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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撅起嘴,不情不愿道:“那好吧。” 起身跑回屋内,看动画片去了。 阮雨老实蹲着,抿起唇,眼睫微垂。 空气仿佛停滞了般,静谧起来。 “咳---”见状,纪冰重重咳了声,扫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钉在她面前的水泥地上,“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阮雨:“妈妈今天要加班,得八点半才能到家,爸爸九点多回来。” 纪冰:“最近不要出门乱跑,就算在家里也要把大门插上,不认识的人敲门,不要开。” 阮雨心中疑惑起来,猜想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但她没有再问。 因为已经问过一次了,纪冰没有说。 那她就不问。 她舔了舔嘴角,踌躇了会儿,道:“你,你前几天是有事吧。” 不然,为什么没有来。 “没事。”纪冰说。 “哦。” 阮雨声音很低,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话。 所以,就是不想来。 仅此而已。 不能说是伤心,可能只有淡淡的失落。 一点点,一点点的失落而已。她想。 果然,没人愿意跟一个瞎子交朋友。 她缓缓吸了口气,很快调整好情绪,“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呀?”她微微笑着,就是街坊邻居间的随口闲聊。 纪冰掀开眼皮,好似能看出她笑容里的勉强。 有些扎眼。 她别开视线,“不做什么。”淡淡道。 “上次我跟妈妈去买菜,你在卖鱼,是给你爸妈帮忙的吧。”阮雨说:“真好,不像我,什么忙都帮不了。” 纪冰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平时就不怎么会说好话。 这会儿更是嘴笨。 总不能说,你眼睛都看不见,能做什么呢。 她哑然,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缝,拇指抵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又掏出手机看了眼,离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你们晚饭怎么办?” “妈妈留了包子,你没来之前,朝朝热了四个,我吃了两个,白菜粉丝馅儿的,先垫垫肚子,等妈妈回来做晚饭。” 她说话很细致,不紧不慢,口齿清晰,你问一句,她会延伸出这个问题下面的其他答案。 一板一眼,很乖。 但这样回答的弊端就是----导致提问人语塞起来。 不知道下面该问什么了。 于是,纪冰只能突兀地挤出一句:“吃花生吗?” “啊?”阮雨一愣。 “我这里有花生米。”纪冰把那袋没吃完的花生米拿出来,“你吃吗?” 阮雨迫不及待地点头,嘴角的两个小梨涡很明显,“吃。” 纪冰几不可闻地笑了下。 很淡很淡。 像是因为找到新的话题而高兴。 又或是因为阮雨答应吃她的东西而高兴。 她索性蹲下来,没靠太近。 两人面对面,纪冰摊开掌心看了眼,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洗了手。 她把花生米倒在手心里,然后把小的,坏的,再一粒一粒捡回袋子里。 这是在巷子口那家小卖部买的,透明袋子装着,两块钱一小袋。 是纪冰平时唯一的零食。 她自己买的,属于她自己的零食。 便宜货,品质也低劣,一袋花生里有不少又小又硬的,还掺和几个坏的,都发黑了。 好在味道不错,吃起来还挺香。 留下满手心个头大的花生米,纪冰起身走到旁边,把花生衣搓在杂草丛里。 左右手来回倒,利用微风把花生衣吹干净。 然后再回来,拽住阮雨的手腕,把花生米放进她手心里。 “吃吧。”她说。 接着低头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捡起来吃掉。 阮雨笑着,拿了一粒放进嘴里,咀嚼着,“谢谢你呀。” “你多大了?”她边吃边问,想要了解的更多些。 她想,不愿意当朋友也没关系的,偶尔遇见能聊上几句就很好。 “17了。” “那我该叫你姐姐。” “不用。” “啊?” “叫我名字就行了。” “哦,好。”阮雨点头。 “纪冰。”她叫了声。 “嗯。”纪冰问:“干什么?” 阮雨抿着嘴,笑得有些腼腆,“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她又问。 这个纪冰知道,小时候听村里的一个姐姐说过,“纪晓岚的纪,下冰雹的冰。” “冰雹我知道,可纪晓岚是谁呀?” “就是《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面的那个纪晓岚。”纪冰略微有一点兴奋,像是自己跟某个很有名的人是同一个字的那种兴奋。 能拿出去说的那种。 阮雨蹙起眉,有些惆怅,低声道:“《铁齿铜牙纪晓岚》又是什么?” “就是一部电视剧,以前经常放的,你没看过?” 啊。 阮雨摇了摇头,“没看过。” 跟一个瞎子提看电视。 纪冰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她有些懊恼。 一时噎住。 阮雨不想破坏气氛,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道:“妈妈给我找好了学校,等九月份开学我就能去上学了,不过是学盲文,得从头开始学,算算年纪,你应该快高考了吧?还是已经考完了?考得怎么样呀?读大学的话,会离这里很远吗?” 答的仔细,问起问题来也仔细。 纪冰觉得她有一点故意。 想‘报复’自己刚才提起看电视的事情。 “你妈回来了。” 阮雨秀眉一扬,喊了声,“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妈妈回来了,只是听纪冰这么说。 她相信她的话。 “小雨。”接着,董园的声音传来。 纪冰本来打算立刻走,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阮雨猛然站起来,身子一歪。 纪冰忙伸手扶住。 “蹲太久,腿麻了。”她嘿嘿笑了两声。 董园走近,纪冰松开了手。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她看着纪冰,热情招呼着。 她推着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袋菜。 不过她应该是摔倒了,头发有些乱,裤腿上都是灰,膝盖磕破了,掀起来一小块皮。 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董园朝她使眼色,看向阮雨,食指抵住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纪冰会意,没吭声。 董园看向阮雨,笑说:“抱歉,妈妈回来晚了,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然后,用手背蹭了蹭阮雨的小脸,“不过接下来几天,工作比较忙,妈妈还是没办法早点回来,明天给你们留饺子吧,猪肉白菜馅儿的怎么样?” 她找了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刚去上班,又是外地来的,被刁难是常事。 阮雨懂事地点点头,“好,妈妈上班辛苦了,不要担心我们,我跟弟弟在家都好好的。” 纪冰看着她们,张了张嘴,把本来打算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 吃饭的时候,朝朝就开始邀功了,“我今天给姐姐洗了头发,是我洗的哦。” 董园笑着夸道:“朝朝真棒。” 吃过饭,洗了澡,董园把院子里晒好的衣服收进来。 屋内灯光明亮,她把阮雨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里。 “妈妈,你腿还疼吗?” 董园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又心中了然,“朝朝跟你说的吧。” 阮雨脸都揪着,心疼道:“朝朝要是不说,你就一直瞒着我了。” 董园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拉着她的手,母女俩坐在床边,“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骑车的时候不小心轻轻摔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 “真的。”董园说:“倒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下着大雨送你回家,又是煮红糖姜水,又是帮你换衣服的。”董园笑说。 阮雨讶然,啊了一声,“朝朝答应我不会说的。” “盆里面放着你换下来的湿衣服,你还以为能瞒得过去?” 糟糕,这么轻易就露馅了。 她笑着吐了吐舌头,仔仔细细地把那天的事情都交代了。 “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那这个纪冰人还不错,帮你赶跑坏人,还背着你跑去躲雨,又是帮忙找朝朝,又把你们送回来,还担心你们感冒,煮了红糖姜水,最后还帮你换了衣服。” 阮雨不住地点头,“对对对,她真的特别特别好。” “那,她是我女儿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 听罢,阮雨神情低落起来,“我们还不是朋友。” “为什么?” 阮雨想了想,道:“也许她朋友多的不差我这一个。” 要不然怎么闲着没事,也不想过来找她。 “应该不会吧。”董园说:“以她的生活境况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多朋友的。” “妈妈,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阮雨惊讶道。 董园笑了笑,说:“都是送我女儿回家的人了,我还不能打听打听啦。” “那你快跟我说说。”阮雨兴奋道:“她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就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有放假在家帮家里卖鱼。” 董园眉头紧拧,“放假在家?她跟你说的吗?” 阮雨摇头,“她倒是没说过这句话,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可不要不高兴。” 阮雨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董园:“她住在西边巷子,离这里也不远,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爸妈在菜市街开了个铺子卖鱼,我也是听常年住在这里的那些人说的,说她父母很市侩,是虚荣不讲理的人。” 话毕,阮雨整张脸都皱着。 董园继续说:“纪冰没上过一天学,因为她爸妈重男轻女,她哥哥读书的时候,她就在家帮忙干活,等到弟弟出生,又开始帮着带弟弟,她爸妈不喜欢她,所以经常会打她。” “他们怎么能这样?”阮雨气道。 “不过我又听说,纪冰自己也很厉害,每次跟她哥打架都会打赢,她哥可欺负不了她,而且她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招猫逗狗,爬树掏鸟窝,没有她不干的,谁要是敢惹她,她撸起袖子直接跟人家打,如今可没人敢欺负她了。” ‘噗嗤’阮雨笑出声。 董园默默叹息,说的真假参半。 有一回,纪冰不知道因为什么跟她哥哥打架,被她爸妈用绳子吊起来打,头朝下吊着,满地的血,人都打昏过去了。 她当时听人说起,眼睛一热。 那孩子当时才13岁。 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死里打。 可真下得去手。 董园只挑好的,有趣的说。 其他的没再多说。 阮雨听得一直笑。 【作者有话说】 李福:花生米都不能自己倒,还要贴话费,你巴巴地给人家搓花生吃,合着就我一个冤种是吧!!!(白眼jpg.) 第8章 门神 天还没亮,纪冰就过来蹲点。 那天是在这边巷子里碰见那个通缉犯的,昨天他又来了。 虽然阮雨不能描述出那人的相貌。 但直觉告诉她,就是那个人。 阮雨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纪冰心里很纠结。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应该报警,把这件事交给警察。 但警察也不能说百分百抓到这个人,要不然就不会在网上挂通缉令和悬赏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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