能是太监,便好奇道:“太监怎么还有后人了?” 掌柜的暧昧一笑,压低声音:“从族里过继一个,将来打幡摔盆呗。” 白玉堂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前些天有伙人过来,指定要买这件金珠。可这不是死当,我哪敢卖啊?他们出价都到一万两了,我也没松口。哪知道当天晚上就进了贼,好在伙计们警醒,把人打跑了。” 白玉堂沉吟片刻,问道:“你是怀疑,那伙人强买不成,就来硬的?” 掌柜的迟疑道:“江湖上的人向来敬重五爷三分,从没人敢在白家铺子里撒野,这真是头一回。我琢磨着,这两件事恐怕有些关联。” 白玉堂略一思忖,“你带我去仓库,看看那件东西。” 郑耘听到这句话,赶忙轻手轻脚溜回座位,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人家要去仓库,自己不好再跟着了。 白玉堂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桌子,见菜少了不少,郑耘拿着筷子在那埋头苦吃,满意地笑了笑:“你倒是懂事,没偷听五爷说话。” 郑耘乖巧地点头:“我哪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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