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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走出疗养院的大门，他已经看到了太宰治平常最经常坐的那辆车。 他迟迟没有挂断电话，而太宰治也耐心地等着他提出任何要求。 “我能睡你的房间吗？”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就是，如果你不回来的话。” “当然可以，”太宰治能想象到他是在用一个多漂亮的表情在向他提出要求，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就算我回去，你也可以这么做。” 中原中也嘟囔着说要是你回来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但是很显然太宰治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挂断电话之后，他看着眼前一副不忍直视表情的坂口安吾，很有兴致地说：“你觉得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是在试探那个人对不对？我猜他肯定已经发现了。” 自从他们开始交往之后就已经听了不下几百遍太宰治看似询问实为炫耀的言论之后，坂口安吾有点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滚回宿舍区考虑这些东西？还能干点正事儿吗？” 他今天就应该跟织田作之助换个工作！ “太没有生活情趣了，安吾，”太宰治撇了撇嘴，“这样会被咲乐酱讨厌的。” “你少跟我的女儿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才几岁！”一涉及到孩子的事情坂口安吾就会很警惕，在他看来太宰治就算结婚了对于年幼女孩的吸引力也很大，不仅仅只是那副皮囊，而是他不经意中传达的思想和表现就已经足够让一个还没有判断力的孩子思考太多了。 “倒放三分钟，好像能拍到一点面部了。” “……织田作说安吾最近因为咲乐说以后想和太宰哥哥这样的人结婚神经过敏，居然是真的吗？”太宰治看起来有种意外但是又并不意外的表情，他听话地倒带，但是嘴上不停。 坂口安吾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差。 他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差点因为太宰治那张嘴而不能进行下去。 “中也君到底是怎么忍受你的？”坂口安吾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能找到恋爱对象？” 太宰治哼哼笑了两声，语气得意到让人想揍他：“因为中也爱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但是让坂口安吾更难过的是，如果中原中也在场，他十有八九会红着脸同意太宰治的看法。 电脑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村田在听到中原中也说话时候的全部反应，太宰治看了几遍，觉得这个人似乎对中原中也怀抱着非常内疚自责的情绪。 “内疚、自责？”太宰治自言自语，“这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加害者身上的情绪吗？” 坂口安吾摇头，“除非他是被胁迫的。” “被胁迫，但是却自愿把真相隐瞒了将近二十年？”太宰治嗤笑了一声。 怕是三岁小孩都不相信。 找到这个人没花他多长时间，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能从他嘴里问到什么。 “突破口在中也君身上，你看到了，这个人对中也君有不一样的态度。” 太宰治用指节敲了敲咖啡杯的边缘，不置可否。 这天晚上中原中也是在太宰治的房间里睡的。 说起来其实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在自己的房间里住了，基本上都是睡在太宰治的房间里，熟悉的味道会让他觉得放松，就像以前一样。 太宰治有很多的漂亮衣服和香水，有时候中原中也帮他收拾房间的时候都在思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衣服，但是太宰治很少穿，他用一个柜子装满了各种漂亮的礼服，按照他的说法那是应付大场面用的，如果不打扮得压得住场一点大姐会杀了他的。 还有一个柜子就放着一年四季的常服，漂不漂亮是其次毕竟他穿什么都好看，最主要的是舒服。 木质调的香水用的多一点，礼物也是西装的更多。 太宰治还给他送过一瓶，中原中也就在收到的当天试了一下，后来就压箱底再也没用过了。味道也不是太宰治习惯的木质调，而是果香的，橘子和苹果的味道，还有一点花香……中原中也只能大概地感觉到是一种花的味道，但是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种花。 晚上洗澡的时候他抱着被子闻了闻，可能是因为太宰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被子上已经没有多少属于主人的味道。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找出那瓶已经快要用完的香水，对着被子还有枕头都喷了一下。 等前调散掉之后，才是他熟悉的味道。 中原中也埋进被子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空调的温度开得低，他不会半夜踹被子，一晚上都可以被安心的味道包围。 他睡得安心，第二天早上太宰治推开房门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 打开了盖子没盖回去的香水放在床头，中原中也像条橘子馅儿的豆沙卷一样卷在被子里熟睡着，睡得很安静。 太宰治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33章 醉意朦胧 深夜，村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满目红血丝地找到了那个一直追着自己不放的那个人，约好的地点:一间酒吧。 他终于松口了。 “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这么年轻的年轻人，明明是笑着的，却比什么猛兽都更恐怖。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心理防线的崩溃，村田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抓住他又放跑他，最后引诱他自己走进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行里，去面对这件事情里最无辜却承担了所有后果的那个孩子。 “村田先生，请坐。” 年轻人笑吟吟地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彬彬有礼，挑不出一点错。 而他没有坐，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村田站在门边最近的位置，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你到底在查什么？” 他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人。 黑发的年轻人动作漂亮优雅地开了一瓶红酒，并将其倒入醒酒器中，他慢悠悠的，一点儿都不着急，“别紧张，村田先生，要先来杯红酒吗？” “不，谢谢，我不喝酒。”村田满含着警惕地看着他，他不想和这个年轻人多待一分一秒的时间。但对方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心情，或者说，这个年轻人怀疑他不会完整地说出事情经过，正计划着他心理的进一步崩溃。 村田疲惫极了，无论是这将近一年时间的逃亡还是这些年来的躲藏和煎熬。 “我全部都会说的，别再浪费时间了。” 年轻人毫不在意，他端出一杯威士忌，很浅的一杯，剔透的冰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漂亮的光，仿佛宝石一般。 村田知道这并不是给他的，他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自己能够将所有和盘托出的时刻。 “真相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或者说，我没那么在意这个，”他转身从满满当当的酒架上挑选合适的那一瓶，“要知道这一切的人不是我，您知道的。” 村田觉得自己的脚步很沉重，喉咙也发紧。 是的，他知道，应该知道真相的，是那个橘色头发的年轻人。 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每次来疗养院看望哥哥时，都会礼貌地向他点头问好。而他却只能报以沉默，因为每一次对视，他看到的都不是现在这个健康的青年，而是当初那个在严重损毁的汽车里吓坏了只会哭着喊哥哥的孩子。 酒吧昏暗的灯光就仿佛审讯室的白炽灯一样刺眼，只不过这次他第一次站在了被审讯的位置。 他当然知道自己最应该面对的人是谁。 “不……我不能……”村田用力按住了自己的脖颈，不知道是在说给太宰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现在看起来生活得很好，他好不容易才用了这么安稳的生活，还有了恋人……我不能……不能再一次破坏他的生活。” 吃酒心巧克力都会醉，那就这个吧。太宰治从第三层的酒架上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瓶，蜜瓜味的利口酒，用金酒调。 他一边从众多的工具里挑选着自己需要的那几样，一边顺口回答道:“他的生活毁得很彻底，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你该知道他现在应该有多幸福？” 村田无力地靠着墙蹲了下去，脑袋紧紧地埋在腿上。 利口酒50ml，金酒20ml，考虑到中也……太宰治最后只加了10ml的金酒。 还有30ml的柠檬汁，半颗蛋清。 太宰治对他的痛苦置之不理，或者说，这才是他想要的。 将雪克杯中的液体通过滤网倒入准备好了酒杯里，太宰治将这一杯颜色漂亮的液体同样放在了吧台上。玻璃杯的杯底在木制的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钟表，面带微笑:“村田先生，我希望您能尽快地做出决定，比如今晚。还有几分钟他大概就会过来，如果您能在那之前做出决定，我想这里会是个不错的谈话地点。” 村田听到他的话，仓惶地抬起了头。 这个仿佛恶魔一般的年轻人…… 他几乎没有作出任何的思考，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朝着苍茫的夜色冲了出去。 中原中也跟着太宰治给的地图朝着约好的那家酒吧走的时候，在拐角处不小心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横滨的夜风裹着海潮的气息，吹得中原中也披散的橘发都扬了起来。他站在酒吧招牌下，皱眉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肩膀——那个逃跑的身影莫名眼熟，但夜色太浓，没来得及看清。 中原中也朝着他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酒吧的木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留声机里放着听不出名堂的外国曲子，暖黄色的灯光如蜂蜜般流淌出来，勾勒出太宰治修长的轮廓。 他随意地靠着吧台站着，笑眯眯地等着他走近。 没有另外的人，暖黄色的灯光下，太宰治整了整领口的领结，怪腔怪调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中原中也环顾四周，“今晚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客人？” “本店只接待中原中也先生这一位客人哦。” 中原中也在吧台前坐下了，他面前这杯正是太宰治刚刚才端出来的，很清透很清爽的颜色，看起来不像一杯鸡尾酒，倒像是果汁。 尝起来也是酸酸甜甜的。 “只有今晚？” “Forever.”太宰治端起那杯威士忌，隔着吧台和中原中也碰了个杯。 这一杯的威士忌他没倒多少，喝完之后笑眯眯地靠近，竖着手指加上了前提条件，“在我担任调酒师的时候。” 酒杯杯壁凝聚出冰凉的水珠，中原中也抿着杯口慢慢把这一杯喝完，满口都是蜜瓜清甜的味道。 “这个是酒吗？” “中也特调版，换成别人来喝应该觉得和果汁没两样？” 自从之前在他面前吃酒心巧克力吃到醉过去，太宰治时不时就要用这句话调侃他一下，中原中也哼了一声，实际上并不介意，只是把空掉的酒杯推回去，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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