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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山，把所有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不着急出去安慰，先天性心脏病在情绪激动时，就会出现类似的症状，楼嘉怡还不严重，不需要帮忙。 薛山绝不是那种个性张扬却粗心大意，去遗漏生活周遭细节的女孩儿。 她的大大咧咧中，隐藏着她静悄悄观察世界的眼睛，她又时常竖起倾听的耳朵，细腻的内心将眼睛看不到的情绪收集起来。 过得随心所欲是她的愿望，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无意间伤害他人的心。 所以当齐老师无缘无故叫住楼嘉怡，声音里透出一股谎言味道时，她便留住了神。 她从教室走廊的一侧下去，又从另一侧上来，静静地绕到两人背后，跟着来到办公室，嫌弃地贴着木门，将齐老师和楼嘉怡父母的谈话全记在了心里。 她简直喜上眉梢，又忧虑十足。 她从角落里看着楼嘉怡行尸走肉般走到校门口，又行尸走肉般跨出露天过道，躲进了树林里的花坛赏花座位。 楼嘉怡哭得像是水做的翡翠，透着一股晶莹剔透的美。 薛山手捏一包开了封的餐巾纸，久久不动，隔着一条走廊和爬山虎墙壁，悲伤地倾听女孩的哽咽。 她从楼嘉怡的哭声里，寻找到了童年时期自己的哭声。 有一瞬间，她想什么都不管了，走出掩体，抱住楼嘉怡一同哭泣。 但楼嘉怡不需要这些，她知道，她理解，倔强躲藏在无人处的女孩，自尊心不容许别人轻易触碰。 薛山选择了另一条路，走到厕所水龙头处，抓起清澈的流水，将它们洒到自己的衣服上，白色T恤变成一半白一半灰。 她双手捧住一滩清水，顿了顿，瞪大眼睛，将脸埋进水里。眼睛一下子红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自来水中细不可见的砂砾灰尘仿佛摩擦着眼皮，难受得直皱眉头。 望向镜子，她的模样可以说狼狈不堪，她却笑了。 趁着眼眶湿红，她跑到靠近操场的教学楼入口，大声喊道：“我在这里呢！马上就来搬书！” 声音传到楼嘉怡这里，她像一只敏感的小老鼠，踮起脚探出脑袋看了看，飞快地抹掉了眼泪，拧干袖口的水珠，从树丛中挪步走了出来。 薛山装作没看见她，这时摆出惊愕的表情，问：“你怎么啦，也跟着打水仗啦？” 楼嘉怡哭得喉咙发干，看到薛山从头到脚的倒霉样子，运动鞋也湿了，不禁破涕为笑，委屈一消而散，问：“你也被水泼啦？” 薛山拧动衣角，水沥沥而下：“还不是那群人，不好好搬书，在厕所外面泼水，幸好我用身体挡下，不然新书就废了，你的校服单子弄好啦？” “嗯。” “走吧，搬书去吧。” “可是我······” 薛山伸手，想抓住楼嘉怡的左手，却因为紧张，改换成了袖口，湿润的袖口上全是楼嘉怡散开的眼泪。 薛山心酸之余，觉得自己没能考虑周全。 “没事的，搬个书而已，不会有事的。” 她语气温柔，轻若无物地吹进楼嘉怡的耳朵。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刻意讲话，别有一番意味。 楼嘉怡脸颊一红，甩开她的手：“我能自己走，仓库在哪里呀？” “我带你去，走着！” 几乎全班出动，学科再多，书籍再厚，三四个来回也快全搬完了，男生们巴不得赶紧搬干净，好趁乱再去操场新场地打打篮球，试试没见过的混合纤维材质的篮球网，女孩子们没想太多，只想回座位坐着聊聊天。 薛山习惯运动，搬了好大一摞语文课本进教室。 “嘿咻，好，我再去最后一趟，快放下，走了走了！” 楼嘉怡气喘吁吁地抱着一沓数学练习册，近乎扔在了教室地板上，风干的长裙又被汗水打湿，她举起手擦了擦额头，结果手都快举不起来了，酸痛的厉害。 “不行了，我真的搬不动了，你去吧，我要坐一会儿。” 楼嘉怡像一滩烂泥趴在桌子上，连连摆手，她是真不行了。 薛山就鼻尖冒了点儿汗，“啧”了一声，却看见齐祝班主任一脸“和善”地走进教室。 “楼嘉怡，你去搬书了吗？”齐老师问。 “是我让她搬的，我们人手不够，仓库离教室太远了，来来回回都不够用，她已经搬不动了，我还行，我先去了啊，老师，你要不也来吧，还有一大迭呢。” 齐老师被薛山的话语轰炸，想说什么说不上来，又看楼嘉怡乖巧地坐在位置上捧着水杯灌水，也不像是能再搬书的样子，状态也还不错，就说：“好吧，班主任也来，男生呢，有没有偷懒啊？” “他们当然偷懒了，期间到篮球场转悠了一圈，还是体育老师把他们轰走的。” 薛山离开教室前，冲楼嘉怡眨巴眨巴眼睛。 楼嘉怡是眨巴不动了，甩了甩手。 没有搬书的同学，多数是不擅长运动的瘦弱女孩，正帮忙打扫着闲置一个暑假的教室。 林婉兮负责擦窗台和玻璃，见楼嘉怡回来，身上衬衣湿哒哒的，双眼通红，但脸色容光焕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问：“没事吧？” 楼嘉怡咽下水，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父母来学校了，还因为我身体那事。” “你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我还搬书去了呢！”楼嘉怡一脸骄傲。 “我看到啦，搬的练习册对吧？”林婉兮扭头盯着语文课本那一高摞，“好像薛山搬的更多吧？” “她个头那么高！我才这么一点儿好不好。”楼嘉怡抬高胳膊比划了一下。 林婉兮大拇指和食指一捏，说：“你哪有那么高，你就这么高。” “好哇，你居然嘲笑我，你也这么高！” 女孩子嬉嬉笑笑，林婉兮继续打扫，楼嘉怡想着不能干坐着，搭把手，把教室的椅子反扣到桌面。
第5章 小水母大不同 地扫干净，也拖掉了灰尘，剩下的就是高处的透明玻璃和罩着轻纱的电风扇。 林婉兮踩在桌子上，楼嘉怡拧干毛巾递过去。 女孩子们干活麻利仔细，很快，教室一片透亮，到处闪烁着夏日的金光。 搬书的同学们回来，眼前大亮，都站在教室外，不敢乱踩。 “你们在走廊等一会儿，地板干了再进来。”林婉兮轻言细语地嘱咐道。 跟同学们一起劳动的时间，楼嘉怡忘却了悲伤，她像一个普通女孩儿，卷起袖口，在教室四处忙东忙西，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短暂降临，为她挂上了幸福的微笑。 另一边，薛山压根没有跟齐老师去搬书，还没下楼梯，她便一口叫住。 齐老师一头雾水，望着这位刚进学校就展现出惊人活力的女孩，不知道她满脸严肃神情，是要说什么事，从她坚毅的目光中看出来，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到办公室来说吧。” 齐老师坐回座位，薛山立在边上，似乎在寻找着说辞。 他并不急躁，跟学生交流，尤其是青春女孩，一定要耐心和温柔，所以他一边在会议报告上签字，一边等待，但文档都归档了，薛山还是没开口。 他看了一眼表：“你有什么事，直接跟班主任说就好了，没必要那么拘谨，我说是班主任，更像是你们的朋友，帮你们解决一些学习之外的问题。” 薛山迟疑一会儿，才问：“楼嘉怡患有先天心脏病？” “嗯······你们新同学之间关系不错。” “齐老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薛山眼神飘忽，神情为难，“能不能不要把楼嘉怡患心脏病的事，告诉班级同学，最好也别告诉其他的老师？” “为什么呢？”齐老师听到不同寻常的要求，也严肃起来。 “别人知道她患心脏病，会孤立她的，不是说欺负她，而是太照顾她，没准家长还会特地嘱咐自家孩子，让他们不要随便跟楼嘉怡玩，活动也不带着她，楼嘉怡很怕孤单，心态不好，心态会影响健康，还会影响到高中的学习成绩。” 后半句纯属强拉因果，齐老师听过就算，但薛山的前半句不无道理，特殊的孩子得到特殊的照顾，很可能导致同学们的偏见。 回想楼嘉怡瘦弱的身子和怯生生的性格，再加上她在面对父母时脸上摆出的可怜反应，是真的会因为这些事情悲伤难过，不像能撑过去的样子。 “好吧，你说的对，我去跟楼嘉怡沟通一下，未来涉及到医生不建议参加的活动，就让她假装生点小病好了。老师们的事，我保证不了，毕竟她必须得到重点关照，老师们有知情的权利，但可以让他们也别跟学生讲。你既然知道她的情况，以后也要多多照顾她。” 薛山笑得咧开了嘴：“老师您放心，我一定能照顾好她。” “你先别笑，先天心脏病不是小事，你身为楼嘉怡的好朋友，要多多注意观察，别满口答应，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最后还得跟同学们说，无奈之举，最好不要走到这一步。”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还挺自信，去吧去吧，搬书去。” “齐老师，还有一件事。” “什么？”齐老师抱着活页夹要走，又坐回位置上。 “我先提前跟您打声招呼，过一会儿，我妈可能要来学校。”薛山脸色铁青。 “她来学校做什么？” “因为我也有先天心脏病。” 齐老师下意识打开活页夹，抽出报告，里面写的是楼嘉怡的相关内容，马上他又要在末尾处再添几笔。 “你也有？” 薛山傲气十足，原地一蹦，高挑的个头外加优秀的运动细胞，让她很容易就摸到了办公室天花板的吊扇。 “看不出来吧，我身体可健康了。” “别跳了，先站好，你也有先天心脏病，而且你的母亲过一会儿要来学校？” “如果她赶得及回国的话。” “你的身体看上去不错。” “很不错，我的入学简历里写了呢。” 齐老师拿手抓了抓头顶，头发乌黑浓密，但烦恼很快要把它们全部送走。 “你得的运动奖项挺多的。你拜托我关照楼嘉怡，是出于相同的体会？” 薛山龇牙笑道：“我还没说完呢老师，您也别把我得先天心脏病的事告诉同学。” 第一次放学的铃声响起，楼嘉怡再次意识到她是高中生，装满新课本的书包沉甸甸地提醒她，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她掩不住兴奋，跟林婉兮一同走出古朴的校园拱形门。 林婉兮的爷爷骑着助动车，候在路边，一见到她们，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分明还认得楼嘉怡，夸她越长大越可爱。 林婉兮见她依依不舍的样子，跨上车后，又转身拉住她的手：“我们加过好友了，回家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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