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厚厚的一沓银票整整齐齐堆在桌面:“三年之内,为我驱使,我不求他能在深宫之中取赵拥首级,但我要赵拥日夜难安。” 杀他三年,杀不死,吓也能吓出个好歹。 谢行楼一指点在她眉心:“你可真心狠。” “姨母帮不帮我?” 她轻扯谢行楼广袖,竟是少见的与人撒娇。 谢行楼瞧着她那对精致熟悉的眉眼,温婉笑道:“帮。” 纵是你要把天捅下来,姨母还是会帮你。 “多谢姨母!” 差使江湖一顶一的杀手,光有钱是不够的,还要有江湖第一美人出马。 很多时候,谢行楼的一句话比黄金万两还贵重。 江湖之大,没有人不卖她面子,没有人不愿为她出生入死。 云寥是近几年横空出世的剑道高手,一手快剑使得出神入化,曾与蓝家堡少主相斗,一招击败破妄剑蓝霄,又与堡主蓝催交手,打得天昏地暗,不分胜负。 短短一日,云寥策马加鞭来到雇主面前,一身风尘,剑藏于匣。 “谢大师是你什么人?” “是我姨母。” 登时,云寥眼神几番变幻,冲着病病弱弱的雇主扬起很是生涩的笑。 他看起来就是不常笑的。 “谢大师的侄女,我不收你钱,你要我做什么?” “往死里折腾赵拥。” 赵拥? 哦,他仰天认真想了想:当朝太子殿下啊。 “确定是太子吗?” “确定。”清和轻拢衣衫,拿出备好的玉瓶,细细交代,而后踏着一地夕阳走开。 云寥不愧是江湖一顶一的高手,神出鬼没,办事效率极高。 当晚东宫传来太子垂危的消息,赵拥跪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哭爹喊娘,喊得赵潜砍了两个庸医泄愤。 一个时辰后,太子不药而愈,莫说宫里的御医,就是出身【龙门】的容越道长都看不出端倪。
经此一事,赵潜开始嫌弃容越废物,向【龙门】讨要本事更强的人。 【龙门】派出药老镇守东宫,为太子保驾护航。 又一日,东宫传出闹鬼的风声。 柱国大将军府,清和搀扶小将军下床。 “婉婉,婉婉我自己可以的。” “莫要逞能。”清和为她寻来恭桶:“尿罢。” “尿……尿不出来。” 这怎么尿? 池蘅宁愿憋死也不想这一幕被心上人瞧见。 莫说被瞧见,听个声她都能羞死过去。 “你怎么这么麻烦?”沈姑娘背过身去:“你快尿,尿完我给你擦洗身子。” 天啊! 池蘅两眼一黑:快饶了我罢! 清和打了个哈欠:“阿池,你再磨蹭下去,我都要困了。” “……” 池蘅一咬牙,一闭眼,最后一哆嗦,实在没脸看未婚妻手端恭桶出门的画面。 受伤这几日,婉婉全然拿她当孩子照料,感动地阿娘见了婉婉直喊‘亲闺女’。 府里上下提前认了这位‘三少夫人’,毫不夸张的说,婉婉如今在将军府的地位比她都要高。 池蘅姿势别扭地爬到床榻,疼得龇牙咧嘴。 她伤得重,需要好好休息,等清和净手焚香回来后,池小将军已经趴着睡着,小脸依稀飘着未褪的红晕。 多看了几眼,清和转身拧干热毛巾,为她抹去沾在脊背的湿汗。 把人打理地干干净净、香香软软,清和坐在床前眼睛不眨地注视着她——柔情似水,简直要从眼眶溢出来。 她实在是,实在是太喜欢看阿池羞窘无措的小样子了。 睡熟的小将军软糯糯地咂咂嘴,清和拿指尖喂给她,由着她吮.吸两下,眸光含笑:“真可爱。”
第122章 、岭南义军 可爱的池小将军在未婚妻衣不解带的照顾下很快伤势复原。 池蘅重新回到军营继续她的图谋,清和返回绣春别苑。 两人各忙其事,一切看起来没有变,但若细心体会,还是变了的。 五十军棍的担当以及池蘅在太子赵拥面前掷地有声的反问,使得她一跃成为军营最受欢迎的存在,而她当日那席话越传越广,不知打动多少人的心。 赵拥日日承受忽如其来又忽如其去的剜心之疼,【龙门】派遣来的药老对这位太子态度无比恭敬。 但若说有多好,那是没有的。 以药老的本事倘真肯钻研解毒之法,不说能研制出解药,起码能令赵拥少受剜心之苦。 他看似恭敬的背后,惦念更多的是太子那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皮囊。 赵拥眼睛许久没睡一个安生觉了。 云寥是谢行楼举荐给清和的人,他在剑道、轻功上的造诣,令他正面对上蓝家堡堡主蓝催胜数都在五五之分。 他折腾赵拥的法子很简单,简单有效——三天两头扮鬼。 不扮不知道,真扮起鬼来方晓得这位胆小的太子日常不知犯下多少亏心事。 他留了个心,闲暇时开始收集赵拥草菅人命的证据。 风雨欲来。 天命、帝星一说传得如火如荼,赵潜不知收敛肆意妄为,憋坏了的人一旦反弹,正如忍饥挨饿的人忽然见到山珍海味十二珍馐,兴奋中难掩疯狂。 帝王不仁,黎民受苦。 腊月的第三天,岭南叛乱。 消息送入盛京,人心蠢蠢欲动,赵潜派遣孙曜掌兵三万前往岭南平乱,又命严高(佞臣)监军,实则作为天子眼目,防止孙曜倒戈。 池蘅所在的边防大营被抽调千人,而她本人也在平乱之列。 点将台上旗帜猎猎,北风呼啸。 池夫人这日眼皮子又在乱跳。 上次她眼皮子跳,结果当日池蘅就一身是血的被送回家,这次眼皮子跳,又赶上池蘅出京随军平乱。 她心里惴惴,却不好将此担忧告知旁人。 这天下早晚都要乱的。 以赵潜变本加厉不知收敛的疯态,身为帝王,却视天下人为仇人,以为天下人都欠了他。 岭南不乱,也会有其他地方乱。 大运朝内忧外患爆发出来,深藏的溃烂不过是显露出来。 边关池衍带领的军队与狄戎打得正凶,盛京,三万大军开拔,池蘅一身轻甲身骑白马,仰头看向城楼前来送行的阿娘和婉婉。 她容色肃穆,不敢嬉笑,只深沉眷恋地看了眼前方,又狠心收回视线。 “启程!” 孙将军一声令下,兵马浩浩荡荡出城。 如一滴水有意无意地落进油锅,激起辟里啪啦不绝于耳的喧嚣。 岭南乃运朝贫瘠之地,素重子嗣传承,如今被逼狠走投无路联合起来,不分民与兵,咬牙洗劫了岭南府衙,斩杀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儿,正式向赵潜那个昏君发起抗争。 大势所趋,大浪将起,池蘅能做的唯有听从上命。 她离京那日,池夫人邀请病歪歪的准儿媳前来将军府陪她作伴。清和搬进【明光院】,每日都要关注岭南平乱一事。 孙将军这一仗打的不容易,不是说起初的岭南民兵多难对付,是叛乱之火零星不灭。 岭南方吃了败仗,隔日便有四面八方的‘反民’驰援。 ‘反民’之中竟有精通兵法之人,精通排兵布阵之人,来历神秘,一来二去,不成火候的叛军在一次次摸打滚大下渐成气候。 越是对叛军施展重压,叛军人数越多,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硬骨头,难啃。 白家乃百年望族,积善之家。这样的人家为何一朝怒而揭竿而起,一人呼万人应? 盖因一人。 白家家主前不久死去的最宠爱的长子。 白长子心性荏弱,如精美的瓷器经不起半点磋磨。 长至十八,眼看要迎娶新娘子进门,朝廷一道指令颁布下来,三年之内禁止嫁娶。 几番找上官府协谈,可政令便是政令,不可更改。白家辛苦一场,到头来于事无补,反被贪官接二连三狠狠敲了竹杠。 白长子固然愿意为心上人多等三年,可他的心上人等不起。 本来按照婚约完全可以在心上人撒手人寰前迎娶她进门,可惜,天不遂人愿。 心上人抱憾而死,成为白长子难以释怀的心病。 本来身体也算不得好,连月郁结于心,无法排解,白家长子含恨而终。 白家揭竿而起,打的就是皇室‘枉顾天理,灭绝人性’的旗号,此旗号一出,响应者众。 除此以外,岭南民众确实到了无法负担苛捐杂税的荒凉境地。 了解了白家反叛的来龙去脉,清和捏着信报一角,围在火炉前沉思。 “在想什么?” 清和一愣,随即将信报塞入火膛:“岭南之乱能发展到今时,前者顺理成章,后者……” 她小心斟酌措辞:“透着玄妙。” 白家积善之家,又为岭南百年望族,自然得民心,是以她说前者一人呼万人应顺理成章,至于后者…… 常言说得好,‘高手出自民间’,可岭南叛军之中高手未免太多了。 出现的时机也微妙。 每逢岭南吃了败仗,便有高人前来投靠,然后迅速扭转局势——这要人怎么说呢? 清和淡笑,一针见血:“战况也微妙。” 两军对垒,死伤竟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叛军的态度,很怪。 按理说贪官他们都敢杀,怎么真要动刀动枪的时候反而避而不战? 在她看来,叛军所图似乎不在胜与负,而是存心藉着一次次交锋增大规模。 岭南叛军的旗帜竖在那,就是对赵氏皇室的轻蔑和不满,就是扎在陛下心口的一根刺,同样,也是给走投无路的人点燃一盏明灯。 他们的所作所为更像在说——“活不下去,到我们这里来!” 不出所料,叛军存在一日,陛下所想的铁桶江山,便如梦幻泡影。时刻提醒着人们,当今欺人太甚,昏庸无道,不得民心。 她话不多,前一个“玄妙”,后一个“微妙”,池夫人与她俱是聪明人,面容平静地看着一页页密信焚于灰,她道:“只愿阿蘅无恙。” 池蘅自然无恙。 这和她想像的上阵杀敌一点都不一样。 打到现在,连个血花都没有,这并非说她嗜杀好战,也并非说她真想对同胞挥动屠刀,而是…… 这也太不寻常了罢! 哪有这样打仗的? 是啊,哪有这样打仗的? 严高身为天子眼目,又为监军,在盛京养得细皮嫩肉,到了岭南,不得不跟着吃苦受罪。 他日日盯着孙曜所为,看来看去看得牙疼:你他娘的玩什么呢?打啊!打死这些叛军!打死了咱们都不用在这破地方受冻! 孙曜也很难受。 不是他不听圣命,他是运朝的将军,陛下要他平乱,难道他还能阳奉阴违?何况严高这狗东西天天盯他像盯贼,谁想受这鸟气? 可…… 可这不是打不着么? 好不容易打着了,也打不起多大的阵仗,还没到杀红眼的地步,人家就跑了,不和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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