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枕头上。"我可没有免疫。黑魔王的钻心咒什么时候停下来,我还是会注意到的。" "这种免疫不是说遭受诅咒后不被影响,而是针对你使用黑魔法所产生的后果。誓言符文仍然会以原本的方式影响你,但它们无法毒死你。你不会受到侵蚀和污染。这约等于—是在你的魔法里进行一场持续的净化仪式。" 德拉科没有接话。 她打量着他,迟疑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心口。"你能察觉得到吗?我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对你来说。诊断结果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你注意到了,对吗?你注意到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缓缓点头,神情难辨。"就像—皮肉被割开,却不会流血。你比我更清楚一个巫师施放了黑魔法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对我来说,使用黑魔法变得既容易又困难。就算施放某些更强大的黑魔法,我也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就连那种被撕裂的感觉也变得迟钝了。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对不起。"赫敏把手缩了回来,看向别处。她将手指按在胸骨上,感觉到胸膛里似乎有一股冰冷的重压,就像是在触碰一具尸体。她内心有一种全新的、彻骨的污秽之感。但她却觉得它—理所当然。因为有些事情理所当然会造成伤害。理所当然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去交换。 正如你的灵魂被生生撕裂时,你理所当然能感受到它。 她看向德拉科。他正凝视着窗外,面无表情。屋内一片沉寂。她一直等着他回头看向自己。可是他没有。 赫敏咽了口唾沫,瞥开目光,只觉得浑身的皮肤冷得刺骨,心想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提醒她应该离去。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问你。"她终于说道,然后挪向床沿。她的衣服在—应该就在某个地方。 一只手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天哪,格兰杰,你那群朋友简直把你剥削得皮都不剩了。我没有生你的气。"他把她拉回自己身边,面色紧绷着。"就算我真的生你的气,我也会想办法解决的。但是—你之前一直没告诉过我你做了什么。我原本以为自己离死不远了,然后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直到十二月我才意识到你已经彻底治愈了我。我根本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所以我还在慢慢接受和消化。难道你非得去假设那些被你所救的人会为此惩罚你吗?你一直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活着的吗?" 赫敏畏缩了一下。"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总比突如其来不知所措好得多。" "可别把我也想成那样。"他的表情犹如大理石一般坚冷。 赫敏发出一声紧绷而充满防备的笑声,随即猛地扭了下身子,从他身边挣脱开来。"为什么不呢?论这个,其他人可都比你差远了。" 她的眼睛紧盯着他,嘴唇抽动着。"毕竟,在我第一次帮你治好伤之后,你后一周就迫不及待地回来冲我一发又一发地丢蜇人咒,直到我看起来跟挨了鞭刑似的才肯罢手。后来你身上有伤,我不想用诅咒攻击你,可你却把科林的死直接抛到我面前。我们喝醉那次你吻了我,然后你就消失了,我将近两个月都没见到过你一面。十二月我治好了你的伤之后,你却掐着我的脖子瞪着我的眼睛,样子就像是在提醒我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妓女—只是因为你可以这么做。然后—"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随后她垂下头,不去看他。"在我告诉凤凰社你愿意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并且求他们不要杀你之后,你告诉我你无法忍受再看我一眼,因为对着我立誓比成为一个食死徒还要糟糕百倍。这还就是四天之前刚刚发生的事。那我为什么不能假设你最终一样会为此惩罚我呢?毕竟你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她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低低地抽泣了一声。"我知道我和朋友们之间的相处确实挺失败的,我没有对此视而不见。但你没有资格说你对我的态度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你—你们都一样。" 德拉科仍然沉默着。 "对不起。"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赫敏发出一声阴郁的低笑。"是啊。他们也会在某个时候向我道歉。哈利—哈利从我昨天刚回到安全屋的时候起就满肚子的歉意,直到他终于想起来我之前用了黑魔法,然后又气我没有用别的办法去救罗恩。我敢肯定他下周还会道歉的。" 德拉科猛吸了一口气。"我真的非常抱歉。" 赫敏嘴唇一抽,盯着地板,没有回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想过有人会像你一样。"过了一会儿后,德拉科说道。"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你就那样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照做。当我察觉到你的做法开始奏效之后,我就想尽办法阻止你。从你走进我的安全屋的那刻起,我就认为你迟早有一天会背叛我,我以为你知道他们的计划。可你却表现得好像我是个可以被救赎的人,好像你的整个余生都要为我所有一样,而且你下定决心,只要能拯救你的凤凰社,你愿意下半辈子都这么过下去。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隐瞒。" 赫敏咬了咬嘴唇。"我想,那样他们就不会觉得我能顺利完成任务了—如果我知道了的话。" 她咽了口唾沫,嘴唇扭曲着,试图压下那股她为了尽全力保护所有人而带来的超出负荷的伤痛和背叛感。 "我总以为,只要有一天我够残忍了,你就会停手。我以为你是有底线的。我以为一旦我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是什么,你就—你就没办法再在情感上攻我不备了。"他低声叹了口气。"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最终把我送上死路的那个人会是你。我不想再因为你的关心而承受什么额外的痛苦了。所以我才拼命去伤害你。但我真的非常抱歉。" 赫敏凝望着窗外下方的泰晤士河。 "我们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对。"她的嘴角抽搐着。"我简直不敢相信事情最终会变成这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你。我以为你会强奸我,或者至少强迫我和你上床,然后通过伤害我来取悦你自己;我也以为,再然后,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一直都以为事情会这样进展下去。但我总觉得,你让我看到的一直都只是一副面具,只是一个你认为我很容易去恨的人。也许,如果我不是那么孤独的话,我真的会相信的,但你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自己。一开始我还以为我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但现在—"她转头看向他,伸出手,"我觉得我们就像在照镜子。" 他虹膜的颜色变得深暗,抬手与她十指紧扣,慢慢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直到她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两具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然后他低头吻她。她抬起头回吻。 生活并不寒冷。 他把头微微后仰,亲吻着她的前额,双手沿着她的肩线划过,用彼此越来越熟悉的方式爱抚着她的喉颈。他的嘴唇在她的两眼之间落下一个吻了。"你比我好得多。" 她抬起手掌捧着他的下巴,只觉得自己无论怎样触碰他都不够。 "我从来不需要想那么远。就像你说的,我还有那么一点可以天真的空间。尽管我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凤凰社会做到什么地步。我知道金斯莱极擅操纵之道,他会利用别人的冲动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但是—我不是什么战略家,不知道该如何从长远的角度去看待别人,"—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算我试着这么做,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冷漠客观不为所动。" 他托着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但是你让其他人活了下来。你为他们所有人着想,并且用尽你的全力让他们活了下来。这比步步为营计划着如何利用或杀死他们还要困难百倍。我想这也会让你付出更多的代价。" 她哀伤地弯起嘴角,垂下目光。德拉科低下头,与她前额相抵。她轻轻合上了眼睛。他们的灵魂仿佛也正在互相触碰。 她缓缓转过头,直到他的鼻尖擦过了她的,然后她仰起下巴,与他嘴唇相接。 她想让自己的整个余生都迷失于这顷刻之中。 她有些依依不舍地向后挪了挪。"我得走了。凤凰社一定在等着我回去解释。" 德拉科却没有放手。"你该吃点东西。" 赫敏摇了摇头。"我得走了。" 他收紧了怀抱,手指也跟着抽搐起来。"先洗个澡。我帮你点些吃的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德拉科。"她握住他的手腕,坚决地把他的手从她身上拉开。"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我得走了。" 他的表情闪烁了一下,隐约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占有欲,以及某种她无法全然理解的渴望和绝望。然后他收回双手,放任她站起身来,脸上所有的情绪便都已经消失了。 他的神情漠然难辨,那双眼睛却似烈火燃烧一般。 赫敏又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微微后仰起他的头,吻了吻他的前额。 "那我就还是听你的,先洗个澡好了。"她从床上拉下一条被单裹住自己,俯身将散落一地的衣物捡了起来,随后穿过房间走向浴室。她能感觉到德拉科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浴室里有一只巨大的爪足浴缸,赫敏眼巴巴地望了它好一会儿,还是走进了一旁的淋浴间。她身上散发着明显的性爱气息,皮肤上还有昨天战斗时留下的血迹。并不是都是她自己的血。当她开始洗头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发丝间也沾着血迹。 她迅速从头到脚洗净自己的身子,然后走出淋浴间擦干。她瞥了一眼镜子。电灯几乎被全部打开,把整间浴室照的透亮,似乎是专门为那些精心化妆、希望能仔细检查自己每一处毛孔的女性所设计。赫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紧紧抓着浴巾裹在身上。 格里莫广场的浴室里那昏暗的光线比这好多了。她现在几乎认不出镜子中的倒影是谁。 正当她茫然凝视着的时候,德拉科走了过来,站在门口。他已经穿上了长裤。 "你说得没错,我看起来确实像一具干尸。"过了一会儿,她说。 他两颊的凹陷处微微涨红,目光垂到了地板上。"你应该多吃点。" 她嘴角一抽。"这都是因为压力。他们又不是不给我吃东西。等我什么时候能再多睡会儿,我就会再吃些的。"随后她用专业治疗师的批判性眼光审视着他。"你自己的体重也没达到健康水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复又抬头看向她,挑起一条眉毛。"你以为我的压力都是拜谁所赐?你简直就像噩梦一样让人担心。" 她移开目光,喉咙微微发紧,开始用除垢咒清理自己的衣服。"我现在已经有一个采药搭档了。" "少了一只脚的佩蒂尔。你亲自训练的那个。" 赫敏蓦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他。"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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