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经典的巴西烤肉和烩饭，卡洛琳表现得像一个最殷勤的主妇，为大家分切烤肉和盛饭，看向克里斯蒂亚诺的目光也似乎毫无芥蒂。
恍惚的感觉再次侵袭了克里斯蒂亚诺。究竟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还是自己的记忆是真的？他真的曾经和卡卡有过比刚才手叠着手还要更亲密的关系吗？或者只是久远之前的一个梦？他多希望卡卡能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告诉他克里斯蒂亚诺你记得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绝不是一个妄想症患者。然而卡卡什么都没说，偶尔抬头，也多半是看向卢卡。
吃到一半，卡洛琳突然对大家说：“怎么今天大家都不爱说话呢？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卢卡第一个响应。
“好消息就是。。。”卡洛琳的脸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和卡卡要有第二个孩子了，我怀孕了！”
“真的？”卡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卡洛琳依然在笑。
“怎么会。。。”卡卡喃喃自语。
“就是那天。。。”卡洛琳羞红了脸，朝卡卡眨了一眨眼睛，“哎呀，有客人在就不用说得那么细了吧。。。”
克里斯蒂亚诺早已呆成了一尊木雕，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把一大块混合着青椒的牛肉送进嘴里。“天啦！怎么会这么辣。。。”他叫了起来，一失手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站起来，笨手笨脚地抽出几张纸巾想擦干桌面，眼睛却又被辣椒激得红了起来，眼看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慌乱地离开餐桌，在洗手间用凉水洗干净脸，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深呼吸了几口，才重新走回来。
那一家人已经恢复了被他打乱的餐桌上的秩序，克里斯蒂亚诺看得出卡卡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喜悦——他自己没有妻子和儿女，但他想，迎接一个新生的孩子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卡洛琳对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摸着卢卡的头说：“宝贝儿，你就要当哥哥了，以后你就是个大男人了。”
卢卡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问：“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找女朋友了？”
“天啦！”卡洛琳大笑起来，“当然不可以，你还太小了。。。”
“但是我们班的罗恩就有女朋友了，是学校排球队的姑娘。”
“别瞎说，”卡卡皱了皱眉，“等你长大了再说。”
“那要多大才可以呢？”卢卡咬着勺子问，“爸爸你有女朋友吗？”
“当然没有。”卡洛琳笑道，“爸爸以前有女朋友，那就是妈妈。但后来我们结婚了，我就成了他太太，不叫女朋友了。”
“没意思。”卢卡嘀咕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克里斯蒂亚诺，“克里斯叔叔，你有女朋友吗？”
“当然有啊。”克里斯蒂亚诺强打精神回答卢卡：“克里斯叔叔有很多女朋友，以后你去马德里我介绍你认识他们。”
“女朋友不是只能有一个吗？怎么会有很多个呢？”卢卡不解。
“克里斯叔叔跟你开玩笑呢。。。”卡卡表情很复杂。
“当然可以有很多女朋友。。。”克里斯蒂亚诺一脸认真地反驳，“你可以和她们每一个人玩，直到最后找到你最爱的那个。”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不等卡洛琳收拾停当，克里斯蒂亚诺就站起来打算告辞。卡卡似乎有些想留他的意思，他赶紧说：“真的要走了，你们知道的，我还要赶回葡萄牙队集训，马上世界杯了。”
卡卡没有再挽留，默默为他打开门，跟着他走了出去，“我送送你。”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再推辞，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并排走出了很远。天已经黑了，路灯透过摇曳的椰子树和凤凰树照下来，临街的屋子里隐约传来巴西民谣，似乎在讲一些很快乐的事情。卡卡指着路边的一个长椅，“坐一会儿吧。”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和卡卡并肩坐下。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拿了一次联赛冠军，一次最佳射手，还算不错吧？”
“恩。”卡卡点点头。
沉默了很久，卡卡静静地握住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我也很好。。。卢卡的病终于好了，你看他现在多么健康多么活泼。我的第二个孩子也要出生了。。。我很好。”
克里斯蒂亚诺偏过头看着卡卡，昏黄的灯光下他显得有些憔悴，不再是当日的美少年，也不再是那个威震足坛的名将，而是个最平凡的男人和父亲，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关于自己孩子的事情。克里斯蒂亚诺扭过头去，不忍再看这场景。
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克里斯蒂亚诺站了起来，“我真的要走了，你快点回去吧，别让卡洛琳和卢卡担心。”
卡卡点点头也站了起来，突然拉起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始终是最美好的。。。”可不等克里斯蒂亚诺反应过来，他又迅速地松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掉了。
回程的飞机是深夜航班。克里斯蒂亚诺向空乘要了一杯伏特加，想喝下之后尽快入睡，可是他并没如愿。座位上的小电视显示出飞行路线，他们已经飞离了南美大陆，进入大西洋上空。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就蜷缩在座位上哭了起来。
他骗了卡西，也骗了自己，他内心深处的渴望绝不止是看看就好。是的，他以为他们已经分手过好几次，不会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以为两年多互不联系早已让他们的关系冷淡到极点；他以为流连在马德里的花丛中就能让他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可他内心深处那个笨笨的男孩不这么想，他一直有自己的一套，每次趁克里斯蒂亚诺熟睡或者发呆的时候，他就偷偷溜出来思念卡卡。这次也是他怂恿克里斯蒂亚诺不远万里地奔赴巴西，因为他一直盼望能再回到卡卡身边。
可是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转法则，没有人会顾念这个笨男孩。不管他披着多么华丽的外衣，装备了多么强大的盔甲，总有办法把他打回原形，让他变回这个躲在机舱偷偷哭泣的孩子。
那一年的世界杯在俄罗斯进行，德国队夺得了冠军，而葡萄牙只进了八强。
克里斯蒂亚诺一脸平静地接受了失败。赛后他召开记者招待会交出了队长袖标，宣布从此退出国家队。媒体和球迷一片惋惜，他却不以为意。
够了。。。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你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得到的，比如说世界杯，比如说，卡卡。
世界杯结束了，克里斯蒂亚诺意兴阑珊地收拾行装，打算返回葡萄牙家乡。就在这时，酒店前台通知说有人在大堂要见他。他缓缓走下楼，等着见他的人竟然是伊莲娜。
“你怎么会在这里？”克里斯蒂亚诺颇为惊讶。
“先生，这里是俄罗斯，我的家乡。”伊莲娜妩媚地笑了。
克里斯蒂亚诺耸耸肩，他把这个给忘了。“回老家看亲人吗？你先生和你一起？”
“我离婚了。”伊莲娜亮出干干净净的左手无名指，指根处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对不起。。。”克里斯蒂亚诺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样？”
“他不要我了，两个月前的事情。”伊莲娜不以为意地一甩头发，“好了，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现在，作为地主，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俄罗斯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伊莲娜带着克里斯蒂亚诺游遍了莫斯科的大街小巷，还有周边宁静的乡村。他们在大教堂异彩纷呈的圆顶下面喂鸽子，在狭窄的小街边喝着咖啡闲聊，在旧时代留下的水泥方盒子建筑前摆出怪腔怪调的姿势拍照，在夜色掩护下冲进街心的喷水池里玩水，在农庄里偷摘还未成熟的苹果。。。
克里斯蒂亚诺猜想伊莲娜也和自己一样，有某段排解不掉的心事，才会没头没脑地拉着一个朋友就开始疯玩。但不管怎么说，他喜欢和这个爽快不黏糊的女人在一起，没有负担，没有牵绊。
靠近北极圈的夏季，白昼长得惊人，接近午夜仍然没有完全天黑。克里斯蒂亚诺和伊莲娜并肩站在酒店窗口，看着外面大树上茂密的枝叶渐渐失去白天的活力，变得安静下来。楼下有一群不再年轻的男女，用手风琴奏出简单欢快的民谣，和着拍子舞蹈。
克里斯蒂亚诺突然爱上了这种无缘无故、不需要上下文的快乐。他伸手揽过伊莲娜的肩膀，在她海藻般的头发上轻轻一吻。“俄罗斯是个很美的地方。。。”
伊莲娜无声地一笑，“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即刻回答是或者否，可他似乎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如果不再执着于身边非要有某个人的陪伴，那么快乐也并不是那么高深的事情。
“伊莲娜，在所有我认识的女人里，我最喜欢你。。。”他终于吻住了他的女伴。
几天后他们一起回到了马德里。
三个月后的一天，他们去一家餐厅吃晚餐，克里斯蒂亚诺抱怨马德里的餐厅他都已经吃腻了，伊莲娜微微一笑，“单身汉的生活其实不那么好玩对吗？你该有个家了。”
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就心里一动，“伊莲娜，你愿意嫁给我吗？”
伊莲娜怔怔地看着他流下一行眼泪，然后就答应了。
第31章
2022年，春
那次不欢而散的约会并没有让希斯就此却步，几天之后，他重又对罗纳尔多笑脸相向，隔三差五地邀他一起去喝杯咖啡吃顿晚餐，或是去自己家里小坐。只是除了问候和道别的轻拥，他再也不敢有其它的亲密动作了。
罗纳尔多也没办法清晰定义自己对希斯的感觉。如果说他只是不忍心让小孩子失望，肯定没那么简单。可要说他有多么喜欢这样的约会，又好像不至于。希斯对于他来说，有点像从前训练之后的一块小点心，甜美、怡人，却不是不可缺少。只是有时候他也免不了会想，一个人如果太饥饿了，会不会把小点心也当成无价之宝。这样的想法对希斯不公平，他知道。可他更害怕的，还是他自己。
希斯很爱和罗纳尔多说他自己的事情，童年、少年，青训营的往事，如今在皇马的苦乐与得失。这些事情在罗纳尔多眼中并无什么出奇之处，毕竟他年长希斯那么多。可他喜欢希斯说这些事情的方式，轻快、积极，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幽默感。他能从希斯的眼神里感觉到，希斯也盼望着自己能与他分享一些私人的事情，然而他还是小心地跳过了这一部分。
这天是欧冠半决赛的第二场，他们在主场迎战尤文图斯，只要获胜就能进入今年的决赛。上场前，希斯跑到罗纳尔多面前，一边蹦蹦跳跳地热身，一边问他：“如果我今天能进球，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
罗纳尔多皱了皱眉头，“什么要求？”
“放心啦，不会非礼你的！”希斯不满地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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