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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我投降了!”关山哪里能忍得住,几个圈下来就猛地往后退了一截,捂着耳朵刷一下坐起,上气不接下气地举手求饶。 我得意挑眉,识趣地放下手。 关山坐在床上,侧看我,手撑着下巴思忖一会儿,手指对着我的方向转一圈:“你,转头。” 我不明所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过了一秒,我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关山你是在害羞啊。” 我伸长脖子:“是不是我昨天亲得太——” “啊啊啊啊别说了!”关山的脸瞬间爆红,举起被子拉过头顶,手里胡乱抓起一团布料丢向我:“再讲就打你了!” 我接住这团光滑的飞行物,脸上表情一下玩味起来:“关山,你确定要用这个打我吗?” 床上露出一个长着滚圆眼睛的脑袋,关山的目光死死落在我的手上,仿佛想用凝视把那块布料烧成灰烬。 “你——”她紧咬下唇,红晕已经蔓延到眼尾,眼睛扑棱棱闪烁着,眼中填满了羞涩,几个眨眼间又有几分心虚,像干坏事被抓包后企图用美貌蒙混过关的小猫。 “别这样……”关山裹着被子,嘴唇微微撅着,分明是示弱,我却从字里行间寻见了挑.逗。 这一招对我可太有用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正跟随关山眨眼的频率跳动,不自觉地收起了玩笑心思,虔诚地向她靠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倒影逐步放大,逐渐清晰。她的发丝尚有些凌乱,红晕消退成自然的血气,柔嫩的唇瓣如沐浴晨露的鲜花般惹人怜爱。 恰有一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变作一道光幕隔在我们之间,仿佛金色的纱帐,为我们之间流淌的爱意增添一分庄严。 我的躯体距离关山只有几寸,我的手指已经滑过关山的面颊。关山的眼眸半睁半闭,下巴迎着我的动作抬起,只等待一个吻的落下。 就在这时,一声哗啦的巨响把我们拉回了现实,紧接着的还有一道闷声闷气的猫叫。 我们同时去寻声音的来源,发现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急促的猫叫打断了我俩的四目相对,关山恍然一拍被子,我当即从床上弹射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便跑进衣帽间。 转过拐角,透明衣柜里,一只炸成毛球的白猫可怜巴巴地扒拉着柜门,见我过来,叫得更急切了,还跳了两下,爪子沙沙地划拉着玻璃。 我三两步冲上前,手已经搭在柜门上,却在拉开前一瞬忽然停住。 猫还在叫,我的嘴角则抽搐起来。 我干笑一声,扶着柜门阵阵无语。 这小崽子的脚下踩的不是柜板,而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怎么回——”关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回过头,匆匆拢住睡袍的关山脸上露出了和我几乎相同的表情——尴尬、无语、想骂人(猫),还有点想笑。 我默然打开柜门把猫放走,小崽子胡乱冲撞的四肢在慌乱逃窜间又勾到了一根长带子,只听见“刷啦”一声,便像犁地一般将满地的东西通通翻到了地板上。 我和关山面面相觑,沉默持续了许久。 “我的错。”关山扶额叹气,“我昨晚忘了把房门和柜门关好。” “下、下次注意。”我实在想不出回话来,弯腰捡起倒扣在地上的筐,把东西一件件捡回去,关山也蹲下来帮忙。 捡着捡着,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好像……数量变多了。还有好些都没拆过封,显然是新才买的。 “关山——”我回头想问,定睛一看,发现原本在我身后的人只剩下了一片迅速消失的衣角。 我抱着筐,看看里面的东西,再看看关山溜走的方向,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知闯了祸的蛋挞悄默声地回到了我的脚边,围着我的脚脖子殷勤地打转,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想用撒娇蒙混过关。 我把沉甸甸的筐放回柜子最顶上,伸手把猫捞到胸前,在她的腮帮子两侧大大地亲了两口。 蛋挞满脸疑惑,却也没挣扎,只那两只蓝眼睛眨动的频率快了些,大约是她那核桃大小的脑袋实在没法明白为什么人类表示惩罚的方式忽然变成了亲吻。 我把她高高举起,往上抛一下再稳稳接住。蛋挞显然很喜欢这个游戏,我一把她放下就主动往我身上跳,哇哇叫着要我继续。我爽快地满足了孩子,自己上翘的嘴角也一直没放下过。 可爱! 猫可爱,关山更可爱!
第17章 温星河的日记(九) -2027年6月24日- 旅行的第一天。说着要早起,其实等收拾完零零碎碎的行李,从家里出发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我们的行路方向朝着西北。没有给每天的行程立一个特定的目的地,只开到哪儿算哪儿。 出了城,先沿着高速开了一段,中午时拐到县城吃了顿便饭,然后就沿着国道进了山。 天气不错,山里气温正舒服。车有点儿高,偶尔树枝擦过车顶,发出唰唰的声音,留下一两片绿叶。 拐过一个大弯,一丛不期而遇的清泉自山壁上落下,打湿大半路面。水花溅进车窗,正滴到趴在窗边好奇往外探望的蛋挞头上,激得小猫把自己炸成了个鸡毛掸子,一溜烟钻进柜子里,剩下一个圆球似的屁股露在外面。 穿过几个长隧道,路终于不再蜿蜒曲折。路旁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河,不算太宽阔。车一路开,小河始终跟随。 海拔稍稍抬升,河变成溪,水流也变得湍急。白色浪花翻滚成片,阳光映上去,仿佛无数条金鲤逆流而上。 路过一个村庄,见有人在溪边野餐,烧烤的香气飘得很远。于是也找了个岔路口,将车直接开下河滩,停到溪边。 关山给蛋挞戴好牵引绳,一打开车门,小猫率先跳下车,在细沙河滩上撒欢跑跳。有时候我会怀疑这只猫的壳子里其实装了只狗的灵魂,不仅一点儿不怕出门,还是个人来疯,完全推翻了我对猫这个物种的刻板印象。 我搬了两把休闲椅下来,支在车旁,问关山想吃什么。 关山握着绳子,已经被拽到了十米开外,听到我问就挥了下手,背身道:“烤肉!” 我翻翻冰箱,还真从里头找到了两袋腌好的肉,袋子上还贴了标签,写着口味和搭配,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我把肉拎到桌上,按标签上写的挑了几样蔬菜丢进洗菜池。等我把菜洗好切好,那只狗猫也总算发泄完了精力,被关山搂着带回了车上,缩进自己的小窝里睡大觉去了。 此时天色已不再那样明亮,没有树影遮挡的溪流反射出天空中的青与红。风穿过林子、抚过水面,送来属于山野的丝丝凉意。草木的淡香充斥鼻尖,使人一时忘却这是在仲夏时节。 关山找出了铁板和炉子,外带两瓶冰啤酒。我们对坐在岸边,烤肉在面前刺啦刺啦地响着,盖过了流水潺潺。白烟袅袅升空,又为这片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惬意。 “星河,天上的星星好少。”关山靠着椅背,抬头仰望。灯光顺着她的侧脸轮廓下滑,她的声音也如灯光之外的暗影一样幽深。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硕大的一片天空中,只有一轮弯月执拗地悬着,模糊的月晕圈起它的真身,并不太皎洁。 “这儿虽然是山区,但离城市太近。”我说,“有污染,看不见太多星星的。” “已经足够了。”关山的声音像滑过丝绸的一根针。 她仰脖喝尽了杯里的酒,剔透的玻璃同样反着光,被残存的液滴扭曲了的光线斑驳地停在关山的侧脸,显得那条因清瘦而清晰的下颌线更加锋利了。 关山的五官是有些冷而硬的,当她闭上眼时,尤其能从她较粗的眉毛、较尖的下巴以及微微抿着的薄唇中看出严肃的意味,好像一柱极北的冰棱,阳光如何也照不透。 但她的眼睛总是温柔的、如一潭水一般的,因而抵消了那些生人勿近的部分,从尖锐的冰变作蔓延的雾。 在一起的时日里,我已渐渐学会了从她的眼里读出她心中所想。 我看见了怀念。 “上一次这样看星空,还是在十多年前。”关山放下酒杯,抚摸着蹲在她腿上的蛋挞的脑袋。 “那时候……”她停顿了一下,脸微微侧向我这边。 我没有搭话,暗自在心里屏息。除了生日那天,关山不常提起过去的日子。用她的话说,是因为那个世界和现在太过不同,没有回忆的必要。 我尊重关山的想法,但记忆并不总听从意念指挥。在某些时刻,它会不经意地探出头来,将现在与过去相连。 就像现在,我们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头顶悬挂的是同一个月亮。既如此,又何必避而不谈呢?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亮。”关山缓慢地说着,手伸向空中,月亮从她的指缝中漏出来。 “那时候,我站在院里,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看星星。因为当夜幕降临,屋外的一切都是漆黑的,林子像黑洞一样,看一眼都让人发晕。” “只有月亮,和星星,是那片夜里仅有的光。” “那时候,我以为世上所有地方都是这样。我们活在一个个被山围绕着的孤岛上,山的外面还是山。” “后来,我知道并非如此。” “山是有尽头的,山的外面有平原,有大海,有整夜通明的城市,高楼大厦发出的光比月亮更强。” “所以,我渐渐不再看天了。我想走到山的尽头,想去看养育了妈妈的城市,去看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灯。” “你做到了。”我轻轻搭上关山的手背,哪怕在六月里,她的手仍然是冷的。 关山的手指动了动,嘴角流露的浅笑不知是轻松还是苦涩。 “是啊,做到了。”她低下头,“可代价实在太大。” 我明白关山的意思。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今天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她的妈妈,她的阿姐,她们用自己的人生托举着关山,让她最终走出了大山。 她从没有明说过,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心事,潜藏在骨髓里,不知何时便会被搅动,惹出钻心的痛楚。 没有谁能轻松摆脱过去的影子,它需要漫长的岁月去淡化、去释怀。 而我能做的,就尽力是让那些岁月不再孤单,不再沉重。 不知从何处传来虫鸣,融化在溪流里,汇成一片清脆。 “关山,”我站起身来,指着水面,“你说这条河最后会流到哪里?” 关山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答道:“大海。” 我抓起桌上的酒瓶,把瓶里的酒全部倒在面前的沙地上。 “你这是……”关山也站了起来,站在我的身后。 “我没有机会见你的妈妈和阿姐,”我对她道,“但我想请她们喝一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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