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卡卡突然想起该给自己和卡洛琳的父母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然后还要给伦敦哈默史密斯医院的主治大夫打个电话致谢。卡洛琳带着卢卡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卡卡打通一个又一个电话。
这时卡卡握着电话走远了一点，有些不自然地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克里斯蒂亚诺吗？我是卡卡。”
“卡卡？”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自从两年前的告别赛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也许卡卡偶尔还能通过体育新闻看到些关于皇马和葡萄牙国家队的消息，可在克里斯蒂亚诺那边，除非主动去打听，否则再也得不到任何关于卡卡的消息了。
“是我。我就是来告诉你，卢卡的病好了。今天早上医生才告诉我们的，真的好了！”卡卡说着语音颤抖起来，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伟大的胜利必须与克里斯蒂亚诺分享。
“天啦，祝贺你卡卡！”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你一定特别高兴吧？你是个了不起的父亲。。。”
卡卡觉得鼻子又酸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电话那端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克里斯，你在跟谁打电话？”
接着是克里斯蒂亚诺刻意捂住话筒却仍然没法完全藏起的声音，“哎呀，你不要咬我。。。”
“对不起，不知道你正忙着。”卡卡的语气全然没了刚才的兴奋，“我就是打电话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没别的了。再见。”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卡洛琳看着他的背影走了过去，“走吧，我们一家人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马德里那边，克里斯蒂亚诺捧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今天他心血来潮约了上次拍广告时认识的女模特吃饭，还订了个私密的包厢，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酷酷的女生私下这么疯，更没想到会突然接到卡卡的电话。
“吃完了吧？”克里斯蒂亚诺像变了个人似的冷淡下来，叫来侍者结账，迅速离开了餐厅。女伴的住处离这儿不远，他风驰电掣地把她送回家，连车都没下就离开了，留下女孩站在门口又生气又不解。
克里斯蒂亚诺看了一眼摆在车里的小台历——离赛季结束还有一个多月。
第30章
2018年，马德里的夏/圣保罗的冬
克里斯蒂亚诺坐在飞往巴西的长途飞机上，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心下一片茫然。
一个月前接到卡卡的电话，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决定赛季结束后去巴西看看他。然而他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该做些什么。那天在卡西家玩，他抱着卡西的儿子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件事，卡西立刻就笑了。
“你去干什么？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一眼，还是和卡卡重修旧好？”
克里斯蒂亚诺当然是坚决地否认了重修旧好的可能性，可是卡西不相信。“你之前不是说要全心全意准备世界杯吗？如果只是去看看，那还不如等世界杯结束之后再去。”
克里斯蒂亚诺想要反驳卡西，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过了好半天才有些含糊地说：“我也挺喜欢卢卡那孩子的。。。反正先去看看嘛，又不会很久，最多两三天。。。”
卡西依然在笑，终于把克里斯蒂亚诺惹恼了，一把把卡西的儿子塞回他怀里，“伊克尔你太无聊了！我才不要跟一个甩了我两三次的人重修旧好呢！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了！”
卡西这才收起笑容，“那我就放心了，实在不想看到你又垂头丧气地跑回来。。。”
尽管这样，克里斯蒂亚诺还是没有在出发前和卡卡联系，他也害怕卡卡问他为什么要去。
几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圣保罗机场。虽然时令已经算得上是冬天，公路上的热带树木依然郁郁葱葱。四年前来这里参加世界杯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克里斯蒂亚诺还记得卡卡从前留给他的地址，但愿他没有搬家。一辆出租车把克里斯蒂亚诺载到了卡卡家附近的街区，他决定下车慢慢地走过去。时间已近下午四点，街区显得很安静，偶尔有小孩子踩着滑板或是颠着足球从克里斯蒂亚诺身边掠过，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54号，56号，58号，卡卡家就在前方不远了，自己这么跑过来是对的吗？64号，66号，68号，已经越来越近了，待会儿见到他该说些什么呢？74号，76号，78号，就是这里了吧，一幢不算很大的二层楼房子掩映在棕榈树之间，不知名的灌木枝叶从矮墙栏杆的缝隙里支楞出来，大门却闭得紧紧的，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在。
再往前迈一步就可以按响门铃了，克里斯蒂亚诺却站在门口踌躇起来。不知道愣了多久，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是克里斯叔叔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转头一看，叫他的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孩，球鞋很干净，背着一个书包，“天啦，卢卡你都长这么高了！”
还没等克里斯蒂亚诺开口问卡卡在不在，卢卡已经飞快地打开院子门，冲上台阶大喊起来：“妈妈妈妈，有客人来了！”
克里斯蒂亚诺呆住了。该死的，他居然忽略了卡洛琳也在这一点。旋即他又安慰自己，只是过来看看而已，实在尴尬就早点离开好了。
卡洛琳已经被儿子从屋里拉了出来，走到门口看见克里斯蒂亚诺，一下子怔住了。上一次他们俩见面，还是马德里那个寒冷的清晨，一晃都六年多了。过了几秒钟，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头发，缓缓走下台阶，“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们。。。请进来坐吧。”
克里斯蒂亚诺刚刚在客厅坐下，卢卡就过来缠着他问长问短：“克里斯叔叔，你会去参加世界杯吧？你说这次巴西还能拿冠军吗？”
卡洛琳小声地制止了卢卡，说这样没礼貌，然后转过头有些抱歉地对克里斯蒂亚诺说：“这孩子前些年一直生病，可能是憋闷坏了，病好之后变得特别顽皮。。。”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不安地环顾了一下客厅，装饰的风格和他自己家很不一样，女性化的痕迹很重，显然是卡洛琳的手笔。屋子里很安静，除了卢卡叽叽喳喳在说话，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卡洛琳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观察了许久克里斯蒂亚诺寻觅的眼神，突然开了口：“卡卡不在家，和朋友约出去踢室内足球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晚餐前他肯定会回来的。”
克里斯蒂亚诺一时间恍惚起来。他闯进的似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夫妻恩爱，生活安稳，而自己不过是个最无关紧要的过客，可以在晚餐前离开，也可以留下来和主人共进晚餐，但不管怎样，其实都没有人在意。
“克里斯叔叔，”卢卡在一旁推了推他，“我给你看我做的蝴蝶标本好不好？我们科学老师说我做的是全班最好的。。。”
卡洛琳笑了，“克里斯蒂亚诺你知道吗？卡卡真是特别了不起，前几年一直是他在教卢卡念书，最近我们才送卢卡去学校，结果他的成绩比很多同龄的孩子还要好。如果不是卡卡，我真不知道这些年要怎么捱过来。。。”
卡洛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可以一直滔滔不绝地把丈夫的优点数说下去。克里斯蒂亚诺坐在旁边心下默然，此刻他只希望卡卡快点回来，让他见一眼，算是不虚此行，然后就该迅速离开了吧。
不知又坐了多久，外面的院门突然被推开了。“卢卡，爸爸回来了。”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听见了声音。克里斯蒂亚诺倏地站了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恰好与刚走到的门口的卡卡四目相对。
“你？”卡卡只说了个单字就没有声音了，死死盯着克里斯蒂亚诺，表情就像看到伊瓜苏瀑布被搬到了自家的客厅。
克里斯蒂亚诺也同样死死盯着卡卡——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刚刚结束的运动让他整张脸显得生气勃勃，宛如少年。克里斯蒂亚诺只觉得自己胸口像被狠狠锤了一下似的，痛得要命。
“亲爱的，你回来了？”卡洛琳在一旁轻声细语，“克里斯蒂亚诺来看卢卡，刚到没多久。。。”她似乎刻意地把“卢卡”二字讲得很慢。
“哦。”卡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不再看克里斯蒂亚诺，“难为你费心了。”
克里斯蒂亚诺无言以对，卡洛琳微微一笑，“难得老朋友过来，晚上留在这儿吃饭吧。我亲自下厨，卡卡你给我打下手。”
“不好！”卢卡在一边抗议，“妈妈一个人做饭就好了，我要爸爸和克里斯叔叔一起陪我踢球。”
卡卡一怔，有些犹豫地看向卡洛琳。卡洛琳扑哧一笑，“没办法，儿子最大，你们带他去后院踢球吧。”说着过来在卡卡脸上亲了一下，就向厨房那边走过去了。
卡卡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克里斯蒂亚诺，只见他已经转过身，牵着卢卡的手往后院去了。
他们曾经是人山人海的伯纳乌球场里的英雄，为了万人瞩目的冠军奖杯而战斗。多年不见，球场换到了这个小小的后院，全部心思只为了讨一个小孩子欢心。克里斯蒂亚诺眼睛有点热，用脚尖挑起足球颠了两下，轻轻传给卡卡。卡卡接过球，左右脚交替颠了十来下，挑出一个陡峭的弧线，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头顶。克里斯蒂亚诺一偏头，球顺势滚落到他肩上，他又轻轻一耸肩让球弹起来，灵巧地转过身，用后背把球再次送了出去。卡卡曲起膝盖接住了球，小腿一绕球又落在了脚面上。。。
“好棒好棒！”卢卡开心地拍起手来。
卡卡用手抱起球，笑着对卢卡说：“两个前任足球先生给你表演，知足了吧？”
克里斯蒂亚诺也笑了起来，“卡卡，你的小技术没有退步。”
“算了吧。”卡卡摇摇头，“只剩了些花拳绣腿而已，速度和体能早就跟不上了。现在再跟你比，肯定差远了。。。”
随后卢卡也加入进来，三个人玩球玩得不亦乐乎。克里斯蒂亚诺原来担心再见到卡卡会尴尬，没想到足球化解了一切。
突然卢卡一脚力量没控制好，把球踢到了院子角落的灌木丛里。克里斯蒂亚诺反应很快地跑了过去，刚触到球，同样跑了过来的卡卡也已经伸出手来，刚刚好按在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背上。
球没有动，他们俩也没有动。克里斯蒂亚诺低下头，卡卡的双手依然是那么修长优美，轻柔地覆盖住了自己短而笨拙的一双手。手心的温度暖暖地传到他手背上，渐渐扩散至手臂和胸口，让他想落泪，想翻转手腕握住这双手，想把身边的人拥进怀里。
就在这时，卡洛琳在客厅通向后院的玻璃门上敲了两下，“两位先生，该吃饭了。”
卡卡像如梦方醒般松开了手，轻轻咳嗽一声，大步走过去牵起卢卡先进屋了，留下克里斯蒂亚诺一个人抱着球呆立在原地。他讪讪地又颠了几下球，也走回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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