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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克闻到了很多种花香。先是桃花,淡淡的,像是春天的风;然后是荷花,清冽的,像是夏天的雨;接着是桂花,甜腻腻的,像是秋天的月亮;最后是梅花,冷冷的,像是冬天的雪。四时之花,同时在一个人身上盛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活的。 不是那种画像上画出来的活,也不是卡牌投影出来的那种呆板的活,是真的活的——有光在里面流转,有情绪在里面翻涌,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站在他面前。 米尔克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大陆上所有制卡师的共识是——只有彩级卡牌才有可能产生自我意识。黑级不行,玉级不行,任何低于彩级的卡牌都不行。这是写进教科书里的铁律,是每一个制卡师入门第一天就知道的事。 他的百花仙子才铜级。 铜级。 他咽了口口水,手心开始冒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伸出一只手:“你好。” 白漂亮低头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歪了歪头。花钗上的花朵跟着晃了晃,落了几片花瓣。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手是温的。不是卡牌投影那种虚无的温,是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温。指尖的触感柔软得像花瓣,掌心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米尔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有锤子在敲。 白漂亮松开手,对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雾气在阳光下消散,化作一片片花瓣,飘进他的精神海里。 满屋子的花雨停了。 窗台上的兰花花箭上的花苞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偷偷看这个世界。茉莉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不肯散。花瓶里的月季开得比任何时候都好,花瓣上的露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米尔克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沾着一片小小的桃花瓣,粉色的,薄薄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把花瓣小心地放在桌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以后在外面用百花仙子的时候,可得小心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白漂亮有意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卡牌在铜级就有了自我意识。 这件事传出去,整个大陆都会疯。 米尔克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的花香,和白漂亮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但也很香。他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钟楼,看着钟楼顶上那面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的旗帜。 月光照在花园里,照在那片紫藤花架上。花瓣还在往下落,一朵一朵的,像是有人在上面一把一把地往下撒。 他看着那些花,突然想起白漂亮握他手时的温度。 铜级就有了自我意识的卡牌。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高兴。 远处,城主府的方向,幽暗之神的光芒还在笼罩着整座城市。那光芒比白天更明显,在黑夜里像是一层流动的黑纱,把多伦城裹得严严实实。 而雾色庄园的城堡里,一个少年刚刚睡着。 他的枕头边放着一片桃花瓣,薄薄的,粉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的精神海里,一张铜级的卡牌安静地悬浮着,卡牌上的女子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铜级的卡牌,有了彩级才会有的意识。 这个秘密,比摩安多的腐化、比黄昏教会的阴谋、比女王联盟的分裂,可能都要危险。 城堡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钟声穿过夜色,穿过花园,穿过廊道,传到了每一个房间。塞巴斯蒂安和亚斯塔禄检查每一扇窗户有没有关好。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安静。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多伦城的夜色里,几辆马车正停在城主府对面的街上,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有人在往这边看。 城西的方向,月歌家族的宅邸最高处的窗户亮着灯。暗夜精灵的剪影映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城东的方向,霜语家族的宅邸安静得像一座空楼,但塞巴斯蒂安知道莫甘娜·霜语今晚没有睡。女巫集会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城南的方向,赤松商会的仓库灯火通明。地精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们的商队。 田中管家收回目光。 他走下玉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对门廊阴影里的人说了一句:“城北的帮派今晚有什么动静?” 米格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茶还是热的。 “灰鼠帮缩回去了,暗河商会的门关了,铁拳帮的码头今晚没人干活。”他喝了一口茶,“都在看。” 田中管家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看。” 城西,月歌家族。 瑟兰迪尔·月歌站在窗前,看着城主府的方向。幽光还在那里,稳稳地笼罩着整座城市,比萧星然在的时候厚实得多。 “凡多姆海威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父亲。”年轻的声音,带着暗夜精灵特有的清冷,“城里的暗哨回报,城主府的动静已经停了。” 瑟兰迪尔没有回头。 “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有。幽暗之神的力量太强,暗哨不敢靠太近。” 瑟兰迪尔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下去吧。让人继续盯着。” 门关上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层流动的幽光,很久没有动。 城东,霜语家族。 莫甘娜·霜语坐在占卜室里,面前的占卜盘上散落着几颗水晶。水晶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但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些石头,眉头皱得很紧。 “摩安多。”她低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占卜的结果不完整。摩安多的力量虽然弱,但她的神格还在,不是她一个传奇女巫能随意窥探的。但有些东西她还是看到了——腐烂的气息从海底涌上来,渗进多伦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北、城西、城东、城南,到处都是。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去查。”她对着空气说,“城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生病的人、失踪的人、行为古怪的人,都要查。” 暗处有人应了一声,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城南,赤松商会。 格里姆·赤松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账本,而是在看窗外。城主府的方向,幽光还在流转。 “摩安多。”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尖细,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五百年前的东西,现在又爬出来了。 他合上账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卷起来,塞进一个小铜管里,用蜡封好。 “送到海王城。亲自送。” 黑暗里有人接过铜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城北,暗河商会。 蕾拉·暗河坐在她的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多伦城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很多圈,城主府在最中间,圈最大。 “摩安多。”她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 五百年前的东西,现在又爬出来了。黑暗精灵的地下城里,关于万腐之母的记载可不少。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城北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暗河通道,备用。 写完之后,她把地图卷起来,放进暗格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母亲说得对,地面上从来就不太平。 城北,晨曦互助会。 苏琳·晨曦没有睡。 她坐在互助会的院子里,看着天上那层幽光。孩子们已经睡了,食堂的灶台还温着,明天的粥已经熬上了。 有人推门进来,是她手下的人。 “苏琳姐,城主府那边出事了。刚刚出现了一道黑色法阵,过了一会就消失了。” 苏琳点了点头。 “什么法阵?” “不清楚。但汇报的人说,塞巴斯蒂安出现在了城主府,好像跟那些身上有臭味的人有关系,塞巴斯蒂安消失之后那些人都消失了。” 苏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城北的人有没有异常?” “有。灰鼠帮那边,有人发了几天烧,格里什没管,把人扔出去了。” 苏琳站起来。 “人在哪?” “后院。我们收着了。” 苏琳快步走向后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去跟雷恩说一声。就说城北可能出事了。” “好。” 脚步声远去。苏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层幽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腐烂的味道,只有粥的香味和青草的气息。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迟早会来。 城北,灰鼠帮。 格里什坐在他的屋子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面。 “城主府那边什么情况?” “幽光动了一阵,然后停了。” 格里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海族?或者是摩安多?” “应该是。” 格里什沉默了很久。 “把东边那几个发烧的人处理掉。别让苏琳那边的人发现。” “是。” 门关上了。格里什看着那碗面,慢慢端起来,吃了一口。面已经凉了,糊成一团,但他还是把整碗都吃完了。 他放下碗,看着窗外的月光。 多伦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35章 虫谷试炼 职业者协会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雷恩·铁锋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报告。第一份是城主府对面的暗哨写的,字迹潦草,墨迹还没干透——“幽光波动持续约一盏茶时间,期间有黑色法阵浮现,阵纹疑似黑暗系。法阵消失后,塞巴斯蒂安大人离开,城主府内有十几人随之消失。”第二份是协会医馆的接诊记录,过去三天,城北方向送来四个病人,症状相同——高烧不退,皮肤溃烂,伤口散发腐臭。第三份是他在职业者协会总会的老朋友连夜送来的密信,只有一行字:“摩安多和黄昏教会的信徒最近在沿海地区活动频繁。” 雷恩把三份报告叠在一起,放在烛火上。火苗舔着纸张的边缘,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盯着那些灰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推开门。 走廊里站着十几个人。有穿铠甲的战士,有披斗篷的法师,有戴兜帽的刺客,有拄着法杖的牧师。他们是多伦城职业者协会最核心的力量,每一个都是金级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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